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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三章:谜影憧憧 虽然他嘴上 ...

  •   虽然他嘴上说着路上小心并目送她离开,但依旧不甚放心她一个人走在皇帐围砌的营道上。

      那神秘人物能通过太医院害她的手,便不是宫外之人,定是与皇家有着亲密的关系,能够混迹在皇宫大内还不被人起疑的人物。

      他一路远远的尾随护送,爱牙失里在前面悠哉游哉地蹦蹦跳跳。

      尽管他才提醒过她不要用那双手胡闹沾水,可她却全然不在意自己的伤势,随手就使劲揪下了一枝路边随风摆弋的狗尾巴草,握在手中晃来晃去,时而似骑马扬鞭,时而放在耳边摩挲,又蹲下来摸摸悠然在帐边啃草皮的小红马,大方地把手中狗尾草喂给它吃,直到看它细嚼慢咽完,才站起来继续往回走。

      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迟疑着回过头,阔里吉思没有躲藏,就站在她身后数十步外望着她。此时骄阳已西斜,橙红的光从为她身后倾泻而下,为这抹清瘦的侧影镀上了金箔,将她略带讶异的表情刻画出鲜明的光与影翳。

      她咧嘴哈哈大笑,高举起缠布的左手冲他拼命的挥手,然后大笑着扬长而去。

      阔里吉思站在原地,半晌才无奈的摇摇头,“还是个孩子啊……”既然已经送到这儿了,照她那个速度跑回去,用不着他担心了。他深吸一口满是马粪味的空气,这才想到,这内宫营道上怎么会有马匹?!转头再看之前路旁吃草的小红马,只剩下爱牙失里扔下的狗尾草梗,而那匹马已被人牵走了!

      “啊!爷等不下去了!”

      爱牙失里被前面分明是自己的帐子里传出来的男人的大叫声怔住,左右看了又看,没错啊,那是她的帐子啊。

      “术忽难!我看着他就烦,烦!烦死了!你懂不懂?!很烦啊!赶紧!赶紧给他送到天牢地牢水牢什么牢都行,赶紧让他在里面自生自灭去吧!”

      她走到帐外停了停,想掀门帘的手也僵了一下,这聒噪的声音不是桑哥不剌是谁啊。她眉毛眼角跳了跳,果断的转身准备离开。

      “谁在门口!”术忽难警惕的声音飘来,紧接着,爱牙失里想走的步子还未迈出去,身后的帘子就被他掀开了。“小爱!你总算回来了!”

      “哈…啊,我回来了。”她灰头土脸的回过头对上术忽难那双柔和的绿眼睛,心道,这下好了,又得跟他们两个冤家吃晚饭了。

      “爱牙失里!你回来啦!”不等术忽难为她腾道,桑哥不剌粗鲁地推开术忽难顶上来,一双熊掌自觉地往她肩上一搭,笑逐颜开的连连嘿嘿哈哈呵呵。

      “啊,我回来了,可以让我进去了吧?”爱牙失里干笑着一次次把他的熊掌弹开,那双熊掌又一次次百折不挠的搭上来,“桑哥不剌,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

      “啊?那是啥?”桑哥不剌一愣,再试图把熊掌搭上她的小肩膀的时候,爱牙失里已经不客气的踩着他的鞋面挤进帐内。

      才望灯火通明的帐内,爱牙失里烦恹的双眼立刻点亮成烛,不等桑哥不剌在身后扶胸沉吟回过神来继续搭话,人已经冲到了最里面。

      “爱牙失里,我跟你说啊……”话到了嘴边便吞下去了。桑哥不剌瞪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喉咙如被铅注地直直立在术忽难身边。

      “可仁!可仁!可仁!”爱牙失里如离弦之箭冲到被反手绑在羊皮矮脚凳上的可仁面前,不由分说地扑上去抱住他的颈子欢心大叫。

      “公…公主……”可仁此时无力推开她,告诫她什么出家之人清规戒律,女子该当如何如何,只能任由她紧紧搂着自己,鼻息尽数被她身上的草香和着药香,以及她身上自然散发着的异香占据了,无暇他顾。

      “啐……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放屁。”桑哥不剌不想再看,侧过脸轻啐了一口,转身大步冲出帐子。

      术忽难懒慢地斜了他一眼,看着门帘悠悠然落下又被再度掀起来,冷笑了一声,抬头望着折返回来一脸怒气的桑哥不剌,“哟?通风哪?”

      “你!欸!”桑哥不剌摔上门帘,长腿大步冲到爱牙失里和可仁面前。

      爱牙失里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紧抱着可仁不放,正打算起身,只觉得胳臂被人攥得生痛,人竟被桑哥不剌生生拽起来推到一边。

      “成何体统!”桑哥不剌红着脸吼道。

      引来帐内三人瞠目结舌的盯视。怎么听怎么觉着,这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太不合常理了!

      “看!看什么看?!再看打瞎你的狗眼!”桑哥不剌低头瞪着可仁,抡起拳头作势要揍人。

      “你敢!”不等可仁说话,一步蹿到他二人中间。“有本事你打我啊?就知道欺负可仁。”

      “你!”

      “我?!我怎么样啊?”爱牙失里抻着脖子等着他那只抡得老高迟迟不敢落下的拳头,逼得他羞愤难当,终于摔下来,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却抱怨不出一个字,一双睁红的眼睛盯着面前送来讨打的莲颊朱唇,小麦色的脸颊红得近乎黝黑。

      爱牙失里一见他这个模样,长年累月积累的经验告诉她,她又一次打败了桑哥不剌。小时候她能拿头顶飞他,长大了,把脸送过去,他就傻了。真是毫无长进的蠢货。

      她哼了一声,转身蹲下来给可仁松绑。术忽难也上来帮忙,被她无情的挥退,亲自给他解开手上的粗麻绳。

      “多谢公主。”可仁礼貌的行了一个佛礼。

      爱牙失里就蹲在他面前傻乎乎的笑得如花似玉,“可仁,你怎么来了?”

      “担心你的手……”可仁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桑哥不剌夸张的浑身抽搐。

      “咿~~~~!酸!真酸!也不看看自己的光头!”

      爱牙失里翻着冷眼站起来,插着腰走到桑哥不剌面前,打量着他那刻意剃得光秃秃,只留了两边两撮长辫的发型,笑道:“王爷也没多几根毛,还是噤声吧。若不闭嘴,门在哪边,也用不着本宫给您指。”

      桑哥不剌小眼瞪大眼,想张嘴却收声,只得颓丧地走到墙角坐着,逗弄着迈来迪前几日给爱牙失里捡回来的一只小野兔子。

      “哟,奴婢不过出去吩咐晚膳的功夫,这儿就热闹起来了!”门帘一掀开,迈来迪笑眼扫过帐内的新旧面孔,目光落在可仁身上一瞬,而后又是毫无芥蒂的温和笑容,说道:“这么多张嘴,看来奴婢吩咐准备的晚膳少了,还得再吩咐下去才行。”

      “迈来迪,不忙去。”术忽难站起来喊住她,礼貌地回身向爱牙失里行礼,才对迈来迪说道:“我和桑哥不剌只是来给公主送人的,这就告辞。”

      “欸?”不等迈来迪吃惊,爱牙失里先是一怔,追过来问道:“你们两个不是来为难可仁的,是送可仁来的么?”

      桑哥不剌一脸的烦躁,根本无心与她解释。只听身边气定神闲的术忽难娓娓道来:

      “倒也不是,是这位…可仁神僧在附近被巡逻的士兵抓到,正欲用刑审讯的时候,被我二人撞见,听过他的陈述,又想到公主您与他的…关系匪浅。”

      “什么关系匪浅!术忽难!你给我注意措辞!”桑哥不剌大叫着拿胳膊肘顶他。

      “……所以,我们就把他送来这里,听凭您的发落了。”术忽难随手把他碍事的手肘挥开,继续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爱牙失里有点心怀愧疚,被桑哥不剌瞧见,立即傻笑浮现。

      “小爱,那个什么……”他搓着手还未上前,就听到爱牙失里冷淡的说道:

      “王爷没什么事就回吧,小舍不招待您了。”她又转头对术忽难笑道:“多谢你啦,术忽难。”

      术忽难冷眼斜着倍受冷遇的桑哥不剌,优雅的笑道:“哪里的话,举手之劳而已。”

      “欸?”桑哥不剌这才嗅到了阴谋的味道,瞧着术忽难那挂在嘴边的冷笑,立刻明白了术忽难他又拿他当猴耍,在爱牙失里面前讨好感!“术忽难!你这混蛋!又算计我!”

      “那么,臣等就不打搅公主休息了。告辞。”术忽难在他铁拳落下的一瞬间跳开,再礼数周全的行礼,转身一道青烟溜出大帐。

      “爱…小爱……”桑哥不剌可怜兮兮的望着抱臂旁观的爱牙失里,她笑眯眯的下逐客令,无计可施的桑哥不剌只得求助门边的迈来迪,她投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却无挽留之意。走投无路的桑哥不剌满心怨气,咆哮着冲出帐篷追早已逃之夭夭的术忽难,而那只精狐狸哪会站在原地等他打?

      “看来,晚膳还是得重新吩咐一下,要准备素斋是吧?”迈来迪靠着门柱抱臂轻笑,眼中似有难色的往可仁处看了一眼。

      爱牙失里见状送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你,迈来迪!你真好~!”

      “奴婢算是明白了,顺着您意的奴才都是好。”她无奈的苦笑一声,掀起门帘走了。

      “公主……”可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爱牙失里立刻跳起来嘟着嘴纠正道:“爱牙失里!”

      “…贫僧是不会改口的。”

      “嘘——!出家人可不能说谎的哦。那天晚上你分明叫了我的名字。”她阴谋得逞的笑容挂在脸上,却敌不过他惯用的死板。

      他淡笑着又唤了一声:“公主。”然后不顾她的气馁,深深俯拜道:“方才人多语乱,未能好好向公主道谢,可仁在这里谢过公主救命之恩,公主…已经不止一次救过贫僧的性命了。”

      “那你要以身相许吗?”她笑嘻嘻的探头望进两汪清波秋水,猜不透那晚霞夜色深处是寒是暖。

      “我开玩笑的。”她讪讪回神,故作不在意的甩手回身,抱起在毯子上乱跑的灰兔,抱在怀里抚着柔软的茸毛坐下,怯怯的偷望了他一眼,说道:“你别生气哦。”

      而他站在原处未睬她,敛目似深思。似冥想,静立着,令旁观者感到异常强烈的矛盾在其中交锋,连帐内静燃的油灯火苗也为之颤跳。

      她不由望得痴了,一时又忘了他总挂在嘴边的“贫僧乃一介出家之人”,又忘了他头顶烧着六粒擦不去的戒疤。

      他恍然回神,侧首见她看呆的脸上惊羞的模样,忍俊不禁。灯火下,那阴阳分明的浅笑,明眸中的晦暗,暗眼里的清亮,如同烧在她心尖两侧的戒痣,擦不去,揭不掉,灼烧着刺痛。

      “呐……可仁…”不知何时,她抱着兔子的手已经紧紧抓住他身上的裟衣,而才被爱抚舒坦的灰色茕兔依旧满室欢蹦。“你……”

      “哎呀,灶娘们真是贫嘴……”迈来迪掸着身上灶灰,唠叨话却没能再说,见了眼前一幕,慌忙扽开爱牙失里的手惊叫道:“公主殿下!您太不自重了!”

      “迈来迪…?”她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被迈来迪抓在手中的右手,再看还揪着他的裟衣不放的左手,面如云烧,忙挣开了。“我…我不是……!”

      迈来迪闻言亦是怔愣,若是旁人,公主定会理直气壮的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但是今日却没有,只见她羞红着脸挣开她往内室帘内跑去,弄得迈来迪倒像犯了错事。再看已垂下眼睫事不关己的可仁,她的眉心不由紧蹙,“小师父,也请您认清自己的身份。奴婢的主子善待您,奴婢自会善待您,可您也不要太得寸进尺了,到时候谁吃不了谁要兜着走,咱们心里都清楚。”

      他从始至终垂着眼睫,待她说完,才幽幽含笑的阖眼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

      是夜,羹冷饭残,烛短油浅。

      迈来迪命人收拾了残筵,服侍爱牙失里解发梳毕,沐浴更衣,待她阖眼睡下,才察过香炉暖炭,熄了帐内灯烛,悄悄回婢子休息的帐子里。临睡前,她特地又去了三爷特别吩咐的客帐查看了可仁就寝与否,见他坐在灯下读经的剪影,才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大姑姑又上哪儿去了?”同帐的宫女见穿着寝衣从外面回来的迈来迪,忍不住笑嘻嘻的问道。

      “多事去了。”她在土炕上坐下,那丫鬟又凑来问:

      “大姑姑有心事?”

      “去。你个贫嘴的货,谁要与你说。”迈来迪没好气的一掌推在她脸上,把她推回另一边炕席上。

      “小妹问你个事。”她重新爬起来,问道:“那清水院的小和尚跟咱们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还特地跑来探咱们公主的手伤,这么体贴人?”

      “多事的丫头,想嚼咱们公主的舌根?也不看看咱们公主才多大。”迈来迪解开黝黑的大辫子,随手散开,那宫女立刻讨好的取来木梳为她梳理。

      “也不小了,过了年儿就十四了,咱们大公主还不是及笄的时候便嫁了么。”

      迈来迪一听大公主,就耐不住叹气,转身不让她再梳了,坐定看着她:“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明儿个还有一回围猎,咱们公主虽不参加,但也得早起去听娘娘的训,赶紧休息吧。”

      “是~!您说怎么就是怎么。”那宫女笑嘻嘻的回身钻进被窝里躺着,迈来迪笑看她一眼,回头吹了桌上的烛火,一室幽静。

      夜里突然下起了雷雨,雷光青裂,将天空劈碎。大雨瓢泼,连帐外营道上长明的油灯都被悉数浇熄。

      爱牙失里被轰鸣的雷声惊醒,蜷缩着将身上的薄被裹紧,而浅眠未深,皇帐大内迭迭传来擂鼓隆隆,更胜云撞雷鸣。

      “有刺客!来人!抓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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