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乐事（竞技体操）》逡寻

135、第三十五章

　　开场就是立转1440，这次甚至转了标准的六个整圈。“诶，都可以命名新动作了。”楚佩眨着眼，满眼都是清澈的艳羡。江春晓惊恐地发现她手里举着朱菱那个摄像机，正对着场上的朱菱，原来“女明星”还要随手抓一个“志愿者”来代拍的吗？
　　“挂串倒是还挺流畅的。”许知禾的关注点倒还放在动作上，毕竟她现在开场也是间接连接，而且她和朱菱还有一个相似之处，个子高嘛，做挂串的通病是容易重心散掉，或者出界。朱菱的后直540助跑极短——这是个很值得学习的优点，后直1080的高度和角度也凑合，就是最后那个鹿跳过于勉强，两脚离地之后草草咧了个开度就得落地，看着没弹起来，“鹿走”还差不多。
　　落地后又来一个高举腿720立转，不得不说冬训下来朱菱对立转类这把刷子把握得已经很牢，转速均匀放腿从容，她的高个子大长腿还为之增添了几分艺体式的美感。也不得不说，她今天状态还是不错的，第二串后直900前屈，第三串后团两周，除了深蹲的老毛病，脚下还都挺干净的。但再然后就“辣眼睛”了，就是那一大段与强劲鼓点同频共振但意义不明的地面动作，什么匍匐蠕动、鲤鱼打挺、扬帆起步，不同的是体操论坛的评价，不再是资格赛时那一水的不解和嘲弄，而是：“竟然还有点上头？”“至少卡点，比郭笑盈强得多”“欧美那边不都这样？有节奏别停下就行。”
　　舞蹈终究是枝叶，技术动作才是主干，体操迷对技术水平好的成套总是宽容的。后直720收尾，朱菱居然在这最后一场单项决赛上贡献了一个优质套，尽管她对着镜头一路熟练比心、飞吻甚至吐舌头的做派让很多不喜欢她的人看着不太舒服，直呼“油腻”，但不影响她以5.5难度拿到了13.6的超级高分，更不影响她的粉丝团在直播贴刷屏“朱朱真棒”。
　　“我晕，她不会要拿奖牌吧。”江春晓有点不服气了。许知禾也倒抽一口凉气，心想这就和罗绮姐只差0.2？还有没有一点道理了。但她却还得把浮到嗓子眼的质疑咽下去，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因为方时雨下一个要上场了，这是她的第一次单项决赛，作为师姐怎么能先丧气。
　　“穗穗姐，这次板子好硬，我全能就好怕前直弹出去……万一我蹬出去了怎么办？”
　　果然，方时雨已经抬腿踩上第一级台阶了，却又像被烫了一下脚掌的小猫，瞬间撤回一张皱成包子的脸。
　　“不会弹出去的，到赛场都是越比越适应，放开做就行。”
　　许知禾咽了咽唾沫，其实在冬训中她就意识到了，对她来说，“师姐”，或者说“经验丰富的老队员”这个角色，还不容易适应。这种鼓励中带点指导的打鸡血，说出来就觉得尴尬得想吞回去。因为连自己都没有百分百不失误的底气啊！作为谨慎派，她一直很避讳在比赛结果出来之前说这种话好吗。可现在俨然变成“姐姐”了，就不得不硬着头皮说。
　　主要是三四年前刚到“第一组”的时候，回想起来每次比赛确实都比现在紧张，可没有任何人在意，甚至因为组里人太多，有时候不安地回头，台下连一个人也没有。所以宁可硬着头皮也还是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但显然硬着头皮的效力还是有限，方时雨大眼睛转了转，忽然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冲着在旁边的罗绮一亮：“罗绮姐，你保佑我！”
　　“呃……这有什么保佑的？小雨你自由操好得很。”
　　罗绮姐也没好到哪去。内向的她到这种时候一般除了加油什么都不说。
　　“一回生二回熟，全能都稳住了单项都会稳住的，小雨你看我就知道了。大家分数也都是比前两场高的。加油比嘛，奖牌冲冲冲！”
　　嚯，关键时刻还得是杨端宜，模范队员名不虚传。许知禾和罗绮都松了一口气似的退了一步，把赛前鸡血环节留给这一对室友组合。
　　比赛的情况证明了方时雨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她开场的前直360直接接前团两周今天果然“太弹”，落地时两只脚直接踩到了边线上。但出界的风险反过来也证明了她的空翻动力性是真不错，前团两周出现在华国体操女队的赛场上本就是万绿从中一点红式的异端了，而前团两周的高度更是出类拔萃，蹦了二层看台那么高。后两串也都是含金量十足的E组空翻，一个团身旋，一个后直1080，同样高飘有力，都可以跟罗绮媲美了。镜头切到近景时，最抢镜的除了那张美丽的脸，就是她胳膊上块垒分明的肌肉了。
　　但这么游刃有余的空翻，落地却是如出一辙的微微腿软向后撤步，有点配不上那么漂亮的空中表现。
　　“哎，我就是体力不好。”方时雨接过罗绮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脖子，摊开手。出现0.3级别的额外扣分，那理论上有一点可能性的奖牌肯定是泡汤了。还好13.133的成绩不至于太难看。“我就知道我今天不如全能，我腿都酸了啊。”
　　她是练单跳出身，顾名思义，“单”跳嘛，就是做一串动作就算完。相比之下，一套自由操对耐力的要求就要高得多，除了三串跟头还有跳步串，还得跳舞。外加中间还经历过一段时间没队伍没教练不知道要干什么的空白期，对方时雨来说，在漫长的体操赛程中保持状态是个难题。
　　“所以，你的耐力训练要跟上，该跑的圈不能省。”余芳菲趁热打铁。孙恪闻则指着平板上视频被暂停的一帧：“还有一个缺点，你这个前团从前面看分腿是不是有点大？发力习惯是不好改，但起码后半程得有控制姿态的意识。这不仅是扣分的问题，还是保护你不受伤的。”
　　“知道啦！”方时雨爽快地点头，第一次的全锦赛就这样结束了——她后知后觉地有些感叹“怎么这么快”。平心而论，她心里还是想象过上领奖台的，倒不是觉得“我很厉害”，更多是和杨端宜玩得久了，思维多少被她影响。杨端宜在寝室里的挂历上可是连亚青赛和青奥会的目标都写好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嘿，第一次全锦赛哪有这么容易就拿奖牌呢？就像余导说的，罗绮姐和穗穗姐都是十六岁才拿到全锦赛第一块个人奖牌的。方时雨一向实在，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那一点空落落很快被自己哄了过去。
　　可她忘了，发挥不好不可怕——就怕比较。
　　从楚佩开场的立转1440竟然有史以来第一次完美完成，或者叫“蒙”成开始，第四组这边的气压就低了下去。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又不愿意深想。但怕什么来什么的定律这时候就特别奏效。又或者今天大概是沪市队的幸运日，楚佩的四串空翻完成都好得吓人，特别那个后直900接前直540，钉住得比别人的前直180还正还稳。
　　结果不言而喻。楚佩的难度因为开头成功了的立转1080飙升到5.7，也拿到了和罗绮相同的13.8分，根据同分取完成分高者的规定，金牌归属于她。
　　方时雨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抽了两张纸站起来。却没想到，罗绮的神情还没什么变化，她另一边的杨端宜却先有了反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直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实习还要加班，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