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36、第三十六章 苏

　　　苏临安望着面前的林凯，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底又涌起那股熟悉的懊恼：果然还是自己太贪心了。
　　“我知道了林叔叔。”他垂下眼睫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我好困，想洗澡睡了。”
　　“好，我去给你拿睡衣。”林凯没再多问，只温和应着，转身走向行李箱翻找起来，背影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安稳。
　　苏临安望着他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高中毕业之后，我就要离开了吧……］
　　［林叔叔会偶尔想起我吗？］
　　［等我打工把钱还清，我们之间，是不是就真的断了交集？］
　　……
　　第二天早上，苏临安吃完早餐就开始收拾起行李。
　　“可以再多玩几天的，不用急着走。”林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拎着一瓶温好的牛奶，递到他面前。
　　苏临安没接，指尖攥着行李箱的拉链，头也没回地把沙发上的衣服往里塞：“不用了林叔叔，能来看海，我已经很满足了。牛奶先放桌上吧，我收拾完就喝。”
　　“嗯。”林凯刚应声，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就见缘拟站在门外。缘拟先是一愣，下意识想道歉说敲错门，蓦然瞥见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的苏临安，脚步顿住了。
　　“你好，我找苏临安。”缘拟的目光在林凯身上落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他猜不透这个男人和苏临安的关系。
　　苏临安听见缘拟的声音，手忙脚乱地扣上行李箱，快步走到门前：“缘拟，你来了？”
　　林凯看了眼两人，默默侧身让开位置，声音依旧温和：“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好，小安，你先和朋友去聊聊。”
　　“好的，林叔叔。”苏临安点头，跟着缘拟出了门。
　　“刚刚那人是你叔叔？”缘拟把人带到沙滩旁，边走边问。
　　苏临安低低应了声“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心里乱糟糟的。
　　说是叔叔，可他们却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可若不是叔叔，他又该如何定义和林凯的关系？
　　好像从头到尾，他和林凯之间，连一个明确的身份联结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漫上一层惆怅。
　　“不知道？”缘拟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目光落在苏临安低垂的侧脸上，没再移开。
　　他忽然停下脚步，视线死死盯着苏临安脖颈间的项链，语气冷了几分：“那这个项链，也是他送你的？”
　　苏临安心里犯嘀咕，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吊坠：
　　［昨天老大就盯着这条项链看了很久，难道老大很喜欢吗？］
　　“是……是林叔叔送我的生日礼物。”苏临安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项链吊坠。
　　［如果老大想要，我应该怎么拒绝啊？］
　　［如果拒绝的话，老大会不会生气？］
　　“噢，那你戴着就好。”缘拟耸耸肩，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快得让人抓不住，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仿佛刚才那句追问只是随口一提，他转头望向翻涌的海面，半晌才开口：“你今天就要回去了？”
　　“嗯！”苏临安松了口气，“大海很好看，昨天的生日也过得很开心！”
　　苏临安说着，忍不住抬头看向缘拟，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缘拟，可以抱一下我吗？”
　　缘拟沉默了一秒，随即伸手揽住苏临安的腰，手掌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声音低哑：“要抱干什么？”
　　苏临安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缘拟胸前，声音闷闷的：“就是，我觉得缘拟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我知道。”缘拟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嵌进骨血里，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除了喜欢我，还喜欢谁？”
　　“还有我的奶奶，她对我最好了，”苏临安掰着手指细数，语气天真又坦诚，完全没察觉到缘拟的异样，“还有林叔叔，他也很照顾我，还有，还有……”
　　话还没说完，腰间的力道骤然消失，缘拟猛地松开了他，力道大得让苏临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个林叔叔……你也喜欢？”缘拟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冰冷冷的语气和之前判若两人，像结了层霜。
　　“喜欢啊……”苏临安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尤其是在和缘拟对视的瞬间，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妈的，耍我很好玩是吗？”缘拟突然低吼一声，声音里翻涌着怒意，手猛地伸进口袋，掏出一串项链狠狠甩到苏临安身上，项链链身打在皮肤上，不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拿着你的喜欢滚，以后别再来找我！”
　　苏临安人傻了，他从没见过缘拟对自己发这么大脾气，只怔怔地站在原地。
　　缘拟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看着缘拟决绝的背影，苏临安眼眶瞬间红了。
　　“老大！”苏临安开口想挽留，但换来的是对方更快地离开。
　　早上的沙滩人不多，但还是有几个散步的游客听见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指指点点的，那些视线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难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说了实话而已，为什么缘拟突然这么生气？为什么说他耍人？
　　委屈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苏临安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捡起掉到沙滩上的项链，小心翼翼地拂去吊坠上沾着的细沙。
　　苏临安这才发现，那是一枚银色的月亮吊坠，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一看就是精心打磨过的。
　　原来缘拟是想送给自己这串项链。
　　可他好像，再也没机会跟缘拟说一声“谢谢”，也没机会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了。
　　再一次，再一次和对自己好的人发生不愉快。
　　颜檀是如此，所以他再也没见到过对方。今天缘拟也和颜檀一样，一样决绝地离开。
　　海风依旧吹着，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苏临安蹲在原地，肩膀微微耸动，眼泪砸在沙滩上，很快就被沙子吸了进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
　　回到林凯家后，已经到了大半夜，苏临安略显疲惫，草草洗了个澡就睡着了。
　　“苏临安，你真让人恶心。”陈邢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眼神里满是嫌恶，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抓住苏临安的肩膀将人按在墙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你这种人，到底是谁会喜欢上你？”
　　没等苏临安回答，身后的墙蓦然消失，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冷风从崖底呼啸而上，带着蚀骨的寒意。
　　“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陈邢说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轻轻将苏临安一推。
　　“不要——！”
　　苏临安吓了一跳，猛然从床上惊醒，冷汗浸湿了额发，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他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向四周，熟悉的天花板，床头柜上的台灯，身旁林凯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个梦，可他却清楚的知道，这也是他不愿回想的过往，只不过是将记忆里冰冷刺骨的地板，换成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身旁的林凯还在熟睡，眉头微蹙，似乎被他的动静惊扰，却没醒。苏临安默默擦了擦眼角的泪，小心翼翼往林凯旁挪了挪，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陈邢骗人的，奶奶喜欢我，我有人喜欢的……］
　　可那点底气，却像海边的泡沫，风一吹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