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11、第十一章 走到校

　　走到校门口，苏临安刚和缘拟道完别，就看见校门外路灯下立着的身影。

　　林凯身上的深灰西装熨帖笔挺，却因频频望向校门的动作显露出几分难得的焦躁。

　　“林叔叔，对不起……”苏临安小跑过去，军训服的领口散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肤色。

　　他没注意到林凯的目光在他敞开的衣领上顿了顿，又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身后缘拟渐远的背影。

　　“没事小安。”林凯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惯常的温和，却在脱下西装披在他肩上时，指腹无意识地蹭过他衣领边缘，“衣服怎么回事？”

　　深灰的西装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宽大的衣摆几乎盖住了苏临安半个大腿。

　　苏临安看着自己身上的军训服，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是我去晚了，不怪徐老师。”苏临安又想到什么，拿起手里的衣服给林凯看，“不过我朋友给我了两套新的军训服。”

　　林凯接过衣服，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折痕，没再追问，只是牵起苏临安的手腕往停车处走。

　　林凯手掌很暖，苏临安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却没挣脱。

　　“林叔叔怎么知道要交服装费呀？”车里开了空调，苏临安盯着窗外掠过的梧桐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道。

　　林凯正拧开矿泉水递给他，闻言笑了笑：“昨天徐老师打电话说的，怕你忘了。”

　　红绿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一串钥匙，黄铜钥匙链上挂着个迷你小熊挂件，“拿着，家里的钥匙。”

　　苏临安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就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我……我不用，万一弄丢了……”

　　“丢了就再配，”林凯不容分说把钥匙塞进他掌心，钥匙链的小熊硌着他的虎口，“人不丢就行。”他顿了顿，看着前方重新亮起的绿灯，“这几天我比较忙，早晚可能没法接送你，自己上下学没问题吧？”

　　“嗯！”苏临安用力点头，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收进林凯给他新买的书包最里层。

　　车子驶过熟悉的巷子口时，苏临安忽然看见颜檀家二楼的窗户黑着，心猛地沉了沉。

　　“林叔叔，”他拉了拉安全带，“我想……想找颜檀说句话，很快就好。”

　　林凯没多问，直接把车停在巷口。“我在这等你。”他帮苏临安解开安全带，“去吧。”

　　苏临安点头，跟林凯挥挥手就走到颜檀家门口。他抬手敲门，指关节落在门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像敲在空罐子里。

　　“小颜？你睡了吗？

　　苏临安答应过颜檀每天放学都会陪他一会儿，可是现在却连平日里趴在墙头打盹的三花猫都没出现。

　　苏临安贴着门板听了听，里面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昨天晚上我没有找小颜。］

　　［是小颜忘记了还是……］

　　［还是在生我的气？］

　　他忽然想起昨天颜檀红着眼圈问他的话。

　　“所以赵奶奶比我重要是吗？”

　　“可赵奶奶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我还不是第一重要的？”

　　那些话像细小的玻璃碴，此刻全嵌在他心口。他不懂颜檀为什么生气，不懂颜檀为什么要和赵奶奶相比，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颜，”苏临安对着门缝轻声说，声音被晚风揉得发颤，“那天是我不对，我没有讨厌你……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巷口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被墙沿切成两半。他等了很久，久到肩膀上林凯的西装都染上了夜露的凉意，门始终没有开。

　　——

　　回到林凯家的苏临安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林凯做的一大桌子菜苏临安一口没吃。

　　“怎么了小安？”林凯放下给苏临安夹菜的手，担忧地问道。

　　“没有，我只是没有胃口……”苏临安不敢看林凯，筷子在碗里戳着白米饭，一粒也没送进嘴里。

　　“对不起林叔叔，我不是故意浪费的，只是……只是我真的没胃口。”

　　林凯没再追问，只是把温热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多少喝点，垫垫肚子。”看着苏临安喝完牛奶，他才收拾起碗筷，“浴室里有新睡衣，试试合不合身，我今晚在另一个房间睡。”

　　半晚，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洒在浅灰的床单上。苏临安换上柔软的新睡衣，却怎么也睡不着。

　　苏临安有一个习惯，睡觉的时候必须有人在身边陪着，实在没人陪，他手里也必须抱着些什么。他借着月色环顾房间一周，目光锁定在自己的枕头上。

　　第二天早上，苏临安对着镜子苦着脸。镜子里的少年歪着脖子，右手小心翼翼地揉着后颈，连低头喝豆浆都显得吃力。

　　“落枕了？”林凯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他别扭的姿势。

　　他走到苏临安身后，没等对方反应，温热的掌心就覆上了他僵硬的肌肉。

　　温热的掌心突然覆上来时，苏临安惊得一颤。

　　“别动，我学过一点推拿。”

　　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他后颈缓慢打圈。苏临安起初有些紧绷，渐渐却在那温软的触感里放松下来。

　　苏临安有些不好意思，听见林凯在他头顶低笑一声，带着无奈的纵容：“昨晚没睡好？是不是认床？”

　　“没…只是不习惯身边没人。”苏临安耳朵有些红，林凯的指尖蹭过他后颈凸起的骨节，弄得他痒痒的，又很舒服。

　　“那我陪着你。”林凯的手掌停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苏临安转头时，忽然觉得脖子没那么疼了。

　　他看着林凯的眼睛，轻声说：“谢谢你，林叔叔。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晨光透过叶隙落在餐桌上的牛奶杯上，漾起一圈圈温柔的光晕。

　　“也谢谢你陪着我。”

　　“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