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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 140 章 或许几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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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所有人早已想到这一点,可真当它被说出口时,语言的力量还是在心头以千钧之势压过。
游沃瞳孔一震,难以抑制的愤怒自心底迸发。
他情不自禁地恨声低喃:“都这种时候了,他们怎么还敢想着玩弄权力。”
宋棋砚见怪不怪:“人类社会中,即使最平常的家庭矛盾,都一定会出现想从中趁乱捞好处的人,更何况是此类大型的反抗斗争。”
游沃目露冷光:“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的目的早已不是捞好处这么简单。平民组织已经被他们彻底掌控在手中,他们——”
“——我纠正一下,不是彻底掌控,是以假借之名掌控。”宋棋砚语气微变,“借的是你游沃的名。”
特意变化的语调,缓慢拉长的语速都像是一把新的钥匙,慢慢地转开游沃卡顿的思绪。
“我的名...”游沃垂眸低喃。
正当游沃还在思索时,宋祈尔突然一拍手,激动大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他崇拜地看向宋棋砚,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不管他们怎么掌控平民组织,归根到底都是打着游沃的名义。可如果游沃当众表态,不认可他们,揭露他们的真实意图,底下的平民还会信服吗?”
“理论上确实可以这么做。”宋棋砚点头,“但涉及到斗争、反抗,我们要考虑的就不能只有理论。”
宋祈尔虚心求教,追问‘为什么’。他可太喜欢和他哥讨论这些,每次他都能学到许多,并从中被他哥的冷静和睿智折服。
虽然并不是很想同宋祈尔讲这么多,可当他看见宋祈尔满眼崇拜,乖乖软软地凑过来时,他最终还是会心软。
宋棋砚很受不了宋祈尔这样,情不自禁地伸手摸摸他圆鼓鼓的脸颊,眼睛却克制着转开,视线和话语一同丢给裴拥川。
“拥川,你怎么看?”他故意问。
被点到名,裴拥川先是沉默,几秒后,才语速平缓地开口:“我们还要考虑到民心和人性。”
裴拥川说得很简短,语速也不快,但一出口却能听出这是他深思熟虑过后的话。
宋棋砚赞许地点头:“没错。”他收回手,目光转落回游沃脸上:“他们虽然利用你,但也确实一直奔波在前线,为释放你的事情做实打实的贡献。这些举措,民众都看在眼里。”
“倘若你一上台就与他们针锋相对,虽然民意向你,但民心却不一定。”
说到这里,他的指尖再度轻轻敲打着大腿:“再者,他们也不蠢,留了后手。”
宋棋砚的话虽简单但背后蕴藏的信息量却是极大,顿时便让游沃他们齐刷刷的将目光集中于他身上。
“棋砚哥,”裴拥川心下闪过不好的念头,“你探查到什么?”
游沃心头瞬时悬紧,窒息的紧张感扑面而来。
他握紧裴拥川的手,喉咙紧涩:“审判长,他们想对我做什么?”
宋棋砚嘴角勾起满意的微笑,他打量着裴拥川和游沃,打量着这对小情侣,不由得感叹:“果然,聪明人最终只会和聪明人在一起。”
宋祈尔高敏感地察觉:“哥,你什么意思?”
宋棋砚笑意微凝,但很快便神色如常:“夸他们般配的意思。”
没等宋祈尔反应过来,他便掩唇轻咳,转移话题:“游沃你的敏锐度很高,预感的也很准,他们确实有设计出‘罢免’你的预备方案。”
游沃并不意外,甚至在急速飞转的大脑中,他还能立即想到对方可能使用的方法。
他眸色幽暗,沉声问:“他们是不是准备拿我和宴越重之间的关系大作文章?”
“不。”宋棋砚轻轻摇头,“你的思路是正确的,但是对象是错误的。”
游沃怔愣不解。
而在此时,位于游沃身后,正半拥着他的裴拥川却顿有所觉,猝然抬头。
他的视线就那么毫无预备,直直地对上宋棋砚深不见底的瞳孔。
而后,在裴拥川微颤的瞳孔里,宋棋砚扭曲的倒影缓慢开口:“他们想要大作文章的,是你和拥川的关系。”
游沃呼吸一滞,大脑瞬间空白,可他的意识却又无比清醒,清醒到他能清楚地听见宋棋砚接下来所说的每一个字。
“只要你不符合他们的期望,他们会有两种方案将你名正言顺地罢免。”宋棋砚说,“第一种是阴谋论。他们会找出你以前的照片,将你现在的样子与以前对比,放大所有的不同点,从而宣称真正的游沃早已死在提出越级指控的那一天,现在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复制人,是被权贵阶层掌控的复制人。”
宋祈尔嗤笑着扬扬眉:“这手段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
宋棋砚笑笑,但却并不就此往下深聊,他紧接着说出第二种方案。
“第二种就是借由你和拥川的关系,宣称你早已在暗中投靠裴家。”宋棋砚说,“你所做的一切,不管是针对宴家的指控,还是鼓动平民发起的反抗斗争,都是为了帮助裴家对宴家进行打击,从而扩张裴家势力,登顶六大家族之首。”
宋祈尔摩挲着下巴琢磨着:“想出这个方案的人不会是宴家安插进去的吧?”
“谁知道呢。”宋棋砚似笑非笑,“不过我的人告诉我,这个方案,是他们的首选方案。”
游沃闻言立即爆发出一声冷笑,可他眸中却是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当然是他们的首选方案。”游沃太清楚他们的打算,“既能让我身败名裂,背上叛徒的罪名,也能借由此事,更加激化平民对贵族阶层的仇恨和怒火,从而更好被他们掌控。”
宋祈尔不解地问:“可拥川和游沃的关系从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过啊。之前宴越重闹出来的那件事,最后不是证实了游沃与裴家无关,是他想以此为借口,对裴家发动夺权之战?”
裴拥川利眉紧蹙:“然而市井流言却不尽如是。”
宋棋砚赞同地点头,他下巴轻扬,看着游沃:“你易容潜伏在第四区时,想必也听了不少你们三个人之间爱恨纠葛的故事。”
游沃脸色绷得极紧,凝重的视线直直盯着洁白的被单,似是要将其看穿。
好几秒后,他才用力且缓慢地点头:“他们确实津津乐道。”
“这么大一个瓜,谁不爱听啊。”宋祈尔忍不住发出揶揄的笑声,“换我,我可要八卦一整个月。”
宋棋砚无奈地看去一眼,在宋祈尔发出更夸张的笑声前,提醒:“祈尔。”
宋祈尔闻言立即压下嘴角,讨巧卖乖地伸手做了个拉拉链的闭嘴动作。
宋棋砚收回视线,话回正题:“这个世界上,没做的事都尚可被人在法庭上列举出一二三点,更何况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他不带任何一丝感情的视线依次自裴拥川和游沃身上滑过:“你们能完全确保,你们的感情、恩爱过的痕迹完全不会被任何人察觉,留有存证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直以来,虽然他们俩人隐藏的极好,可最终却还是被宴越重察觉,被宴远铮抓到把柄。
如果那群极端狂热者真的打算用这件事将游沃拉下台,简直不要太容易。他们甚至不需要拿出实质证据,只需要起一个由头,便会有无数人为了印证去寻找蛛丝马迹。
甚至还会有人主动助力,将证据送到大众面前。比如,能从这件事中获得最大利益的宴家。
游沃都已经能想到宴家将会如何利用此事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而裴家又会被这件事拖入怎样的不利境地。
一想到将来种种,游沃便觉得身上暖意尽失,犹如坠入冰窖。
裴拥川用力将游沃托住,攥紧他的手臂:“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相信我。”
害怕和担忧依旧存在,可只要感受到裴拥川的存在和陪伴,游沃的身体便好像接收到某种信号,自动产生带有安抚性、能让人冷静下来的激素,并将其输送至四肢百骸。
游沃猛吸一口气,抬手回握住裴拥川,一字一句道:“应该是我们。”他语气坚定:“我们一起。”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宋棋砚和宋祈尔,再度重复:“我们一起。”
宋祈尔与宋棋砚快速对视一眼,兄弟两心有灵犀地同时挑眉。
“当然。”宋祈尔转头,冲游沃眨眨眼,“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那我们就不必再说这些浪费时间。”游沃握紧裴拥川的手,但身体却自他的怀抱中离开。
游沃紧绷但却沉着冷静的俊彦穿过层层光线,在宋家两兄弟的视线中微微放大。
“直接说你想让我怎么做吧,审判长。”游沃说。
宋棋砚哑然失笑,没想到最终还是被游沃看穿。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如果游沃真一无所觉,他反倒没什么兴趣。
宋棋砚清清嗓,淡然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现在距离皇帝知晓你苏醒还有十三分钟的时间。十三分钟后,你将会通过秘密通道,前往皇宫面前奥萨尔皇帝。在会面中,我需要你向奥萨尔皇帝表态,表明你自愿成为他手中的一把刀,一把能够掌控平民组织为他所用的刀。”
宋棋砚坦白,游沃也不来虚的,直接问:“真情还是假意?”
“当然是假的。”宋棋砚笑笑,“你就当哄老人家玩玩,演得稍微像一点就行。”
裴拥川冷呵一声:“这个老人家可不好哄。”
宋棋砚:“所以才要提前说。”
“懂了。”游沃了然点头,“我会演好。”
宋祈尔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竟然就这么同意了?”他目瞪口呆:“你不再挣扎挣扎?”
“我还要怎么挣扎?”游沃神色平静,“审判长都已经做了那么久的铺垫,将腹背受敌的局势讲得如此清楚,不就是为了让我同意这件事?”
被挤兑,宋棋砚却并不生气,落落大方道:“也不单单是为了让你同意,作为同一阵营的人,我有必要让你清楚你接下来要打的是一场多艰难的仗。这已经不是腹背受敌,而是八方皆敌。”
“这场仗,我可以帮你,拥川可以帮你,裴宋两家都可以帮你。”宋棋砚说,“但不管我们用多少方法,使多少力,都只作用于皮毛之处。真正能力挽狂澜的,只有你自己。”
游沃闭上眼,重重吐出一口气:“我知道。”
从局势明了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他最终需要面对的是多么恐怖的局面。
皇室的威胁,宴家的敌对,其余六大家族的虎视眈眈,平民内部狂热者的养蜂自用,宇宙大大小小星系中的暗部势力...敌人太多太多,或明或暗,或隐或显,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这所有的一切游沃都要面对,都要他自己面对。
可他独自一人的力量太过局限,纵使裴宋两家都能帮忙,可一来敌人太多,二来裴宋两家始终都是六大家族的成员,游沃如果真的要从宴家入手,将平民的权力夺回,最终势必会与所有六大家族的利益对上。
现下他们是同盟好友,可或许几天后,他们就会兵刃相见。
这样的结局是游沃最不想看到的,也是他最终妥协,愿意与皇帝虚与委蛇的重要原因之一。
既然个人的精力、时间、力量都是有限的,那就必须要将其集中火力用在刀刃上。
敌人太多那便化敌为友,皇室、其余六大家族、平民内部的狂热者都是有方法可控。虚与委蛇也好,装傻充愣也罢,不管怎样,他当下要做的便是趁着所有有利条件都在自己这边时,先将宴家、宴家两兄弟拉下马,以他们的失败、自己的胜利为这不可控的一切按下缓冲键。
从天而降的使命感和推背感再度一重重地压在身上,穿过血肉,层层加码地禁锢着心脏。
可游沃却早已没有害怕和惊慌失措,相反,在压力和轻微的窒息中,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圣光感和力量,一团乱麻的思路也像是被柔顺剂洗涤过一遍,一条条清晰地飘扬在脑中。
与此同时,他向来敏锐且准确的第六感也向他的大脑传递着一个信号,一个积极的信号——告诉他时间到了,现在、当下便是顺着命运走下去的时候。
而他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只因他还有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和事。
游沃握紧裴拥川的手,力气大到像是想就此将两人融为一体。
而裴拥川也察觉到他的变化,告诉他:“不管是我还是裴家都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游沃眼眶发酸,明明是他会害的裴家处于不利位置,可裴拥川却总是将这些事情轻描淡写的揭过,甚至一字不提,只为不给他任何压力。
“我不会让裴家受牵连。”游沃向他保证。
宋棋砚适时开口:“既然说到这里,我也要提醒你们一点。”
游沃和裴拥川齐齐看向他。
宋棋砚:“你们俩的关系决不能公开,甚至最好你们对外是敌对关系。不然——”他的目光寸寸变冷:“——便是害人又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