《越限》江芷白

69、第69章 晋江独家连

　　第二天一早，拓芜非要亲自开车送林秣回学校。
　　以前，他觉得这是无意义的事，可以由孙宇或者马晋代劳。
　　现在既然要改，自然早行动早好。

　　但他这一时兴起，可愁坏了林秣和马晋二人。

　　林秣不想让这尊大神出现在学校周边，万一他被人认出来，或者让人觉察到他们的关系，林秣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住的局面，一定会重新变糟。
　　孙宇和马晋则是担心拓芜安全。

　　他们说服不了拓芜，只能求救地望向林秣，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

　　“我可以自己回学校，你就不要去了。让别人看见对我多不好，我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自强不息的形象，肯定要毁于一旦。”

　　拓芜看着林秣，有点不开心。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握着林秣的手，拿指尖在她手背上细细摩挲。
　　“我可以把你送到学校附近，不下车。这样也不行吗？”
　　拓芜又抬起另外一只手，握住林秣的。
　　他用了些力气，拉着她往自己身前跌了两步，让两人靠得极近。

　　林秣看拓芜垂着眼帘，满面委屈的样子。
　　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从昨天以来第几次刻意展露出这样的神情了。
　　她心生出一股敏锐的直觉，知道拓芜这是在拿捏自己。

　　可谁能拒绝这样的拓芜呢？
　　林秣不知道。
　　反正她拒绝不了！

　　“那你保证，你只送我到学校附近，而且你不能下车。”
　　拓芜果然开心了，他眉目舒朗，眼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我保证。”

　　旁边一直听着的孙宇抬头闭眼，认命又无奈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
　　他上前两步，还想说什么，却被拓芜一个眼神逼退。
　　林秣看见了，只当没看见。
　　她不管两人的眉眼官司。
　　继续提要求：“那你不要开太高调的车，换一辆不起眼的，不然我照样要被学校的人议论。我最讨厌流言蜚语，那会让我失去自己的生活。”

　　孙宇哪怕心里再不愿意，执行力也非常高。
　　他动作迅速地找来一辆黑色沃尔沃。
　　活像个送儿子远行的老父亲一样，拉着拓芜叮嘱了好半天，才放他上车。

　　离开孙宇和马晋的视线，林秣终于想起来问正事。

　　“马晋说，你只要隔一段时间见不到我，就吃不好，也睡不好，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这种症状太离奇了。

　　如果林秣崇尚个人英雄主义，那她一定很开心，认为自己是拓芜唯一的救赎。
　　可惜她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面对拓芜这样的情绪问题，她非但不觉得欣喜，反而生出强烈的心理负担。

　　“看过了，没有用。大夫说这是心理问题。但我的情况不严重，而且只要你在身边就能缓解，所以没有开药。”

　　林秣无语。
　　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吐槽那个不负责任的大夫，还是拓芜这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病患，亦或者是孙宇那个尽职尽责的经纪人。

　　“既然你已经确认了身体出现状况，当然要尽早做干预。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健康寄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呢。难道你不担心，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的情况就会变得很危险吗？”

　　她话音未落，原本平稳的车身忽然晃了一下。
　　林秣一瞬间心神俱颤，飞快抓住安全带，扭头望向拓芜，语气也变得不好。

　　“你好好开车。”

　　拓芜不说话。
　　他也没有看林秣。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车厢变得安静。

　　拓芜一副非常沉得住气的样子，林秣却有点坐不住。

　　昨晚到现在，他们之间多了许多无疾而终的话题。
　　有好几次，林秣想认真地跟拓芜谈一谈，结果要么被他四两拨千斤地躲过去，要么被他如同现在一样沉默的态度挡回来。
　　明明他以前不这样。

　　她好几次想开口，都考虑到拓芜正在开车，挑在舌尖的话没说出来。
　　直到车子停在距离学校300米的一条偏僻少人的林荫道上。

　　不等林秣开口，拓芜已经抢了先。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见了？”
　　他一双眼眸沉沉，全然看不出方才在公寓舒展愉悦的样子，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弦的弓，绷得极紧。

　　“你干嘛反应这么激烈，我难道说的有错。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谁能永远陪着谁，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你也不可能一直对我感兴趣。”
　　“为什么不可能。”

　　林秣能明显看出来，拓芜非常生气。
　　但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始终死死压抑着情绪，纵然语气有点冷，也没有像节目组那样压迫感十足地朝自己发火。
　　林秣本应该松一口气，可不知为何，她心里生出了更加浓重的惧怕。

　　她努力压抑着心头不断翻涌而起的恐惧，压着嗓子平复心情。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拓芜，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定义我们关系的，但在我看来，你跟我之间没有感情。至少现在，我们的关系是不健康的。这种情况下，你希望我在你身边留多久；或者说，你能容忍让我在你身边留多久？”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拓芜说的是真的。
　　自从意识到林秣是不同的，会对他产生巨大的影响，他一心想的就是如何让林秣成为他的人。
　　从来没有想过让她走。

　　林秣失望地看着他。
　　她一边鄙夷自己的异想天开，一边更加强烈地感受他的霸道与强硬。
　　她憋着一口气，好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但她的沉默，换来了拓芜更加暴躁的对待：“你说话，你为什么又不说话。”
　　“我跟你说什么，你想让我跟你说什么？”

　　林秣抚住xiong口，艰难地将嗓子里卡着的那一团令人难受的东西顺下去。
　　她不想和拓芜吵架，显得两人多亲密一样。
　　实际上，他们并不是可以吵架的关系。

　　可拓芜这个人，他就是有能力逼得林秣不得不发脾气，说难听的话。

　　“拓芜，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矢志不渝的爱情，更何况我们之间还不是爱情。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要找的是能帮我一步步走上事业高峰，成为世界顶尖模特的男人。你如果不愿意或者不行，我会立刻换人。本来在勒梅尔那一场沙龙上，我就打算这样做。但你横插一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多有关照，愿意为我运作奖项。我是逼不得已。才待在你身边的。但你不要以为我现在愿意待在你身边，我就永远愿意待在你身边。如果你动不动就像现在这样，自说自话，不懂得尊重我，我迟早会离开你。”

　　“你敢！”
　　拓芜双手离开方向盘，紧紧拽住林秣的手腕。
　　一双漂亮的眼睛犹如猎豹般死死盯着她，仿佛她只要后退半分，他就要直接扑上来一口咬死她。

　　林秣生气又害怕，想要伸手打拓芜，可双手被他钳住，她半分动弹不得。
　　“我为什么不敢，我凭什么不敢。拓芜，你永远都是这样，只以自己为中心，永远不顾我的意愿，只要是你决定的事情，我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凭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我？”

　　林秣有点伤心。
　　明明从公寓出发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还很好。
　　自己只不过说了一句关怀的话，怎么就能惹出他这么大的气？

　　“你不肯放过我，也不愿意好好对我。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伤害我。”

　　拓芜答不上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听到林秣说“不见了，离开了，不要在一起了”，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哪怕用尽浑身的力气压制，也没有用。
　　他不想听林秣继续说出令自己难受愤怒的话，也不想看她红着眼眶要掉不掉的泪水，索性俯身，沉沉地吻她。

　　不论林秣怎么挣扎推搡，他都擎着力气不松开。

　　直到一记无意识的巴掌重重落在拓芜脸上，他才停下。
　　林秣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一帘接着一帘，垂坠着落下。
　　她眼角通红，鼻尖也通红，嘴唇更是艳色逼人。
　　既执拗又娇艳，既倔强又柔弱。
　　拓芜看着这样的她，不知怎的，心脏猛颤了一下，脑子里有多少翻腾的怒气都不见了，心也软了下来，道歉的话脱口而出：“对不起，林秣，对不起。”

　　林秣不想说话，更不想理他。
　　扭身就要下车。
　　手腕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拖住。

　　接着，整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一跌，被拓芜牢牢抱进怀里。
　　“对不起，林秣，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能让你这样走，如果你现在下车，以后再也不会回来见我了。”
　　他箍着林秣的手臂又一次收紧，将脸贴在她的颈窝，拿出最柔软的姿态感化她：“对不起。”

　　林秣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脑子里心里全是无法压抑的委屈，这股情绪猛烈地攻击她的神经，带起她不可抑制的痉挛。

　　“我明明是关心你，你却突然发脾气。”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拓芜强势地抱着林秣，又用最柔软的语气说求饶的话。
　　他不理解林秣的想法。
　　但他已经隐隐意识到，必须让林秣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不是发脾气，是害怕。林秣，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自从在Lido门外看到你以后，我的生活变得一团糟，你说我分不清楚玩物和情人的区别，这句话我当时不懂。但我后来问了孙宇，也明白了你的意思。你用一个问题击溃了我，从那以后，我无法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

　　“孙宇和阿晋带我去看大夫，他们都说我是情绪问题，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那并非单纯的情绪问题。就像黑箱，我发现自己从7年前开始，逐渐感知不到外界的刺激，包括感受美食感受爱，感受一切属于人的情绪；同样的，我也无法适当表达自己的情绪跟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