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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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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晏海成派你们来的?”
当“晏海成”三个字从栾月的口中说出时,高黎的面色明显变了,她转而将矛头对准栾月,冰凉的刀尖直指栾月的脸颊,一双狐狸眼里透着算计,“瞎说什么呢?”
栾月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她,“我有没有瞎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
眼见被识破,高黎也不再伪装,摁在栾月脸上的刀尖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不错,的确是晏总让我这样做的。”
旁边,晏修尔一直想要挣脱束缚过来保护栾月,但是被四个人紧紧的拦着,动不了分毫。
“既然知道是晏总派我们来的,那你应该也知道,即使我杀掉你们两个,我也能够全身而退。”
“所以,你最好识相一点,让我做赔本的买卖。”
这句话威胁意味十足。
晏修尔冷笑一声:“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你为他做了嫁衣,不自知,最后把自己的一辈子全都搭进去,值得吗?”
说话间,高黎手上的刀刃已经滑到了栾月的脖间,感受着那冷硬的,像蛇一样的,紧贴在自己皮肤上的东西,栾月的面上浮现出些害怕的神情。
“别杀我。”
“晏海成只买了晏修尔一个人的命,你连我一起杀了,不划算。”
听到栾月这样说,高黎拖长语调,“”啊~”了一声,接着似笑非笑的朝着晏修尔的方向看过去,用一种调笑的语气道:
“怎么办?你的小情人要弃你而去了。”
这句流氓意味十足的话显然激怒了晏修尔。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高黎竟然将刀子往栾月手里一塞,“你去杀了她。”
“你就能活。”
栾月仍旧做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夜风里,她瘦削的肩膀像是无根的浮萍那样,颤抖着,“我……我不敢?”
这副胆小怕事的样子让高黎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昨天栾月凭空出现只是明知自己不会真的在白天动手,冲上来想要从中得到些好处罢了。
海城的贵族盘根错节,栾月也一定也像她一样,是某位大人物的手下。
想到这,高黎甚至往前推了栾月一把,“你去杀了她,我就把你引荐给晏总。”
“海城之大,谁也大不过晏家,你跟错了人,今晚我就帮你弥补这个错误。”
高黎眼看着栾月的表情,从迟疑,害怕,再到坚定,果决,畅快的笑了,问晏修尔,“这也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被自己喜欢的人亲手杀死,感觉怎么样?”
高黎的目的就是想要两人彻底离心,同时向晏修尔证明,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会爱上她的。
她天生就不配得到爱。
但是令高黎没有想到的是,晏修尔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绝望,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沉静非常,晏修尔没有看高黎,她的视线一直凝望在栾月身上,似乎是要将目光化为笔,在心里最后雕琢出她的样子。
栾月的眼尾已经染上了一抹嫣红。
晏修尔已经不再挣扎了,就在栾月拿到折叠军刀的那一刻。
看栾月仍旧站在原地,晏修尔艰难的动了动唇,发出的声音像秋日里晒干了的木柴,喑哑晦涩:
“没关系的,我不会怪你。”
“本来就是你救了我,现在你为了自己活命,也无可厚非。”
“谢谢你,姐姐。”
“虽然我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你来自哪里,也还没有来得及了解你的习惯和喜好,但是还是要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话毕,晏修尔强忍着即将滑落的泪水,闭上了眼睛。
她怕栾月看到她的眼泪,又会心软。
尽管两个人相识的时间并不久,但却从来没有人让晏修尔产生过那种感觉,那种被温暖,被放在心上,被呵护的感觉,那种让她牵挂,让她忍不住为之侧目,让她想去保护的感觉。
这种感觉都是栾月给她的。
而且,她总感觉和栾月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就是他记不起来了。
唤醒晏修尔的是高黎的惊呼。
睁开泪眼迷蒙的眸子,只见栾月身上再没有了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害怕样子,他手握着刀柄,快准狠的一刀捅向了高黎。
因为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高黎根本就没有防备,一刀被她捅穿了肩膀。
鲜血顺着刀柄溢出,染上栾月的手臂,高黎吃痛的向后踉跄,她捂着肩膀蹲下,看向栾月的眼神里满是怨毒,栾月逆光而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往日没有的肃杀。
“你的任务,是伤害阿晏,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杀掉她。”
“而我的任务,是保护她不受任何的伤害。”
说这句话时,栾月异常的坚定。
她的胸腔里涌动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既是对晏海成,也是对晏母。
如果注定不爱这个孩子,干嘛要把她生下来受苦呢?把孩子变成自己利益的牺牲品,无论怎么样,都令她作呕。
晏修尔一时间忘记了挣扎,只是在那愣愣的看着栾月,这个人的出现好像总是给她带来很多的意外和惊讶。
捂着肩膀痛苦的蹲在地上的高黎愤怒喝道:“快上,快点动手啊,都愣着干什么呢?”
有了高黎的话,剩下的几个人才恍然大悟般的回过神,栾月抢过了一把刀,晏修尔也趁机挣脱了束缚,一伙人在黑暗里打在一起。
结束这场闹剧的是警车的鸣笛声。
车上下来几个身穿制服的男人,他们分别将两拨人都遏制住,而后押上了警车。栾月报的警最终还是起到了作用。
—
警局。
晏修尔和栾月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挂彩,已经是深夜12点,他们俩都还没有被放回家,高黎一伙人仗着监控损毁,一口咬定是栾月仙动的手,夜深人静,居住的老人也不会出来看这种热闹,自然也就没有人证,只能徒劳的互相攀咬。
最后,只能将几人一一带去做伤情鉴定,按照聚众斗殴处理。
出警察局时已经是凌晨了。
晏修尔和栾月共同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们两个都没有带手机,根本打不到车,晏修尔时不时的侧目瞄一眼栾月,突然惊奇问:“这是什么,你的胎记吗?之前好像没有啊。”
栾月顺着晏修尔所说的方向看过去,红印正在她的锁骨下方,很明显,栾月有些不自然的扯了扯衣领,妄图遮盖住,却总是能露出一点,最后索性也就不管了。
“这……不是胎记,也不能算是印记。”
栾月斟酌着,思考该如何跟晏修尔解释,晏修尔先她一步,道:“我知道了,这是你的标记”
“标记?”
栾月有些疑惑的重复着晏修尔的话。
少女的眼眸在夜色里明亮如天上的星辰,“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天定的情侣总要有一个认出对方的法子,有的就会在身上留下一块特殊的印记,一瞧见这块印记就知道对方是自己的老婆。”
晏修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我不是说你是我的老婆……”
“我的意思是,这块印记就是月月你的标记,就算我们分开了,凭这块印记,很久以后我也能一眼认出你。”
这样解释似乎又带上了点久别重逢再续前缘的意味,无论怎么说都心怀不轨。
记忆里唇齿伶俐的晏总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起来,想要为自己的一时失言寻找一个合适的解释。
栾月被她着急的样子逗的噗嗤一笑。
两个人走着走着,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猎猎夜风吹拂起晏修尔宽大的校服,她双手支撑着江边的栏杆,眼睛并没有看栾月,而是很认真的盯着水面。
栾月并没有开口去打破这份宁静,她就静静的依附在晏修尔的身侧,感受着少女身体的温度,以及,胸腔里那颗蓬勃跳动的心脏。
浪涛拍打着堤岸,涛声阵阵。
“不要离开我,好嘛?”
晏修尔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有些沉闷的宁静。
不知是什么缘故,那一向清冽,宛如溪水击玉般好听的声音,在此时听来却带着些沉重的鼻音。
听的栾月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
好半晌,她才艰难的开口,说道:“我不会离你而去的。”
“是吗?”余光里,晏修尔勾了勾唇,笑的有些苦涩。
“可是我总预感你马上就要走了。”
“我的预感一向很准,没有出错过。”
“就像我预感你是一个好人,不会伤害我。”
就像我预感自己会喜欢上你,还放纵自己接近你。
晏修尔的话让栾月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就在他们在审讯室里做笔录的时候,系统已经恢复了正常,栾月也的确到了该走的时候,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告诉晏修尔,才一直没有说。
少女时期的晏修尔,还没有一颗完全强大独立的心脏,更何况短短几天,她就和栾月一起经历了两次生死。
栾月只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梗,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难受,她强忍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我们会再见的,我在未来等着你。”
“我们会短暂的分别,但那并不是离开。”
夜风将栾月的声音吹的支离破碎,就像被刀片划过一样。
晏修尔开口,鼻音与栾月一样的沉重:“想哭就哭出来吧,你一向爱哭。”
熟稔的语气,仿佛她们已经认识了千百年一样。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栾月的泪匣子,她的眼泪如江水一样汹涌落下,沾湿了晏修尔肩侧的衣服。
晏修尔抱着她,任她将脑袋埋在自己的颈间痛哭,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一串串苦涩的泪水。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栾月的身体渐渐开始变得透明。
栾月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当她真的意识到自己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又开始变得絮絮叨叨起来,不留余力的叮嘱晏修尔:
“你要记得按时吃饭,早饭不要总是只吃一碗小米粥,那样根本没有营养。”
“学习不要熬到太晚,你的身体最重要,你以后会特别的有出息的,放心好了。”
“对了,还有,灶台上的那一大袋挂面,我帮你扔掉了,老吃那个根本不健康,我给你换成了一大筐鸡蛋和肉,你要记得按时吃饭。”
“最重要的一点。”说到这里时,栾月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样子,她脸上的神情十分娇蛮,说道:“你不许谈恋爱。”
“我在等你。”
“好。”
晏修尔的唇边一直挂着一抹浅淡的,苦涩的笑,她一一应下栾月的要求,看着乱月的身体越来越透明,直至消失,晏修尔还保持着拥抱栾月的姿势。
直到水面上江风裹挟着腥气吹来,晏修尔才恍然回过神。
偌大的广场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变成了孤独无依的一个人又。
晏修尔甚至怀疑之前所经历的一切是自己的一场梦,可是肩膀上清晰的水痕以及脸上冰凉的泪水都在提醒她,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朗朗月光下,江面水波粼粼。
晏修尔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样,颓然的倚靠着栏杆坐下,她凝望着夜空,深邃眼眸里还藏着一汪死落不落的泪水,良久,只听到江畔传来一声飘忽的叹息:
“可是……”
“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啊……”
—
栾月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是游轮熟悉的陈设。
天光已然大亮,身侧的人还没有醒。
栾月首先看到的是自己锁骨下的红印,以往都只会在她与晏修尔相处到浑身灼热的时候出现,眼下却是执拗有突兀的显现在那里。
看着身侧躺着的晏修尔,栾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抱了上去,紧紧地将晏修尔拥在怀里。
晏修尔这时也悠悠转醒。
她的目光划过鸾月依恋的眼眸,最终定格在锁骨下的那片红印上。
栾月耳侧似乎又响起少女的话。
“这是标记呀。”
“就是让我们相见,认出对方的标记。”
那一晚,就在江边,少女的眼眸与天上的星辰一般亮,她的语气里包含着欢愉,热切道:“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天定的情侣总要有一个认出对方的法子,有的就会在身上留下一块特殊的印记,一瞧见这块印记就知道对方是自己的老婆。”
眼泪又连串的滚落下来。
晏修尔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替她擦去滑落的泪水,耳畔是成熟了许多的少女声音,关于很熟悉,听着他的声音也很放松,他笑嘻嘻的对栾月说道:
原来这才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的老婆,我找到你了。
栾月窝在晏修尔的怀里,像一只被主人宠坏了的小猫咪,有些娇纵,她仰起小脸问晏修尔,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晏修尔一只手搂住怀里的人,另一只手抚摸着她柔软的发顶,用一种宠溺的口吻将之后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以栾月离开为锚点。
自那之后,晏修尔从没有再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那种奇妙的感觉,那种相依为命刻进骨髓里,深刻的感情,她一直遵循着和栾月的约定,再也没有爱上过其他的人。
晏家明里暗里又害过她许多次,可那时她已经顺利保研京大,得到了母亲的庇护,并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回到了晏家,经过几年沉浮,也重新将晏家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晏父被逼退位,她大仇得报,可心里却始终不轻松。
因为她等待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她无法再坚持下去,她开始怀疑那两天所经历的不过是自己压力过大而产生的幻觉,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么一个人,为此,晏修尔甚至偷偷去看过心理医生。
医生诊断的结果却是她患有情感障碍症。
晏修尔封闭自己,开始变得漠视周遭的一切,直到某一天,栾月再度闯入到她的生活中。
她的世界才再一次有了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