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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

  •   “挺好就好。”缘拟低声呢喃一句,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怅然,“要去洗澡吗?我给你拿干净的衣服。”
      屋内气氛稍缓,苏临安轻轻颔首,声音依旧淡淡的:“谢谢,麻烦你了。”
      缘拟没再多说争执的话语,转身从卧室衣柜里取出一套柔软干净的棉质睡衣,尺寸看着便是特意备下的,递到他面前时,指尖都带着几分克制的温柔。
      “浴室在左手边,热水一直恒温,安心用就好。”
      苏临安接过衣物,指尖触到布料温热的触感,心头微动,却依旧压下翻涌的情绪,默不作声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满身疲惫与寒意,可脑海里反复盘旋着白日里的惊吓、电话里的惶恐,还有缘拟字字恳切的告白,心绪纷乱如麻,久久无法平静。
      洗漱完毕后,缘拟早已主动将主卧让了出来,只淡淡告知他主卧床铺柔软安静,自己去侧卧歇息。
      偌大宽敞的主卧空旷又冷清,苏临安独自躺卧在柔软大床之上,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白日里接连发生的变故、被胁迫的无助、人际间的拉扯纠葛,一桩桩一件件盘旋在脑海,搅得他神经紧绷,半点睡意都无。
      夜色深沉,他索性侧过身拿起枕边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密密麻麻几十条未读消息扑面而来,全都是礼昭发来的。
      从深夜担忧询问他的下落、焦急叮嘱他注意安全,到后来满心慌乱的寻人问询,字字句句皆是真切的担忧与挂念。
      看着那些温柔急切的文字,苏临安心口泛起一阵酸涩愧疚。他指尖停顿片刻,最终只简短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我在缘拟家。
      发送完毕,便立刻锁屏将手机搁置一旁,再没有多余回应。
      “礼昭,你不好吗?”
      苏临安喃喃自语道。
      [为什么缘拟也说你不好?]
      这一夜漫长难熬,苏临安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才浅浅陷入一段浅眠,睡得极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骤然传来低沉冷冽的争执声响,清晰穿透厚重房门,直直落入苏临安耳中。
      他猛地惊醒,睡意瞬间消散殆尽,心头骤然一紧,慌忙起身披好外衣,快步走到卧室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隙朝外望去。
      客厅中央,礼昭一身规整素雅的装束,面色沉静却难掩眼底愠怒,周身气质温润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强硬,正静静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冷冽地望着对面的缘拟。
      而缘拟倚在沙发旁,身姿挺拔冷傲,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戾气,周身气场紧绷,丝毫没有退让之意,两人隔空对峙,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静一冷,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苏临安心脏猛地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怎么也没想到,天亮之后,等来的竟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场面。
      礼昭目光最先掠过门缝处那道单薄身影,眼底紧绷的愠怒瞬间化作满心疼惜,语气当即软了大半,朝着苏临安轻声唤道:“苏临安,过来,跟我回家。”
      话音落下,他便要迈步上前,可身形刚动,身侧的缘拟立刻抬臂横拦在前,宽厚的脊背牢牢挡在两人之间,冷硬的侧脸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气势强势又偏执,半点不肯退让。
      “跟你回家?”缘拟声线低沉冷厉,寸步不让地看向礼昭,“你和他什么时候有家了?”
      礼昭眉心紧蹙,温润的眉眼间染上几分不耐与焦急:“我要带他走。”
      “行啊,让他自己决定。”缘拟侧过身,将视线缓缓投向苏临安,语气骤然放缓,“苏临安,你来选。是留在我这里,还是跟着礼昭离开,我绝不阻拦你的决定。”
      一左一右,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两种全然相悖的归宿,瞬间将苏临安推至两难的抉择中央。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沉重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苏临安僵在原地,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狭长的眼睫不住轻颤,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许久。
      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昨夜缘拟那句突兀的质疑,心底积攒的疑惑早已压不住,连日来的不安、猜忌与迷茫交织缠绕,终于在此刻尽数爆发。
      苏临安缓缓抬起泛红的眼眸,目光直直望向身前神色冷硬的缘拟,清亮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执拗,清晰地响彻在安静的客厅之中。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跟我说‘你以为礼昭是什么好人吗’?”
      一句话落下,礼昭身形猛地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压了下去。
      缘拟闻言,眸色骤然深沉几分,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望着苏临安纯粹又茫然的眼神,心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沉默片刻,并未立刻作答。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骨节泛出青白,冷冽的视线微微侧移,扫过身侧故作平静的礼昭,将对方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尽收眼底。
      那点慌乱太浅,藏得极好,若是旁人根本无从察觉,可他盯着礼昭暗藏多年的心思太久,早已洞悉对方所有伪装的破绽。
      良久,缘拟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沉沉的重量,字字清晰砸在空旷的客厅里,“苏临安,你心思太干净,太容易相信人。别人给你半点温柔,你就敢掏心掏肺,可你从来看不清别人藏在温柔面具下的私心。”
      “缘拟!”礼昭立刻出声打断,温润的声线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冷意与急促,他抬眼看向苏临安,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担忧与委屈,轻声解释,“苏临安,别听他胡说,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的。”
      他语速平稳,神情坦荡,完美复刻了往日温柔可靠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信服。
      苏临安的心果然晃了晃。
      昨夜漫天绝望之时,是礼昭无数条消息辗转寻他,是礼昭的温柔成了他唯一的救赎。
      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刻,全世界都冰冷刺骨,只有礼昭,是他伸手就能触到的暖意。
      可缘拟那句质疑,还有方才礼昭转瞬即逝的慌张,像一根细小的刺,死死扎在他心头,拔不掉,咽不下。
      缘拟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带着看透一切的嘲讽:“胡说?我倒是想胡说……”
      他步步逼近,气场骤然压迫开来,直直逼向礼昭伪装的温和假面:“你敢说,你对苏临安所有的温柔守护,从始至终,都干干净净,没有半分算计?”
      礼昭脸色微不可察地淡了几分,面上的从容裂开一丝细微的裂痕,却依旧稳稳看着苏临安,语气温柔又恳切:“苏临安,我从始至终,只想护你平安。我对你,问心无愧。”
      这句话太过笃定,太过真诚,瞬间压过了缘拟冰冷的指控。
      苏临安指尖颤得更厉害,心头的迷茫彻底泛滥开来。他看向温润如常的礼昭,又看向眼底盛满执拗与沉痛的缘拟,脑袋嗡嗡作响,过往的片段疯狂交织冲撞。
      他想起缘拟的偏执、刻薄、口是心非,想起对方曾狠心对自己说出滚,将他推入深渊;可也记得昨夜车厢里,缘拟卑微的坦白,数年不变的偏爱,还有此刻不惜撕破脸皮,也要揭露些什么的决绝。
      他又看向礼昭,想起无数个无助时刻对方的陪伴,想起深夜密密麻麻的担忧消息,想起自己在绝境中,是靠着对礼昭的信任才撑了下来。
      两个截然相反的真相,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将他的思绪彻底搅乱。
      “到底是什么……算计?”
      苏临安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与茫然,薄薄的眼皮通红一片,湿漉漉的眸子裹着无尽的无措,直直望着缘拟,“你把话说清楚。”
      缘拟收回看向礼昭的冷厉目光,重新落回苏临安单薄苍白的脸上,语气沉得可怕,字字诛心”“你是不是有个奶奶姓赵?”
      话音落下的瞬间,礼昭的脸色彻底沉了。
      温润的眉眼褪去所有暖意,终于不再伪装,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冷冽,静静看着缘拟,语气平静却带着警告:“你够了。”
      “我没够。”缘拟寸步不让,目光死死锁着愣住的苏临安,继续冷声揭穿,“你猜她因为什么死的?”
      苏临安惊的全身在发抖。
      赵善,奶奶,七年前就已经死去的奶奶,和礼昭有关系?
      苏临安想追问,却被礼昭打断。
      “缘拟,你知道你说了这件事的后果吗?”
      礼昭的声音很轻,却淬着冰,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是一种彻骨的、被触碰底线后的寒凉警告。
      客厅一瞬死寂。
      缘拟喉骨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浑身发抖、瞳孔震颤,几乎快要站不稳的苏临安。
      少年整个人都僵住,单薄的肩背绷得笔直,指尖死死抠着衣角,指节泛白,那双原本盛满茫然无措的眼,此刻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惊惧、恍惚与碎裂。
      赵善。
      那是苏临安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伤疤,是他年少最痛的执念,是他一辈子的软肋。
      缘拟所有提前酝酿好的、字字诛心的真相,所有积攒多年的隐忍与控诉,在看见苏临安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时,骤然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怕和礼昭撕破脸,不怕彻底结怨,不怕对峙交锋。
      可他怕苏临安垮掉。
      礼昭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笃定的胁迫,像拿捏住了缘拟唯一的软肋:“你继续说。”
      “你把七年前的事,全部摊开告诉他。”
      “让他知道,他一直依赖、一直救赎他的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缘拟下颌线绷得死紧,胸腔翻涌着滔天戾气,目光在瑟瑟发抖的苏临安和步步紧逼的礼昭之间来回撕扯。
      良久。
      他终究是闭了闭眼,硬生生咽下了所有未说出口的真相。
      冷硬的唇瓣彻底抿紧,再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没再说下去。
      喧闹的对峙,骤然戛然而止。
      可沉默,比任何刻薄的争执、刺耳的真相,都要让人窒息。
      苏临安浑身发冷,血液像是瞬间冻僵在四肢百骸。
      奶奶。
      赵善。
      七年前猝然离世的奶奶,是他童年唯一的光,是他无人可依的年少里,唯一的庇护。
      这么多年,他始终以为奶奶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离开人世。
      可现在——
      缘拟的质问,礼昭的警告,两人心照不宣、暗流汹涌的对峙,赤裸裸地告诉他: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奶奶的死,有隐情。
      而这份隐情,和礼昭有关。
      和这个唯一尊重他的选择,对他无条件好的礼昭,息息相关。
      苏临安的呼吸开始发颤,胸口剧烈起伏,酸涩与恐惧密密麻麻席卷全身,几乎让他窒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腥甜的哽咽堵在胸腔。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礼昭,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此刻碎得彻底,带着颤抖的、卑微的求证:“……是真的吗?”
      礼昭垂眸,望着他破碎无助的模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复杂的疼惜,随即又被冷静的克制覆盖。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只是重新抬眼,看向沉默默认一切的缘拟,声音冷而淡:“你看,这样胡说,让他怎么受得了?”
      缘拟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到几乎没有血色,胸腔里怒火与心疼反复拉扯,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苏临安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轻颤,眼泪无声无息滑落脸颊,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他看着沉默隐忍的缘拟,又看着不辩不答的礼昭,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真相都更伤人。
      原来这么多年,所有人都知道秘密,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原来他日夜思念、满心愧疚的奶奶离世另有隐情。
      原来他视作救赎、满心信赖的礼昭,从一开始就藏着不可告人的过往。
      “为什么……”
      苏临安声音破碎沙哑,微弱得快要消散,“你们都瞒着我……”
      没有人回答。
      客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少年压抑又细碎的呼吸声。
      礼昭缓步上前,想要靠近安抚他,却又被缘拟冷冷挡住。
      “别碰他。”缘拟声音沙哑冰冷,“你不配。”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礼昭眼底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疏离,“至少我陪着他熬过了最难的日子,至少我没有用陈年旧事,狠狠往他心上捅刀子。”
      “你那算陪伴吗?”缘拟毫不退让。
      苏临安看着争执不休的两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无比陌生。整个世界好像都在联合起来欺骗他。
      他缓缓往后退了一步,眼神空洞茫然,再也没有之前的怯懦与挣扎,只剩下一片死寂。
      “不用争了。”
      苏临安轻轻开口,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谁都不选。”
      他抬起眼,依次看过缘拟,又看过礼昭,眼底一片冰凉。
      “你们都有秘密,都瞒着我,我讨厌你们。”
      说完,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出屋子。
      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隔绝了客厅所有对峙、算计、隐瞒与纠缠。
      客厅里两人僵在原地,气氛降至冰点。
      一个手握旧年隐秘,不敢言说。
      一个满腔深情执念,不敢戳破。
      而门外的苏临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抱住膝盖无声落泪。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归宿。
      如果可以,他宁愿陪着赵善一起去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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