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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颜檀视角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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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颜檀模糊的记忆伊始,家里从来没有过暖意。
他的母亲常年坐在二楼的阳台,日复一日,安静地望着远方,眼底是化不开的空寂与荒芜,像一具被时光困住的躯壳。
可只要那常年不归的父亲踏进门的那一刻,这份死寂便会瞬间碎裂。
温柔散尽,只剩疯癫。
年幼的颜檀不懂,不懂母亲为何会在一瞬之间判若两人。
那天是他的生日,小小的他揣着满心期许,眼巴巴盼着父亲难得的陪伴。
看见母亲失控哭闹,他慌张无措,哭着扑向父亲寻求庇护,却被男人毫不留情地一把狠狠推开。
冰冷的声音落在耳边,凉透了他整个童年。
“看到了吗?”
“你盼着我回来,可你母亲,从来不想看见我。”
话音落下,是沉重刺耳的摔门声。
父亲转身离去,再次将这个破碎的家、年幼的他,一并丢弃。
小小的颜檀僵在原地,手足冰凉,眼泪挂在脸颊,茫然又无助。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一次像样的生日。
岁岁年年,皆是如此。永远是母亲失控疯闹,永远是父亲愤然离去,偌大的房子只剩他一人,对着一桌冰冷的蛋糕,独自蜷缩哭泣。
可这一年,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更难熬。
父亲走后,母亲的疯意丝毫未减。她猛地转身,一把拽过呆立的颜檀,狠狠将他掼在冰冷的地板上。
而后像是发泄着半生所有的委屈与囚禁,疯狂地扑向精致的生日蛋糕,五指深陷,狠狠揉碎,抬脚碾烂。
奶油与蛋糕碎屑遍地狼藉,一如他支离破碎的期许。
“过生日?”女人双目赤红,语气癫狂又悲凉,“你想要谁陪你过?”
“我陪你过,难道还不够吗?”
她俯身,死死盯着狼狈落泪的孩子,字字刺骨:“颜檀,你给我记住,你从来就没有父亲。”
癫狂过后,是骤然的平静。
片刻,母亲眼底的疯狂褪去,恢复了往日空洞温柔的模样。她蹲下身,将蜷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的颜檀紧紧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轻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将扭曲的执念,尽数灌进他稚嫩的心底。
“颜颜,你要记住,”
“以后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一定要不择手段地留在他身边。”
“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像我一样,被一辈子囚禁在这里,困死一生。”
“你的父亲早就死了,他抛下我们,一走了之,从来没有半点牵挂。”
“所以我的颜颜,”她贴着他的耳畔,语气偏执又恳切,“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死死抓住,拼尽全力也要留住。绝对不能被抛弃,绝对不能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年幼的颜檀怔怔靠在母亲怀里,懵懂地将这些话刻进骨血。
窗外晚风掠过,他泪眼朦胧间,恰好看见窗边站着一个干干净净的小男孩。
少年眉眼温柔,安静地站在那里,眼底带着浅浅的落寞,像也在偷偷难过。
那一刻,六岁的颜檀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稚嫩又坚定的念头。
他小声在心里问:妈妈,那我喜欢男人,可以吗?
自此,执念生根。
那天之后,颜檀故意骑着小小的儿童单车,直直朝着巷口的苏临安撞了过去。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名正言顺地靠近。
他仰起湿漉漉的眼眸,哭得梨花带雨,软糯又愧疚:“对不起哥哥,我没有看路。”
而后,他仰望着眼前温柔包容的少年,认认真真许下此生第一个承诺:“哥哥,你放心,我会陪着你,照顾你一辈子的。”
从这天起,苏临安的身后,多了一个寸步不离的小跟班。
岁岁生辰,岁岁相伴。
他再也没有独自对着冰冷蛋糕落泪,再也没有孤身熬过漫长生日。
只是二楼阳台的身影,从此彻底销声匿迹。母亲闭门不出,与世隔绝,他再也没能见过她一面。
可那句刻入骨髓的叮嘱,从未消散:喜欢的人,一定要不择手段留住,绝对不能被抛弃。
时光倏忽,转眼十年。
十六岁那年,苏临安的奶奶离世。
漫天悲伤笼罩着苏临安,也笼罩着他。可在巨大的心疼之外,年少的颜檀心底,竟藏着一丝近乎病态的庆幸。
赵善走了,那他就是苏临安心里,最重要的人了。
他终于可以独占他的哥哥了。
他迫不及待想把苏临安接回自己空荡荡的家,想日日相对,朝夕相伴。想再也不用借着生日的借口,才能赖在哥哥身边睡觉。
他想和他一起三餐四季,一起上学放学,一起闲话朝夕,让整座空寂的房子,填满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温热回忆。
可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碎了他所有的期许。
那个人,轻易带走了苏临安。
更让他崩溃癫狂的是,他的哥哥心甘情愿,宁愿寄住在一个近乎陌生人的家里,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颜檀嫉妒得发疯,心底的恐慌铺天盖地,将他彻底淹没。
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
苏临安到底看上了他什么?
童年被抛弃的阴影骤然翻涌,母亲半生的悲剧在他眼前重现。
他怕了。
他怕自己终究是要被丢下的,怕他珍视了一辈子的哥哥,会像父亲抛弃母亲一样,决然抛弃他。
不可以。
他绝对不要落得和母亲一样,困在原地,一无所有,被挚爱之人彻底舍弃。
年少的颜檀红着眼,哭着、歇斯底里地质问苏临安。
为什么?
为什么赵善走了,他依旧不是哥哥心里的第一?
为什么明明他们相伴十年,哥哥却宁愿依赖旁人,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可他等来的,是苏临安冰冷的回答。
他说,讨厌他。
他说,奶奶永远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那一刻,颜檀彻底慌了,浑身冰凉,方寸尽失。
讨厌,就是不要他了。
讨厌,就是抛弃。
他不能接受,绝不接受。
“我最喜欢哥哥了,哥哥也喜欢我,对不对?”
少年急切又惶恐的目光死死锁着他,等待着唯一的救赎。
良久,他听见苏临安轻轻应了一声:“嗯。”
短短一个字,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慌乱与崩溃。
乌云散尽,天光复来。
原来他的生日愿望,他从小到大唯一的心愿,终究还是成真了。
哥哥是喜欢他的。
可安稳尚未持续几日,厄运再次降临。
父亲突然归来,强硬地要带他远赴国外。
“你母亲早就死了!这屋子晦气至极,你还留着做什么!”
这句话狠狠砸在颜檀心上,他拼命挣扎,拼命反驳,声嘶力竭:“她没有死!我妈妈没有死!这里不晦气!我不走!我不要离开这里!”
十六岁的他,力量单薄,根本无力反抗。
可他不能走。
他走了,哥哥怎么办?
他走了,哥哥就真的孤身一人了,哥哥会难过的。
他绝对不能丢下他的哥哥。
于是在机场检票的前一秒,他趁着父亲不备,拼尽一切力气挣脱,疯了一般冲出机场,拦下车,仓皇逃离。
深夜归家,万幸,苏临安还在等他。
满心狂喜与忐忑的颜檀,小心翼翼祈求哥哥带他走,他们一起逃走,永远在一起。
可这一次,苏临安拒绝了他。
颜檀彻底懵了。
哥哥明明是喜欢他的。
哥哥明明知道,他这一走,便是经年别离,或许此生难见。
可哥哥为什么不慌?为什么不肯留他?
巨大的委屈与愤怒席卷了他,少年被气到浑身发抖,眼泪汹涌坠落。他赌气扯下苏临安亲手送他的手链,狠狠摔进垃圾桶,转身跑开。
可不过短短一分钟,他便彻底后悔。
他舍不得,一丁点都舍不得和哥哥置气。
他小跑着折返,却看见路灯之下,苏临安正弯腰捡起那条被他扔掉的手链,红着眼眶,无声落泪。
颜檀心口骤然一紧,想要上前拥抱他,想要好好道歉。
可身后疾驰而来的轿车骤然停驻,父亲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攥住他,将他强行拽进车里。
这一次,他再也逃不掉了。
车窗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隔绝了他整个年少的光。
千里远洋,七年囚居。
父亲将他带至异国,不许他读书,不许他有半分松懈,逼着他小小年纪接手偌大公司,周旋人情世故,看透人心凉薄,日日浸泡在虚伪客套与利益纷争里。
七年岁月,漫长荒芜。
他见过世间所有繁华与险恶,心里自始至终,只装得下一个苏临安。
他日日盼归,夜夜思念,唯一的执念,就是回到哥哥身边,护他安稳,予他余生。
七年之后,他终于挣脱桎梏,归国寻他。
他迫不及待站在苏临安面前,想告诉对方,他长大了,他有能力了,他可以一辈子养他、护他、陪他。
可苏临安淡淡开口,字字疏离:我不需要。
不需要他的陪伴,不需要他的庇护,不需要他倾尽所有的爱意。
颜檀隐忍心底翻涌的酸涩,轻声安抚自己,没关系。
不需要也没关系,他可以等,可以默默陪着他,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够了。
直到后来,苏临安的一句从来没有想过和自己结婚彻底让他破防。
那一刻,颜檀忽然笑了,笑得眼底发酸,浑身发冷。
原来那句安抚他所有惶恐的喜欢,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七年别离,岁岁执念,尽数成了笑话。
他压下心底滔天翻涌的怒火与委屈,给足了苏临安时间,给足了他选择的余地。
可最后,等来的,是苏临安彻底的逃离。
清脆的关门声落下,颜檀躺在床上,再也装不出半分平静,彻夜无眠。
哥哥明明答应过他的。
不会离开,不会抛弃,会一直陪着他。
他又被骗了。
他明知苏临安逃去了何处,明知那座城市的方向,却忍着思念,忍着煎熬。
他赌他的哥哥会回头,赌七年羁绊、十年朝夕,不会就此消散。
可最后,他遥遥看见,有人为苏临安戴上戒指,那枚金属光芒刺眼,几乎灼穿他的心脏。
而他从一开始就喜欢上的人,没有拒绝。
分毫未拒。
苏临安只能是他的。
只能和他在一起。
失控的理智彻底崩塌,他疯了一般冲到苏临安身前,想要扯掉那枚刺眼的戒指,撕碎旁人妄想沾染他哥哥的念头。
可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骤然落在他脸上。
力道很沉,彻底打醒了他。
脸上不痛,心口却是寸寸碎裂,血肉模糊。
他清晰地感知到:苏临安,是真的不要他了。
最后,他听见他的哥哥,用最冷漠、最决绝的语气,对他说:“我恨你。”
三个字,字字诛心,将他彻底推入无边无尽的绝望深渊。
他倾尽整个青春、半生执念去爱的人,亲口对他说,恨他。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多年前二楼阳台上的母亲,正远远望着他,眼底盛满了失望与悲凉。
无声的目光,像一句冰冷的预言:你看,你和我一样。
终究,还是被最爱的人,抛弃了。
所幸,这一切都可以挽回。
晚风裹挟着玫瑰的暗香从窗棂钻进来,揉碎了满室温柔的霞光。
颜檀小心翼翼地抱着苏临安,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怀里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双臂稳稳托着苏临安的腰臀,将人温柔稳稳放在柔软的床榻上,随即俯身撑在身侧,将人圈在自己的方寸天地之间。
床褥微微下陷,苏临安发丝散落在浅色枕头上,眉眼温润平和,褪去了所有戒备与疏离。
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幸好,他没有彻底放手。
幸好,他选择了原谅。
原谅年少的偏执,原谅经年的伤害,原谅这个从小缺爱、用错了所有爱人方式的少年。
颜檀垂眸,漆黑的瞳孔牢牢锁着身下的人,眼底再也没有从前的疯狂与禁锢,只剩沉淀三年的缱绻、贪恋与失而复得的惶恐。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苏临安微凉的侧脸,指腹带着微微的薄茧,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耳畔落下,带着一点委屈的撒娇,还有独属于他的、隐忍了十几年的期许:“哥,今天可不能睡那么早了。”
“我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好了吗?”
苏临安耳尖微微发烫,抬眼撞进他盛满星光与温柔的眼眸里。
苏他抬手,轻轻覆上颜檀的脸颊,指尖拂过他泛红的眼尾,轻声道:“准备好了。”
颜檀的心脏骤然一缩,所有的血液都涌向心口,滚烫又炙热。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苏临安的额头,呼吸交缠,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忐忑:“是什么?”
苏临安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我。”
一字落定,满室缱绻。
“小颜,我就是你的生日礼物。”
“从今往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在。”
这是迟到了几年的生辰礼物,是弥补所有遗憾的承诺,是彻底和解、不离不弃的余生约定。
颜檀浑身一僵,眼底瞬间涌上湿热的水汽。
他穷尽整个年少与青春,偏执、疯狂、不择手段,所求的从来不是昂贵的礼物,不是盛大的生辰,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苏临安。
只有他的哥哥。
下一秒,颜檀俯身,轻轻吻上苏临安的眉眼,动作温柔至极,褪去了所有强势与急切,只剩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吻过他的眉眼,吻过他的脸颊,最后落在柔软的唇上,浅浅厮磨,温柔缱绻。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埋首在苏临安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肌肤上,声音哽咽又满足:“够了。”
“有哥在,就够了。”
他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很紧,却绝不桎梏,是贪恋,是安稳,是再也不会放手的笃定。
“哥,”颜檀闷闷的出声,嗓音带着未散的湿意,“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
从六岁故意撞向他的那一刻开始,从认定他是唯一救赎的那一刻开始,他这辈子的生辰愿望,从来只有一个:希望苏临安永远陪着颜檀。
从前他不懂温柔,只会用偏执捆绑爱意,亲手推开了自己的光。
往后余生,他愿收敛所有锋芒,褪去所有戾气,用余生的温柔,弥补所有亏欠。
苏临安轻轻回抱住他,抬手顺着他的黑发,温柔安抚着他多年的不安与偏执。
“我知道。”
“以后不会让你再等了。”
窗外晚风温柔,满院玫瑰簌簌摇曳,花香漫进卧房。
过往所有的爱恨拉扯、偏执疯狂、别离遗憾,尽数湮灭在温柔的夜色里。
花落逢君,岁岁安澜。
从此年年生辰,岁岁有我,年年有你,余生朝夕,温柔相守,再无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