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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 141 章 某些人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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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分钟后,游沃苏醒的消息惊醒正在睡梦中的奥萨尔皇帝。
从不在夜间处理任何政务的皇帝破天荒地命人替自己梳洗着装,同时派遣大侍者前往特殊关押室。
半小时后,一台维-稳舱自地底的秘密通道离开,直奔奥萨尔皇帝的寝殿。
今晚,对于所有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特别是对于裴拥川来说。
宋祈尔找到裴拥川时,他正坐在秘密通道前假寐。
两年前初回帝国星的裴拥川虽然英俊凛然,但无论是身形还是容貌都还能依稀窥见几分未经打磨的青涩。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脊背渐阔,肌肉凝实,身上所有线条都愈发舒展凌厉,整个人像是被磨开的核晶石,挺拔魁梧,冷硬凛然,仅仅只是坐在那里,都在传递着压迫感和距离感。
而此时,这样的天之骄子正将自己拘束于一张狭窄的座椅里,微垂着头,内缩着肩背,即使不舒服也要在此等候,只为了能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的爱人。
如若是以前的宋祈尔,根本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宴越重,能让裴拥川动心,甚至还能让这俩人发疯互相扯头花。但现在的宋祈尔只觉得裴拥川和宴越重所做的一切都是人之常情,没有人能够在和游沃相触后不被他的魅力所折服,不发自内心的产生欣赏喜爱之情。
就连他宋祈尔也不例外。
宋祈尔随手提来一把椅子坐到裴拥川身旁。
早在宋祈尔靠近时,裴拥川就已被吵醒,他慢慢睁开眼,哑声问:“几点了?”
宋祈尔说:“凌晨两点半。”
游沃是一点零八分离开的,现下也只不过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
时间越久,裴拥川就越担心,他忍不住问:“棋砚哥那边有任何消息吗?”
“没有。”宋祈尔摇摇头,“寝殿里就只有陛下、大侍者和游沃。没人能进去,也没消息能出来。”
虽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裴拥川心下的不安却因此更甚。可他没有任何的办法,他没办法打探消息,更没办法冒然进宫。
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也忍不住责怪自己,责怪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倘若他能再强大一些,掌握的实权更多一些,游沃就不需要经历这一切,更不会在病重的情况下,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需要他自己强撑着病体,独自一人去应对奥萨尔皇帝。
当他亲自送游沃从秘密通道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憎恨自己的无用和无权,憎恨他连自己的爱人都护不住的无力。
眼看着裴拥川眼底的血丝越来越多,越来越红,宋祈尔立即察觉到他在钻牛角尖。如若就此放任,或许没等游沃出来,裴拥川就已经被自己的想法弄疯。
宋祈尔毫不客气地推了裴拥川一把:“裴拥川,你别胡思乱想,自己给自己想岔了。”
裴拥川的思绪被猛然打断,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停歇。
他愣愣地偏头看向宋祈尔,下巴处已然冒出淡淡的青色胡茬。
裴拥川盯着宋祈尔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垂眸道:“我没有。”
“少来。你在想什么,你脸上写得一清二楚。”宋祈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游沃不是需要你保护的Beta,说不定将来,你们裴家还要求他放你们一手呢。”
话不好听,但裴拥川知道宋祈尔的本意是为了安慰他。
“是啊,他很厉害。”裴拥川搓了把脸,“但我...一点伤都不想让他受。”
宋祈尔太能理解裴拥川的想法和心情,毕竟他当初就是这样对隋御的。
可是后来呢?
宋祈尔眼眶一酸,心头抽痛。可他很快便将不该有的情绪掩去,微微撇过头,语气稍冷道:“你的想法是你的事,不代表游沃一定要接受。有时候说不定,你的这些想法对他来说还是负担。”
裴拥川叹了口气:“我知道。”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宋祈尔并不喜欢这样,他抿抿唇,从怀里掏出一包芥末味的夏威夷果仁,递过去:“吃不吃?”
裴拥川扫了眼,又顺着手往上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宋祈尔那张闹别扭的侧脸。
裴拥川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想了想,说:“零食就不用了,把你口袋里的N-07原液给我一支。”
宋祈尔切了声:“眼睛真尖。”他将一只粉色的N-07原液递给裴拥川。
裴拥川欣然接受,拧开盖子便仰头灌入,一滴不剩。
虽然只有5毫升的容量,但是高纯度的N-07原液几乎是立即就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裴拥川的大脑瞬间清明,从肉-体状态到精神力的状态都到达巅峰,他的茶色瞳孔也在此时流转出淡淡的光芒。
宋祈尔朝嘴里丢了颗果仁,咬得咔嘣响,冲裴拥川吹了声口哨:“晶石圣光,名不虚传。”
裴拥川抬手捂着眼,没说话。直到双眸处的异感消失,他才放下手,缓缓睁开眼。
宋祈尔已经将一包夏威夷果吃完,他调出微型机器人清洁,告诉裴拥川:“你给你哥回条消息。他联系不上你都快急疯了。”
裴拥川立即意识到什么,抬手解开通讯里的屏蔽带。在接收到信号的那一刻,无数消息涌上悬浮屏,不是来自老爸的,便是裴齐源的。
在当下的动乱时刻,裴拥川只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一整天,连通讯都联系不上,换谁谁都着急。
裴拥川向宋祈尔打了个手势,起身走向转角处,同时抽出屏蔽带,临时设立出一圈屏蔽场,将自己和裴齐源的通讯隐入其后。
宋祈尔翘着腿,懒洋洋地摊在椅子里,从兜里再掏出一包夏威夷果,吃一粒玩一粒地朝嘴里丢。
他本以为裴拥川的这通视讯会打很长时间,可没想到,他一包零食还没吃完,裴拥川便结束了通话,坐回自己身边。
宋祈尔讶异道:“这么快?”
裴拥川重新将屏蔽带束回通讯器上:“不是细聊的时候,让他们安心就行。”
宋祈尔揶揄道:“到底是不是细聊的时候,还是你没心情聊?”
裴拥川淡淡看去一眼,没回答。
宋祈尔哼哼一笑:“某些人要一辈子都没名分咯。”
裴拥川表情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告诉宋祈尔:“凌晨吃膨化食品会让脸更黄。”
宋祈尔冷呵一声:“你管我,我自有好用的美白面膜。”他微顿几秒,圆圆的眼珠子提溜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竟然也会有上不得台面的一天。”
裴拥川冷眼瞧着他幸灾乐祸,纠正道:“只是暂时不公开而已。”
他本不想多说,可又忍不住辩解:“不公开对大家都好,是一种保护。并且我相信这不需要太久,只是暂时的。”
“你确定?”
裴拥川沉默了。
实话实说,他不确定,甚至他心中已经知晓最坏的结局。
只要游沃还是平民组织的领导者,只要六大家族和平民的阶级差、权力差还存在,他们俩就永远不可以‘在一起’。
如若被外界知晓,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童话的跨越阶层的美好爱情,而是一场会再度掀起反抗斗争,将他们都拉入泥潭的祸因。
这个祸因大到在方才的谈话中,一向不管任何私事的宋棋砚都已经开始暗示他们分手。
毕竟,不管从哪一方的利益角度出发,他们俩分开是最好的选择。
可裴拥川不愿意,他不愿意放手,也罕见地当了一回听不懂暗示的笨蛋。
眼下宋祈尔过来的目的也肯定不止提醒他给家人回电这么简单,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既然决定‘装傻’,那便只能装傻到底。
裴拥川微微侧开头,态度冷硬:“没有什么确定不确定,事态都是在发展的,只要耐心,总能抓住机会。”
宋祈尔一挑眉,聪明的他适时闭嘴,不再多言。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他将最后一粒芥末球丢进嘴里,招来清洁机器人。
清洁机器人快速处理掉垃圾和宋祈尔手上的污渍,又从储存盒里递给宋祈尔一支护手霜。
宋祈尔嫌弃地丢回去:“换掉,八百年前的老味道了。”他拍拍手,起身:“你慢慢等,我要去睡觉了。”
裴拥川点头,随他去。
“我劝你休息会儿,没那么快。”
离开前,宋祈尔还是没忍住多了一句嘴,即使他清楚地知道这不会有任何效果。
而最终的结果也正如宋祈尔所料,裴拥川在秘密通道前等了足足六个小时才等到那台载有游沃的维-稳舱。
从凌晨谈至晨光初露,即使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人都会觉得疲惫,更何况是重伤初愈的游沃。纵使他全程都是坐在维-稳舱里,但当裴拥川将维-稳舱打开时,看见的却是脸色苍白、冷汗津津,彻底晕死过去的游沃。
科技发达、医学手段先进,损坏的肉-体,断裂的骨骼都可以被轻而易举的修复。可损耗的精气,过度使用的精神力,以及因心疼和愧疚而被反反复复鞭笞的内心却怎么也无法修补。
游沃被推进手术室的半个小时后,一则通告出现在皇室的官方界面上,引爆了将醒未醒的清晨。
通告中先是宣布了游沃脱离生命危险,转入看护病房等待苏醒的好消息。紧接着便是奥萨尔皇帝的亲笔表态,宣布正式认可游沃的越级指控,并会给予全力的支持,同时表明皇室始终心系平民权益,始终与平民站在同一阵营。
而就在通告发出的下一秒,一则针对宴家的最高等级缉拿令便同时出现于最高审判法庭以及皇室官网之上。
在全民胜利的呼喊中,宴家众人被羁押的羁押,被囚禁的囚禁,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一群人伏地而跪,瑟瑟发抖,被惊怕充斥着的双眼全部集中于站在最前方的宴远铮身上。
他们期待着、等待着这个身负所有宴家荣光和特权的Enigma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不用太多,只要能够让他们免受皮肉之苦,维持富贵生活即可。
但宴远铮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甚至连最疼爱的弟弟宴越重都不护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接受一切,接受那些平日里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士兵将他重重按在泥土里,给他的脖颈和四肢拷上屈辱的镣铐。
虽是出于越级审判的名目将宴远铮等人羁押,但不知是何用意,被羁押的众人并没有被押进特级运输舰里。他们被囚于普通的运输车中,穿过平民所在的大街小巷,在无数欢呼和唾骂、大快人心的掌声与不断砸来的垃圾中一路被运进审判院。
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宴家众人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当即便有一位分支家主忍不住,不禁颐指气使地要求士兵将外面的平民驱逐斩杀,还嚷嚷着要见奥萨尔皇帝,念叨着这些年宴家的‘功劳’。
而这样的蠢货,不出所料的,当晚在关押室中用血写下认罪书,将所有罪名揽于自己身上,并咬舌自-尽了,试图以此平息所有事端。
但很显然,宴家高高在上、睥睨藐视人权太久,久到他们已经无法正确分析出自己当下的处境和最好的应对方法。
溶血的特殊药剂朝墙面上洋洋一洒,什么认罪书、什么清白全部消散,只有一具羞愧赴死的尸体和一纸不被人在意的意外身亡声明。
暗牢中,阴影蔓延,直至宴远铮身旁。
嘶哑焦急的声音自阴影中传出:“上校,分支家主认罪的消息被刻意压下,甚至都没传出审判院。”
宴远铮身着囚服,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可他却依旧平和从容,冷静到好似即将被抄家灭门的不是他。
“知道了。”他淡声道,“你们什么都不需要做,老老实实地听裴齐源指挥,待在第一军区为陛下效命。”
阴影往前一瞬,急不可耐:“可是再这样下去恐怕宴家就要彻底覆灭。”
“不会。”宴远铮席地而坐,神色淡然,“皇帝不会。”
阴影静了几秒,愠怒道:“属下查到,压下认罪书消息的正是陛下那边的人。”
宴远铮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意料之中的口吻:“我猜到了。”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囚服上粗糙的线头:“宋棋砚确实厉害,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办法和他抗衡,简简单单几句话便让皇帝着了魔。”
“他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文臣罢了。”阴影激动道,“您才是帝国的顶梁柱,帝国的定海神针。皇帝如此对您,定会后悔!”
宴远铮失笑摇头,但他没再多言,只是说:“好了,离开吧,不宜久留。”
“上将!”阴影低喊道,“您何必受如此屈辱,我们可以为您杀出一条血路,甚至还可以扶您登上——”
“——闭嘴!”宴远铮低斥,凌冽的威压瞬时朝阴影扑去。
阴影立即伏地:“大逆之言,罪该万死。可属下们对上将您忠心耿耿,也都只认您。因此,我们无法袖手旁观,无法眼睁睁看着您因一个平民而受如此羞辱!”
宴远铮自是知晓他们的忠心,只是眼下的局面,未来的道路都需要他走出这一步。
宴远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挣扎许久,他才勉强开口:“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们不要坏事。”
阴影一僵,几秒后,它猝然往前,好似十分激动:“上将...”
宴远铮抬手打断,不再多言,语气坚决:“不要轻举妄动,你们现在要做的只需护住二夫人和越重即可。宴泰来他们要犯蠢就让他们去,宴家死了,我宴远铮也不会倒。”
阴影:“明白,属下们定不辱命。”
宴远铮眸色微动:“越重那边留着一口气让他能参与指控就行,其余的不必留情。我要让他好好看看,他的心软、他的无权到底是怎么将所有人害死的。”
“遵命。”阴影点头,虽然他们不说,但对于宴越重也是瞧不起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因为他对游沃的盲目和纵容,本该被一切掌声和赞美簇拥的宴远铮根本不会有此一遭。
起初,他们还会顾及着宴远铮,对宴越重手下留情、多加照料。可现下宴远铮发了话,他们自然不会再有顾虑。
当晚,宴越重终于在军罚施行后的第二十三天体会到了什么叫如炼狱般的蚀骨之痛。
而在宴越重于军罚的痛苦中生不如死时,游沃已经穿好正装,迎着第二天初升的日光,准备迎接着他人生中第一次的全民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