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35、第三十五章 林凯切

　　林凯切蛋糕的动作顿住了，刀尖在奶油上轻轻划出一道浅痕。
　　他放下刀叉，抬眸看向苏临安，指尖轻轻覆在苏临安的发顶，“不是不应该。”
　　“小安，你还太小，可能还不懂‘爱’是什么。”
　　苏临安抿了抿唇，鼻尖又开始发酸：“可我知道，林叔叔对我好。”他抬手抓住林凯的袖口，指尖微微发颤，“和奶奶对我一样好，甚至……更好。这不是爱吗，林叔叔？”
　　林凯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林叔叔，你爱我吗？”苏临安仰头望他，眼神纯粹得像未被尘埃沾染的玻璃，不带一丝杂质。
　　［如果林叔叔爱我，那我也爱林叔叔。］
　　“乖，吃蛋糕吧……”林凯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避开了那个沉甸甸的问题。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褪去了方才分享蛋糕时的温馨，只剩下奶油甜腻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滞。
　　苏临安不懂为什么林凯不想回答，也不懂林凯到底是不是爱自己。但看着态度坚决的林凯，也只能作罢。
　　还没吃两口蛋糕，林凯就接了个电话，然后称有事出去一趟。
　　关门声轻响，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声隐约传来。苏临安愣了愣，才猛地想起，还没给缘拟发定位。
　　他慌忙点开手机，屏幕上瞬间弹出一连串未接语音通话，全是缘拟的。他赶紧回拨过去，电话几乎是秒通。
　　“手机又静音了？”缘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些吵闹，像是在人多的路口。
　　“嗯……对不起老大。”苏临安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手机静音还是缘拟教他的，说这样能避开不必要的打扰。
　　缘拟没再多责怪，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现在能发定位了？”
　　“能！”苏临安赶紧点头，手指在屏幕上笨拙地操作着，好一会儿才把定位发出去，“老大，你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晚上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汽车鸣笛声，随即便挂断了。
　　苏临安握着手机，看向桌上剩下的蛋糕，还有锁骨上冰凉的海浪项链，心里那点困惑和涩意，又悄悄涌了上来。
　　他想起赵奶奶生前对自己说的话，是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爱自己的人，好好在一起生活。
　　那时他不懂什么是爱，只仰着小脸问：“奶奶，你爱我吗？”
　　赵善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笃定：“当然爱。”
　　小小的他以为奶奶说的那个人就是她自己，于是便高兴地抱住赵善。
　　可后来赵善走了，又没有人爱他自己了。
　　苏临安低头看着掌心，赵善对他好，所以赵善喜欢他、爱他；林凯也对他好，甚至比奶奶还要好，为什么林凯不能爱他呢？
　　他想要爱，想要林凯的爱，想要再听到那三个字，哪怕只是一句回应也好。
　　苏临安觉得自己太贪心了，没有人会爱他的，爱他的赵善已经不在了。
　　直到开门声响起，苏临安才发觉自己已经哭了。
　　“要去海边散散步吗？今天天气不错。”林凯就这么站在门前，语气依旧像往常那样温柔。
　　苏临安擦了擦眼泪，跟着林凯踏上了沙滩。
　　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暖意，卷着细沙轻轻拂过脚踝，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把沙滩烤得微微发烫，海浪反射着碎金般的光泽，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临安跟在林凯身侧，偷偷瞥向身旁的人，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林叔叔……我现在有一个生日愿望，你可以帮我实现吗？”
　　林凯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什么愿望？”
　　苏临安抬起头，眼底亮得像盛了碎光，指尖微微攥着衣角，一字一句道：“林叔叔，你爱我吧。”
　　如果可以得到爱，那么再贪心一点也未尝不可。
　　说完，他怕林凯拒绝，连忙补充，声音带着点小小的急切，却无比真诚：“我也会爱你。”
　　“你还小。”林凯沉默了许久，最终扔下这三个字就走了。
　　苏临安看着林凯渐渐离去的背影，努力压下去心里的情绪，找了个地方坐着看海。
　　一直到晚上，苏临安都没有回旅馆。
　　林凯来劝过几次，第一次是带着外套来的，让他回去睡觉，苏临安只是摇了摇头，说想再坐一会儿；第二次是端着热粥来的，他还是没动，声音沙哑地说不饿；第三次，林凯只是站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留下一句“等你回来”，便消散在晚风里。
　　直到眼前出现一片阴影，挡住了头顶的星光，苏临安才缓缓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缘拟时，他所有的委屈和坚强瞬间土崩瓦解，猛地起身扑进对方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喂，这么想我？怎么也没见你回我消息？”缘拟嘴上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语气，带着点嗔怪，身体却很诚实地回抱住苏临安，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
　　“对不起，我没带手机。”苏临安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未散的哽咽。
　　“没事，找到你就好了。”缘拟的声音软了下来，低头看着怀里蜷缩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哭了？”
　　“嗯，现在不哭了。”苏临安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不愉快，“我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我说晚上见就是晚上见，”缘拟拉着苏临安的手往回走，“海边风大，赶紧先回去吧。”
　　苏临安听话地跟着缘拟回去。
　　由于是淡季，旅馆的空房间还有很多，缘拟随便开了个单人间就准备送苏临安回房。
　　“对了，”缘拟拦住刚准备进门的苏临安，“生日快乐，苏临安。”
　　“蛋糕改天再补给你，礼物的话，想好要什么了吗？”
　　苏临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等你想好了告诉我。”缘拟的目光在苏临安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秒，落在那条海浪项链上，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晚安，明天见。”
　　“晚安。”苏临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推开门走进房间。
　　房间里黑漆漆的很是安静，苏临安拿出房卡开灯时，才发现林凯并没有回来。
　　困意袭来，苏临安没有去洗澡，反而只是坐在床边，盯着地板发呆。锁骨上的项链依旧冰凉，像林凯那句“你还小”，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不知坐了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
　　苏临安愣了愣，以为是缘拟，起身开门，却看到林凯站在门外。
　　“回来了？”林凯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临安点点头，只是侧身让他进来，自己则退到一边，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林凯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几次欲言又止。
　　最终，他走到苏临安面前，将人拉到椅子上坐着。接着蹲下身，抬头看他，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他眼下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林凯收回手，“小安，我可以喜欢你，但爱，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