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63、第63章 晋江独家连

　　这间卧室，林秣不是第一次住。
　　在曾经的13天里，有很多次，她醒来，没有看到拓芜。她并不会胡思乱想，反而觉得轻松。
　　这次，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台下那半瓶没喝完的酒，心里涌现出的那么多思绪，也只是因为，她接受了自己是拓芜情人的这个设定。

　　多么怠惰轻jian的人性。
　　多么可悲的她。

　　林秣抬手，想抽自己两巴掌，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样自伤的想法不对。
　　她也不应该心里想的是一个样，做出来的是另一个样，嘴巴又说出第三样。
　　她不能再这样做。
　　不能心里说爱，动作说讨厌，嘴巴说恨。

　　言行不一致的后果，就是既为难了自己，又为难了别人。

　　林秣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理智一直在推拒，感性的反扑才毁天灭地。
　　或者她应该改变策略。
　　诚实地面对自己。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

　　反正底线已经放宽，可以长久地待在拓芜身边，她又何必再压制本性。那些刻意压下的、逼退的、不敢面对的都不再回避，就当是一场实验，是一场豪赌。
　　无论是胜是败，都算是结果。
　　而这个结果，就是她对自己的交代。

　　起床洗了个澡，林秣收拾好自己，从卧室出来。
　　和她上次离开前一样，客厅只有马晋一个人。
　　他贴墙站着，低头正在玩手机。

　　听到动静，他一边收手机，一边抬头。
　　看到林秣，他像以前每次看见她那样，唇角勾起一个看起来憨憨的笑。

　　“林小姐，厨房温了粥，你要喝一点吗？”
　　“嗯。”

　　吊了好几天点滴，林秣血管里、脏器里全是水，她其实并不怎么饿。
　　但她必须吃东西。
　　一个人的时候，她可以任性，睡到天昏地暗，不吃东西也可以；现在必须顾忌第二个人的心情，她就要懂事，不给人添麻烦，是最基本的礼貌。

　　“拓老师呢？”
　　醒来到现在，林秣一直没看到拓芜。

　　正常情况，她当然不能找他。
　　拓芜要不要出现，没有出现的时间在干什么，都与她无关，她也没有立场询问。
　　但林秣有事，必须有此一问。

　　“今天有工作，老板出去了。”马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继续对林秣笑，“老板那边六点结束，最迟八点到家。你如果着急的话，我现在给老板打电话也可以。”
　　“我不急。”

　　喝了半碗粥，林秣回到房间。
　　她随便在阳台找了把椅子坐下，闭上眼睛思索接下来工作和生活上的诸多安排。

　　首先是工作。

　　参加节目时洽谈的一次性工作机会服务期已经结束；林秣目前拿到的长期工作，就是YAN-CI的合作跟《LUMIÈRE》即将要开启的个人专栏。

　　剩下的ELOWEN和HIBG，都是确定了意向，还没有正式洽谈的。
　　还有希禾。
　　这个在节目里对她释放极度善意，后来一直没有出现的品牌。

　　最近一段时间，林秣几乎快将它忘了。

　　盘点完属于模特的工作部分，接下来是短视频账号。
　　相比于模特的零散工作，短视频这边的工作量简直逆天，基本上每天都有品牌联系她谈推广合作；然后是收不完的快递，既有品牌方寄过来的，也有林秣自购试用的；再然后，就是庞大、繁琐又严格的选品。
　　以前这些事情全部需要她做。
　　小助理上岗后，分担了80%的工作量。
　　但林秣依旧需要根据各大商务品牌的调性，写出令金主爸爸满意的文案，拍出能通过审核的视频，完成发布。

　　和个人账号庞大的工作量比起来，林秣在集体账号负责的工作不可谓不简单。
　　仅仅只有选题、剪辑和视频里必要的露脸。

　　不过，因为专业备考的原因，这两项工作目前处于搁置状态。
　　剩下的都是生活相关的事。
　　要集训、要搬家，要向学校和舍友解释她消失这么多天的原因。

　　无论怎么算，她都是忙碌的。
　　而且，她随时可以让自己更忙碌。

　　将手头的事情盘清楚，拓芜还没回来。
　　林秣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她围着这幢宅子里外参观了一圈，发现这真是一栋无聊的别墅，还不如莫驰带她去的私房菜馆有意趣。没有亭台假山、没有楼阁水榭、没有追着人跑的小鱼玻璃栈道，也没有小桥流水，水车竹林。这里只有千篇一律的欧式复古装潢，看一间觉得厚重有质感，看完这栋别墅，林秣觉得住在这里的人会逐渐被环境包裹成奇怪的古董。

　　说的是8点回家，实际林秣等到10点，也没看到拓芜人。
　　她有点累了，但没有上chuang休息，而是随便抱了张毯子盖在身上，把自己靠进沙发。

　　黑夜是寂静无声的。
　　这个卧室更安静。
　　林秣不太喜欢，给阳台门开了个小缝，时不时能听见外边儿风掠过树梢摇晃的声音。
　　屋里暖气很足，她并不冷，但她还是盖着毯子。
　　已经生病三天了，好不容易缓过来，她可不想一时不慎、重蹈覆辙。

　　林秣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黑暗会模糊时间，听到窗外汽车引擎声时，她专门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
　　拓芜现在才回来。

　　她犹豫着不想从沙发上爬起来。
　　时间太晚了。
　　这时候，人的理性思绪天然会迟滞，情绪却比白天更容易起伏，不适合谈正事。

　　况且，拓芜刚结束工作。
　　相信他此刻需要的是休息，而非被女人缠着聊感情和未来。

　　林秣在心里设想了一下，如果把此刻的她换做其他女人，她们会怎么对待包养自己的金主，或者情人。
　　大概会立刻将自己收拾得容光焕发，在男人踏进大门的第一分钟，就出现在他们面前，或者嘘寒问暖给足价值，或者帮男人解开领带褪下西装，扮演温柔的解语花。
　　林秣自觉，她并非以上任何一种。

　　当然，她也不可能像小说或者电视剧电影里边写的，纵容自己做一个任性骄纵的情人。

　　她坐起来，收了裹在身上的毯子，拢了拢腮边散乱的头发，走出房间。
　　卧室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客厅里却灯火通明。
　　拓芜坐在沙发上，烦躁地解衬衫扣子；孙宇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喋喋不休汇报明天需要处理的工作；在客厅或坐或站发了一天呆的马晋，这时候动了起来，给两人倒水，又吩咐厨房准备夜宵。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忙碌，看似乱作一团，实则井然有序。

　　但这顺畅的一切，都在林秣出现的那一刻停止了。
　　先是孙宇闭上嘴巴。
　　然后马晋停下脚步。
　　最后，拓芜发觉异常，睁开眼睛。
　　看到林秣的第一眼，他眸光明显亮了一下，眉间虽然还忍着几分烦躁，语气却很温和：“什么时候醒的，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下午就醒了，我感觉好多了。”
　　看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拓芜，林秣不受控制地将手背在身后紧紧蜷了一下，她努力压抑着紧张的情绪，在心里做了不知道多少次深呼吸，提步朝来人迎上去。
　　“工作到这么晚，一定累了吧？”

　　林秣没有让拓芜继续往前走，她拉住他的手，重新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
　　动作轻缓地给他揉肩按脖子。

　　场面太过惊悚，吓退了客厅里除了林秣跟拓芜以外的所有人。
　　抱着电脑的孙宇拉住马晋的后脖颈，速度快得像踩上风火轮一样，转眼消失不见。
　　原本应该准备夜宵的阿姨，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客厅里没人说话。
　　林秣只能听到她和拓芜交缠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她的心第一次摒弃了所有繁杂的纷扰，只专注在手底下按摩的动作上。
　　直到拓芜僵硬的肌肉被彻底揉开，林秣才停手。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她站在拓芜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这个人周身散发的那种强而有力，冰冷又傲然的气场松动了，仿佛变成一只晒足了太阳的豹子，惬意又从容地趴在草坪上，半躺在草地上，感受午后清凉的微风。

　　“太多了。”
　　拓芜按住林秣准备抽回去的手，拉着人在身边坐下。
　　他饶有兴致地握着她的手在掌心把玩，目光在她脸上绕了又绕：“手法很熟练，你以前经常给人按摩吗？”

　　少年的他打过无数份工，也懂人体按摩。
　　甚至，他曾经一度是他们那个会所手法最专业、服务态度最好、被客人点的最多，也最赚钱的技师。
　　后来做了模特，功成名就，遇上品牌方或者资本方请客，他也享受过别人的服务。
　　所以，他十分了解。
　　林秣的按摩技术比许多拿了证的技师还要专业。

　　她似乎专门研究过人体穴位。

　　这令拓芜感到好奇。
　　原来真的有人跟他一样，为了学好按摩，去研究人体穴位。
　　也正因如此，他更要追问：“你专门学过吗？”

　　“也不算专门学吧。我就是跟着视频学了两个月，又买了人体解剖图，好好研究了一下穴位之类的。”
　　林秣态度非常坦荡，声音里裹着一层淡淡的笑，和一点不易被人察觉的追忆。

　　“我爸爸以前是团队的主力编程师，每天伏案工作的时间超过10小时。我记得有一年秋天，他睡觉忘关窗户着了风，右胳膊耷拉了两个月，举不起来。我就是那个时候学会的按摩，其实还学了一点点艾灸。我爸爸的胳膊，就是我用艾灸治好的。”

　　原来是为了父亲。
　　难怪林秣手法如此专业，连按摩的力度都掌握得无比精准。
　　拓芜心尖微微颤抖地同时，五脏六腑一齐泛起淡淡的酸。

　　“在我看来，按摩是一种非常私人的接触，除了会所里高价卖时间的技师，这种情绪与身体的双重连接，只应该出现在最亲密的人之间。既然是你爸爸不舒服，为什么不是你妈妈学按摩，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