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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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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转让协议悬浮于空中,随着航舰的起飞,上面的文字泛起涟漪般的波动,一粒接一粒地跃进裴拥川如琉璃石般的眼珠中。
裴齐源在中央台上签好了名,转着椅子,翘着腿:“你可真有出息,一个破星球就把你打发了。”
“这可不是打发。”裴拥川勾了勾唇,但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深沉的危险。
他将协议收起,抬眸对上裴齐源的视线,解释道:“这是警告。”
裴齐源先是一愣,随即严肃:“什么意思?”他放下腿,打开主控室的屏蔽场。
事已至此,裴拥川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地将所有事告诉裴齐源。
听完一切后,裴齐源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他眉心紧皱着,表情渐渐凝重。
沉思片刻,他问:“所以刚才,他说‘你留下了很多痕迹’是指这件事?”
“对。”裴拥川吐出压在胸口的郁气,感叹道,“宴远铮的厉害还真是名不虚传。”
裴齐源的表情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他太清楚宴远铮的手段,这次的转让协议确实如裴拥川所言,不是补偿,而是警告,甚至可以说是一次交换。
只要裴拥川保持沉默,对宴家在游沃这件事上的所作所为保持沉默,那么他宴远铮也会对熙沢星上所有不正常的一切睁一只眼闭一只,当作什么都没察觉到。
甚至,为了保护宴越重,为了封口,他还甘愿给裴拥川露点宴家的马脚,任由他们研究废弃的跃迁基地。
仅凭来到熙沢星后,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能发觉如此之多的问题。紧接着,又仅凭一张转让协议,就能达成如此深的目的,怎么能说宴远铮不厉害。
如果这场事件中的主人公不是他们裴家,不是裴拥川,裴齐源都忍不住要像以前在育英校一样,为宴远铮拍手叫好。
可现在,他只觉得愤怒,以及难以置信。
“他怎么敢警告到我弟弟头上?简直胆大妄为!”裴齐源立即调出通讯器,翻找着宴远铮的联系方式,“就他弟弟是人是吧,看我不骂把他得个狗血淋头。”
“哥。”裴拥川立即起身拦住他,“别冲动。”
裴齐源瞪来一眼:“我不冲动。”
“好,你不冲动。”裴拥川安抚着他,将他按回椅子上,“但是我想——”
他垂眸顿了顿,低声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裴齐源冷眉一竖:“凭什么?”他皱眉怒视裴拥川质问道:“你怕他?”
“我不怕他。”裴拥川如实道,“但在我这里,这件事没那么重要。”
裴齐源错愕几秒,但兄弟间的默契让他很快反应过来。
眉心皱得愈发紧,他问:“什么重要?那个Beta重要?”
“他叫游沃。”裴拥川点头,“是,他比这件事重要。并且,要重要的多。”
一听这话,裴齐源便气不打一处来,他直接朝裴拥川大腿上猛踹一脚:“你是不是疯了?”
这一脚可不轻,纵使裴拥川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身形也还是不稳,朝后踉跄几下。
裴齐源并没有就此消气,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戳着裴拥川的脑袋:“还是你被人下降头了?我给你找个巫师看看,行不行?”
“哥,都没有,也不需要。”裴拥川乖顺地受着责问和怒火,但说出口的话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握住裴齐源的手,无比认真地告诉他:“我爱他。我想要他。”
“他是你能想要就要得到的吗?”裴齐源被气到难以呼吸,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向来沉稳、成熟,做事思虑完全的弟弟怎么会爱上这么一个人,还为此做出如此冲动且不计后果之事。
他甩开裴拥川的手,叉腰深呼吸好几下,才勉强压住即将爆发的火气。
旋即,他指着裴拥川的鼻子:“你刚才也看见了,宴越重都吐血晕过去了,可见他多在意这个Beta,你——”
“——我说过了,他叫游沃,他有名字。”
裴拥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抬了抬眼,但扫出来眼风却叫人下意识地全身一僵。
“哥。”裴拥川再次提醒,“他叫游沃。”
他注视着裴齐源,提醒他:“小爸说过,不管我们是谁,对人要有最基础的尊重。”
一听见小爸二字,裴齐源的怒气便消减大半,身上放荡不羁、痞气十足的做派也收敛几分。
他移开视线,啧了声:“好好好,游沃。他叫游沃,我知道了。”
裴齐源烦躁地抓了头发,很快掩去心虚。
他半叉着腰,摆手道:“你不要给我岔开话题。”
“我问你,他是你想要就能要到的吗?”裴齐源问,“谁不知道他是宴越重的人?谁不知道宴越重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
裴拥川不在意道:“可他不爱-宴越重。”
“他爱不爱重要吗?”裴齐源觉得这话十分可笑,拔高音调,“这段关系里,最不重要的就是他。”
裴拥川听不得人这么说游沃,立即冷眉一横:“哥!”
“你别叫我哥,我没有你这么没脑子的弟弟。”裴齐源也十分煞火,“裴拥川,你不要给我装傻充愣。你比谁都清楚,只要宴越重一天不想愿意放过他,他一辈子都是宴越重的人。就连他死了,也是带着宴家家佣的身份死掉的,埋入黄土也是宴家的人!”
“那就让带着那个身份的游沃‘死’掉。”裴拥川攥紧双拳,脸色阴怒,“现在在我这里的,是一个新的人,是一个不带任何标签,不归属于任何人、任何家族的生命。”
这话让裴齐源的火气暂时停止燃动,他瞪着裴拥川看了好一会儿,才从他的这番话中琢磨出他真正的意图。
“你他妈...打得竟然是这个主意。”裴齐源好气又好笑,他顶了顶腮帮,嗤笑道,“行啊。你要这么打算也可以。你把他藏起来呗,藏一辈子,不让宴越重发现就行。”
裴拥川眼眸里浮动着暗沉的情绪:“我不会把他藏起来。”
“什么?”
裴拥川这话像是一桶热油,朝裴齐源刚消下去的怒火上泼去。
“我说,”裴拥川直视着裴齐源的眼,告诉他,“我不会把他藏起来。”
“那你想干什么?”裴齐源惊怒质问,“你难不成还想带着他招摇过市,昭告天下,你裴拥川把宴越重的人抢到手了?你要打宴家的脸?”
裴拥川轻轻摇头:“不,我只是想给他自由,让他做自己。”
“你给他自由?”裴齐源简直觉得没有比这更荒谬的话了,“裴拥川,你拿什么给他自由?就凭你所谓的裴家二少的身份?”
虽然裴齐源的话不好听,带着怒火也带着讥讽,但这确实是裴拥川目前最大的痛点。
他没有实权。除了家族外,他没有任何实权。
对于他们来说,金钱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权力才是一切。
是维护尊严,满足私欲,保护家人,守护住珍爱之物的根源。
而裴拥川没有。别人尊敬他,不敢动他,只因他是裴家的儿子。抛开这一层,他什么也不是。
“我知道,我没有能力,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和爸爸。”裴拥川垂下眼眸,紧紧咬着齿关,“但是哥,他是我现阶段唯一想要护住的人。我会去获得权力。我也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给他自由。”
一听这话,裴齐源展露出的尖刺忽地收敛几分,他皱起眉,眼中情绪闪动:“我没说你没能力,你不要误会我的话。”
裴拥川喉结轻滚:“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小爸去世前还给我留了些人,这件事我不会牵扯到家里。如果真的因此,导致家里和宴家决裂,甚至被——”
“——你在说什么狗屁?”裴齐源疾步走上前,一把揪住裴拥川的衣领,命令道,“裴拥川,看着我!”
裴拥川抬起眼,两双茶棕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中对视。只是里面承载的情绪却截然不同。
“这件事,我在意的、生气的点,不在什么狗屁家族关系、家族危机,又或者害怕什么鬼的宴远铮、宴越重,他们算什么东西?”裴齐源压着怒火,伸手,重重地朝裴拥川心脏处戳着两下,“我在意的是你,我生气的是你。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这种破事里面呢?你那么优秀,为什么要谁不好,偏要一个这样的人?”
“因为他是游沃。”裴拥川语气平和但却充满坚定,“哥,因为他是游沃。整个宇宙中,只会存在一次的游沃。”
说到这里,裴拥川伸手按住裴齐源的拳头,缓缓收紧:“他经历的一切事我都知道。我也承认,那些都是纠缠不停,像泥沼一样的破事。”
“但我不觉得麻烦,我只觉得他很不容易。”他慢慢地将裴齐源的手卸力,“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希望他能自由,能从宴家吃人的泥潭里出来。”
裴齐源问:“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能力还没到那个程度。很有可能,你不仅救不了他,还惹得自己一身腥。”
“可如果我不试一试,他或许连命都没了。”裴拥川又想起那天游沃满身是血的样子。
他闭上眼,努力调整情绪,平稳声线:“我只想要他好好活着。至于是用什么身份活着,我想尊重他的意愿。”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想换个身份,你可以给他换。”裴齐源问,“但是如果他想回到游沃的这个身份下,你也会帮他是吗?”
“是。”
“那你这样救他有什么意义呢?他只要是游沃,他就不可能从宴家的泥潭里出来。”裴齐源难以理解,“更何况他还是宴家的家佣,这次要不是涉及到行巡,宴家要弄死他根本不用悄悄摸摸的。”
裴拥川垂眸,眼中突然泛起点点温情的光。
他轻笑着摇头:“不,哥,你不了解他。”
“如果他选择继续用游沃的身份活下去,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裴拥川说。
裴齐源更听不懂了:“什么准备?”
“掀翻宴家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