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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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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玫垂眸,似呢喃,又似对他说:“飞鸟应向往天空,而非荆棘谷。林迟舟,我不是什么好人。”
林迟舟却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生来就不是飞鸟,你也不是荆棘谷。你的人生本该生在玫瑰路,路上走得不顺,我可以载你,在你任何需要我的时候。”
雨来之前,空气先变了味道。
风一阵阵压下来,土腥气混着梧桐被晒透的闷热,一双白拖鞋朝黑鞋靠近,黑鞋犹豫了一秒,选择了后退。
“不。”
林迟舟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他的影子被昏暗的天光拉得细长,恰好停在她的脚尖前,仿佛一道无法跨越的荆棘。
“我不需要你守护。”顾玫硬生生将眼泪收了回去,手背擦去了眼尾的泪痕。她抬头,倔强地对上林迟舟的目光。
她说:“从来就没有谁一定要拯救谁,你自己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上演深情男主戏码?”
她说:“我要的从来都是自救,这个过程或许会很难,但我不会放弃。”
她说:“距离高考没剩下多少时间了,林同学,还是专心备考吧。”
顾玫的眼神越说越坚定,但逐渐上升的体温告诉她,她就快要站不住了。
林迟舟无声叹气,没再靠近。
“既然这样,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林迟舟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封好的信,信封边角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不等顾玫开口,他直接放在了桌子上,转身离开。
看着林迟舟渐行渐远,顾玫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
这个信封看着眼熟。
是他拜托肖飒买的那个吗?
他要表白的……是她?
直到林迟舟彻底消失,雨随之落下,望着这场大雨,顾玫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她喃喃自语:“对不起……”声音低得瞬间就被雨声吞没。
林迟舟的好意顾玫明白。此时,她同样也明白了林迟舟的心意。
顾玫拿着信封往病房的方向走,看到了等在拐弯口的司锦年。他斜倚着墙,指尖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像是等了许久,挑眉问:“聊完了?”
“嗯。”顾玫鼻音有点重,越过他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你之前不是还埋怨我对他说了那样重的话,你今天怎么……”司锦年斟酌着开口。
“我没有怨你,舅舅。”顾玫坐在床边,盯着手里的信封看。
“你和你妈妈一样嘴硬。”司锦年以一种早已看穿的姿态立在门口,双手环胸。
他看起来似乎还有副我很了解你的沾沾自喜?
“想看就拆开呗,你在等什么?”
“舅舅……”
司锦年觉得病房里太暗,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划过一道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房间,也照亮顾玫脸上未来得及收起的复杂神色,折射在玻璃上,恰好盖掉了顾玫的声音。
司锦年顿了两秒,“你刚才说什么?”
“没事。”顾玫随手把信封搁在了床头,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这封信其实看不看也没太大意义。
“……”
好吧,她承认。
她怕自己后悔。
司锦年:“舅舅还是很好奇,你不是喜欢林迟舟吗?你难道不希望他——”
“不喜欢。”顾玫打断他,语气冷淡,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疯狂敲打的树叶上,那是一颗新芽。
“他有梦想,有在意的家人,他自己都朝不保夕,现在又要搭上我这样……没必要,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没事,舅舅永远不会放弃你的。”
顾玫指尖微动,她看向司锦年,他说:“毕竟我们是家人。”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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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后,顾玫主动找到田冲,以“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对抗病痛和备考”为由,将座位调到离林迟舟最远的角落,后墙正好贴着巨大的高考倒计时牌。
从此,她的世界只剩下课本、试卷、药瓶和窗外那棵一天天变绿的树。她将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不再与外界交流。
偶尔在打水的时候会遇到林迟舟,顾玫也全当没看见,绕过他径直离开。
林迟舟望着她,心里有千万句话想说,却没找到机会。
晚自习的教室,是另一种形态的战场。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低微的嗡鸣,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有些苍白。
看似安静的教室,实则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书页翻动的哗啦声,偶尔压抑的咳嗽声,以及从某个角落传来的、极轻微的、嚼碎薯片的咔嚓声。大家看起来都有各自的心事。
顾玫面前的模拟卷密密麻麻,她盯着某道题已经十分钟了,公式在脑海里打转,却无法落在笔尖。
忽然一阵熟悉的、隐隐的钝痛从传来。她悄悄把手伸进桌肚,摸出药瓶,就着早已凉透的白水吞下一片。水的冰凉滑过喉咙,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教室。
吕星辰正对着物理题龇牙咧嘴,肖飒则偷偷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大概又是他的某个二次元角色。
更远一些,是林迟舟。他坐得很直,正低头演算,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宁静。似乎感应到什么,他笔尖一顿,极快地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顾玫立刻垂下眼帘,重新将目光锁死在试题上,心跳却乱了一拍。她用力剜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感让她重新提起精神。
窗外的梧桐树隐没在深蓝色的夜色里,只有叶片被风吹动时,偶尔反射的倒影落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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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星辰在背后观察了他们俩好几天,跟肖飒一起在放学的路口拦住了林迟舟。
吕星辰:“你和顾玫怎么回事,吵架了?”
肖飒:“是不是那天你追出去和玫姐说了什么?”
面对他们的问题,林迟舟沉默,他不知道说什么。
吕星辰看向肖飒:“那天?什么时候?”
肖飒给吕星辰简单描述了那天发生的经过,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问:“你表白失败了?”
“……”林迟舟默了默,清嗓道:“算是吧。”
“不应该啊,”肖飒摸着下巴思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俩有戏,怎么会失败呢?”
吕星辰:“没关系,就算你们俩闹掰了,我们俩也还是你的好哥们。”
肖飒还想说什么,被林迟舟抢了先,“别整天想这个了,你们还有事没事,没事跟我去图书馆做卷子去。”
吕星辰答应得爽快,倒是肖飒。
他听到这话下意识就要跑,却被吕星辰揪住了后衣领。
肖飒双手合十,闭着眼求道:“喂喂喂,饶了我吧,这些天我做梦都是试卷,我都快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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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当天,司锦年推掉了所有的工作,给顾玫充当司机,亲自送她去考场。
顾玫检查了一下准考证和身份证,以及考试用品,正准备往里走,又被司锦年叫住。
“药吃了吗?”
“吃了,放心吧舅舅。”
她拍了拍随身的小包,里面除了文具和应急的药,还有那封未拆开的信。
司锦年欣慰点点头,“认真审题,不要分心,舅舅在外面等——”
“舅舅在外面等你~”顾玫接过他的话,“这话你从出了医院开始就念叨,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这不是紧张嘛。”
“你还会紧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头,正笑眯眯地看他们。
“锦钰?”司锦年侧目看他,“你今天有时间来送玫玫高考啊?”
“咱们家小玫瑰高考那可是头等大事,我怎么能不来呢。”司锦钰向顾玫解释:“你外公生病了躺在床上,家里老二在照顾,所以就派了我这个代表来送你。”
“小玫瑰考试别紧张,别受大哥影响,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他自己高考的时候他都没紧张。”
顾玫略显疏离,但还是礼貌回应:“谢谢三舅。”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紧了透明的文件袋。
司锦钰感受到了顾玫的警惕,笑说:“我今天来真的就只是为了送考,没有别的目的。再加上我们也都知道你的情况,更不可能去逼你,逼你的话那我们还真的不是人了。”
司锦年先接了话:“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快进去吧。”
顾玫朝他们摆了摆手,小碎步往校门里跑。
阳光有些刺眼,校门口挤满了神色各异的家长和学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共同的、紧绷的期待。
上楼梯时,顾玫和林迟舟在拐角处险些撞上。
顾玫才知道,他们被分到同一个考点,不同的楼层。
楼梯间光线略显昏暗,人流向上涌动。那一瞬间的对视,时间仿佛被拉长。
顾玫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如同看一个陌生人,平静地点了下头,然后率先侧身走过,她的衣角甚至没有碰到他。
林迟舟眼神里的关切,被这冰冷挡了回来。
他终于没忍住喊她。
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楼梯间,清晰得令顾玫心头一颤。
她停在了他两个台阶的位置,看着他,不语。
“加油。”他说。声音干涩,却带着全部的真诚。
顾玫慌乱地眨了一下眼睛,“你也是。”
话落,两个人背对背走向不同楼层。
脚步声淹没在人群里,一个向上,一个向下,如同两条短暂相交后又急速分离的线。
最后一科考试中,顾玫的病情因连日的极度疲惫而加剧。
她握着笔的手在颤抖,视野开始模糊。但她没放弃,用指甲狠狠掐住虎口,依靠痛感维持清醒,在试卷上留下了不是最完美、但一定是倾尽全力的字迹。
交卷铃响起,她近乎虚脱,同时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她兑现了对自己的承诺,走完了全程。
最后,她晕倒在了走出考场的那一刻。
身体软下去时,她好像听到远处传来惊惶的呼喊,但那些声音迅速褪去,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她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
司锦年和司锦钰几乎是同时动身,将倒在地上的她抱起,送去医院。
林迟舟也是本能地想要靠近,但看到司锦年他们后,他又停在了原地。
周围的人想凑上来看热闹,却被交警拦住。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吕星辰在他们背后走出考场,他在门口一直等,四处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却没有踪迹。
“别找了,真真没有来参加高考。”来传话的佟峤,“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真真我们已经送去了别的地方参与治疗,临走之前特地让我来转告你一声,谢谢你的复习资料。”
“只有这个吗?阿姨。”
“只有这个,好孩子,阿姨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们一切尊重真真的选择,好吗?”佟峤的眉眼里藏不住的疲惫。
吕星辰这才放弃了追问,“谢谢阿姨。”
“应该是阿姨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真真不会有之前那么多的变化。好孩子,阿姨先走了。”
吕星辰朝佟峤颔首,目送她离开。
姜桃走到他跟前,“我哥和肖飒呢,这俩怎么还没出来?”
吕星辰指了指她的背后,“你看看那是谁呢?”
姜桃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小跑到林迟舟身边,又问:“哥,肖飒和玫玫姐呢?”
“顾玫已经先回家了,肖飒估计是没那么快,你要等他吗?”
姜桃犹豫两秒,“等吧,咱一起等嘛。”说着她拉住林迟舟的袖子。
“行。”
姜桃这才发现林迟舟的不对劲,换做往常他早就打趣自己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大家都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