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都残影》十月霜华

16、第十三章 盛宫疑云 上都的宫宇

　　上都的宫宇似山川绵延，宫中的筵席似百花争妍。

　　这座供帝后群臣寻欢作乐的宫殿群，东有“层甍复阁接青冥，金色浮图七宝楹”的大安阁，西有“毳幕承空柱绣楣，采绳亘地掣文霓”的失剌韩耳朵。

　　其宫宇之奢华，后人有作诗赞其中一座水晶殿曰：“冰华雪翼眩西东，玉座生寒八面风。巧思曾经修月手，通过元在五云中。”

　　其宫宇之广阔，亦有诗云：“滦水城头六月霜，东华门外草皆黄。”可见始皇之阿房，汉武之金屋，亦难与之争辉。

　　“快将这莲子糕摆上，公主素来爱吃这个。”迈来迪在失剌翰耳朵的宴会厅内张罗着，今晚在这座元帝宴请王公大臣的宫殿里，将要迎接的人是她曾经以性命相依的主人，是她今天最重要的公主最亲爱的人。

　　“迈来迪大姑姑，奴婢听人说，驸马爷不爱吃甜口。”一名负责摆盘的宫女面有难色的说道。

　　“哪是给驸马吃的，是给公主准备的。”迈来迪理直气壮的说道：“驸马再厉害，也是咱们公主的驸马，咱们公主爱吃的，他还能叫人拿开不成？这里可是公主的娘家。”

　　“话虽这么说，那也得是公主……”宫女叹了一口气要抱怨，话未说完，身后走来的一人，大声喝止道：

　　“干活就干活，哪那么多话！”

　　迈来迪侧目一看，是枢密院事府上的人，见她拿眼睛瞅着她，匆忙将眼神移开。

　　“这位姐姐，你干嘛躲着我？”她觉着事有蹊跷，上前拦住那人去路。

　　“迈来迪大姑姑哪里的话，奴婢哪有躲着您？奴婢只不过想起来王爷还吩咐了一些事，赶紧去办罢了。”那婢女低着头，不敢接触她那尖锐的视线。

　　“哦？王爷吩咐的事？王爷吩咐你什么事了？我记得王爷这会儿还在哈拉和林，不知这是王爷几时几刻吩咐你的事，是什么事能让你耽搁这么久。”

　　自战功显赫的伯颜年初被调任回京任左丞相起，铁穆耳便经伯颜的推举，继任了他在枢密院事和林分院的职位，已有将近一年的光景没有回过京城了。这婢女见她质问，心有忐忑，一紧张竟将王爷搬出来，这可是个谁都能抓着的低级错误，哪能骗得过迈来迪。

　　“大…大姑姑，莫要为难小的了，真…真的是王爷吩咐的。”婢女羞急欲哭，左右寻援，然而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偶尔有人经过，怜悯地望了她一眼，不敢多看迈来迪，形色匆忙地绕开了。

　　迈来迪怎会漏掉这些细节，越加想要弄个明白，上前一步欺近她，逼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小的不能说。”婢女咬青下唇就是不肯说。

　　迈来迪哼笑一声，小声说道：“这有趣得紧了。王爷那么疼爱公主，没嘱咐嘱咐你怎么在背后帮公主躲过母老虎的欺虐，倒嘱咐你藏着掖着，帮母老虎通风报信：公主都干什么了，公主都去哪儿了，好让她多仗公主几次手，多打公主几板子，是吗？”

　　“没…没！小的没有啊！”婢女惊恐得跌在地上，求饶道：“大姑姑，小的真的没有给王妃通风报信，小的真是一心一意待公主啊！”

　　“没有？那你倒是说说，王爷叫你怎么待公主的？你也知道，公主到今天也不愿认王爷作诶策格，你说说，我也好多劝劝她，让他们父女早日修好。”迈来迪放柔了声调，伸手拉起她。

　　“奴婢…奴婢真的不能说，王爷说了，谁说了，就砍谁的脑袋。”那婢女坐在地上，也不敢让迈来迪拉她，只顾自己在一旁啜泣。

　　迈来迪越发觉得事情蹊跷，转头去看那群忙碌的宫人，皆匆匆将眼移开，一副漠不关心，却马脚到处都是的模样。

　　“不行！你今日不说也得说！”迈来迪气急，叉着腰，高声喝道。

　　“谁在那里喧哗？”宫门口走近一华服丽人，手牵一同样华服的八岁女童，冷眼扫向迈来迪。

　　“哼，我道是谁这般大胆，果不其然，还就是你迈来迪。”失怜答里冷眼扫了一眼这宴会厅的装点，复又冷哼一声道：“幸亏我是提前来看看，不然这成什么体统。咱们这是给驸马爷接风，又不是给忽答迭迷失公主殿下，弄得如此的脂粉气，叫汪谷笑话了去，谁担待得起？”

　　说完，也不管迈来迪面青，只管抬手叫自己身边的人进去，“都给我拆下来，把咱们带的东西摆上。”

　　“王妃……”迈来迪看着自己精心装点的房间被人无礼的撕扯而下，强忍着怒火走上前虚俯问礼，而后问道：“王妃难道是忘了，迈来迪所做，乃皇上的旨意，这么做……不太好吧。”

　　“哦？皇上的旨意是你来筹备，臣妾来审查。臣妾觉着，不好，便拆了重办。你有意见么？”失怜答里冷笑着说道。

　　“既然皇上又这么吩咐了，便依王妃。”迈来迪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下。只见失怜答里笑眯眯的走到桌前，一眼就瞧见桌上一垒精心烹制的莲花形糕点，冷眼瞄了瞄迈来迪严峻的表情，笑呵呵的捻起一块，放在嘴边咬了一口，赞道：“香。真香。”

　　“这是专门给公主殿下准备的。”迈来迪松了一口气，说道。

　　“呵呵。难怪有妹妹身上那股子不合群儿的孤高气，哦，对了，那叫清高，谁叫妹子那是……蒙元第一美人儿呢。”她笑呵呵的说完，手一挥，将桌上的糕点悉数摔在地上，笑着说道：“撤了。怪伤人的东西，摆着太碍眼了。”

　　“是。”一群宫人涌上来，将桌上才码摆好的东西悉数搬走了。

　　“王…王妃！您不要欺人太甚了！”迈来迪双目圆睁，将双拳在袖中紧攥。

　　“我欺人太甚？是你欺人太甚吧？你叫驸马爷孤身进来看着这一桌子合公主口儿的饼子，他心里得什么滋味啊？”失怜答里不急不慢，细细摆弄自己打翻饼盘的手指，悉数检查完每片指甲的完好，才一脸惊讶的捂着嘴，笑眯眯地望向铁青着脸的迈来迪，又一脸无辜的往每个低头的宫人脸上寻去，笑道：

　　“呀，我是不是说漏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