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20、第二十章 下

　　下课铃刚响，苏临安就察觉到有人靠近。
　　是之前“不小心”泼他一身水的男生。
　　“对不起，之前泼你一身水，你要是还介意，你可以泼回来。”
　　他的手有点发抖，眼神飘向不远处——缘拟正靠坐在座位上，半眯着眼，目光像块冰，砸在男生背上。
　　苏临安没接话，也没敢抬头，只轻轻“嗯”了声。
　　那人还想说什么，缘拟就走了过来，“苏临安，陪我下去买水。”
　　“好。”苏临安应声就起，飞快扫了眼那男生，脚步紧跟着缘拟。
　　刚出教室，缘拟就问：“我不在这几天，除了他，还有谁找你麻烦？”
　　苏临安心里一惊，他不知道缘拟从哪里得知自己被欺负的消息，他本来都没打算告诉缘拟的。
　　“没有被欺负的……”苏临安小声说道，低着头不敢看对方。
　　缘拟脚步顿住，靠在走廊栏杆上看他，语气有点冲，却藏着点慌：“行啊，那你以后别跟着我了。”
　　“别！”苏临安急得抬头，缘拟对他很好，他不想缘拟烦自己。
　　“那你骗我干什么？”缘拟往前凑了凑，“还是你不信我帮不了你？”
　　苏临安拼命摇头，指尖却开始发颤。
　　不是不信，只是他不想让缘拟知道，自己如此懦弱，被别人霸凌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怕缘拟会因此瞧不起自己，会嫌弃自己没用。
　　陈邢上次拽着他头发撞墙的画面突然冒出来，他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
　　“我……我怕。”
　　缘拟连忙伸手扶他，声音都变了：“怎么抖成这样？”
　　“你还好吧？”一道声音插进来，礼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半扶半揽地把苏临安从缘拟手里接过去。
　　“我不会扶？”手里突然落空，缘拟有些不爽。
　　礼昭声音温和却带着力度：“好像是你把他吓着了？他看起来有点怕你。”
　　缘拟一时间语塞，没再说话，就这么跟在礼昭后面，看着对方把苏临安扶进医务室。
　　“这位同学怎么了？”
　　校医刚放下电话，看见苏临安坐在床边缩着肩抖，礼昭正顺着他后颈的发安抚，缘拟则杵在门口，脸臭得很。
　　“他情绪不太稳定，带他来缓缓。”礼昭说着，从兜里摸出纸巾，递到苏临安蜷着的指尖。
　　“哎，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校医随口安慰两句，抓起包就往外走，“我出去办点事，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好的。”礼昭应着，给苏临安倒了杯温水。
　　旁边的缘拟突然开口：“上课了。”
　　“我知道，麻烦你帮我跟班主任说一声，苏同学请一节课假。”礼昭头都没抬，帮苏临安把杯子凑到嘴边。
　　缘拟扯了扯嘴角：“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也请一个？”
　　“那就麻烦了。”礼昭语气自然，没半点客气。
　　缘拟看了眼苏临安还在轻颤的肩膀，又瞪了眼礼昭，最终还是转身——走到门口时顿了顿，脚步沉了沉，终究没回头。
　　医务室又陷入安静。
　　苏临安不知道缘拟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靠在礼昭怀里的。
　　他脑海里全是陈邢霸凌自己的模样。
　　“我知道你。”这是陈邢对自己说过的第一句话。
　　起初苏临安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陈邢在班级电子白板上公开播放他被欺负的视频，他才懂。
　　“我知道你。”
　　“一个不会反击的废物。”
　　“你觉得谁会交你这朋友？”
　　陈邢笑他没骨气，骂他除了这张脸一无是处。
　　苏临安永远记得那个下午，陈邢带着一群人把自己围在厕所。
　　“终于学会告老师了？”
　　“可是好像没什么用，跟你的人一样：没用。”
　　手背上那道疤，也是那天被陈邢用小刀划的。他涂了半年的去疤膏，印子却还在，就像那些话、那些疼痛，怎么也抹不掉。
　　“好点了吗？”礼昭的声音轻轻把他拉回现实。苏临安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不抖了。
　　“嗯，谢谢你。”苏临安擦了擦脸，袖口蹭得全是泪印。
　　“是因为刚刚那个人哭的？要去办公室说吗？”礼昭问。
　　“不是的！”苏临安急着辩解，声音有点哑，“他对我很好的……”
　　苏临安从礼昭怀里起来，“我想回教室了。”
　　礼昭点点头，“走吧。”
　　回到教室时，课已经上了一半，缘拟真的给他们两个请了假，这才回了座位。
　　一整个下午，苏临安都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过，缘拟也没有来找他。
　　“要一起去食堂吗？”礼昭开口询问。
　　苏临安不怎么会拒绝：“我，我现在还不太饿，对不起。”
　　礼昭笑了笑：“不用说‘对不起’的。”
　　“噢。”苏临安点头，给礼昭让了位置。
　　礼昭走后，教室里又剩下苏临安一人，刚准备趴在桌子上睡会儿，缘拟就从后门进来了。
　　“你不吃饭吗？”缘拟咳嗽了一下，语气难得温柔。
　　苏临安吓了一跳，抬头已经发现缘拟正坐在前面的位置上看着自己。
　　苏临安回道：“我不饿。”
　　缘拟就这么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怕我？”
　　“没有。”苏临安声音很轻，他怕的不是缘拟，是怕缘拟知道他的懦弱后，就不想要他跟着了。
　　“那下午抖成那样？”
　　苏临安没敢回话，沉默了半天，才硬着头皮抬头：“我、我肚子疼。”
　　“肚子疼能抖成那样？”缘拟皱着眉，明显不信。
　　苏临安咬了咬唇，慢慢把校服上衣掀起来一点——腹部那块青紫赫然露出来，边缘还泛着点红。
　　缘拟瞬间就炸了，伸手抓过他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谁TM干的？”
　　“不是……是我自己撞桌角了。”苏临安手腕被抓得疼，却不敢挣扎，只能仰头看着缘拟，声音里带了点祈求：“老大，好疼。”
　　缘拟盯着那块淤青的眼神又凶又慌，抓着他的手就往医务室走。
　　医务室的门被缘拟拽得“吱呀”响，校医刚回来就被他堵在桌前：“你看这伤，像撞桌角的吗？”
　　苏临安缩在椅子上，腹部的青紫被碘伏擦得发疼，听见这话连忙扯衣服想盖，却被缘拟按住手。
　　校医眯眼瞅了瞅，不免啧了声：“这淤青是像撞了桌角造成的，但这撞的力度也太大了吧……”
　　这话像根火柴，直接点着了缘拟的火。
　　“谁推的你？”
　　苏临安摇头，真没人推他。怕缘拟不信，于是开口说道：“老大，你可不可以相信我一下，真的没有人推我。”
　　缘拟没做声，只是擦碘伏的力度更轻了些。
　　“那你怕我吗？”
　　“不怕！”苏临安很快回道。
　　“嗯。”
　　校医见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交代了几句就进了里间。
　　“苏临安。”缘拟把碘伏涂好，抬头看着对方，“我相信你说的话，所以你也能不能相信我说过的话？”
　　“什么？”
　　“我说过我会罩着你的。”缘拟替他整理好衣服，“被人欺负了就跟我说，我护着你，知道吗？”
　　苏临安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他从来都没想过这辈子会有人说“护着自己”，可现在，那个人却正坐在自己面前。
　　“好，谢谢老大！”
　　“不用谢。”缘拟的脸色终于没有那么难看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你……还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