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乐事（竞技体操）》逡寻

134、第三十四章

　　平心而论，这冠军还是实至名归的。在场的几位教练纷纷对施蔚然表示了祝贺和鼓励，把这看起来有些沉默怕生的小姑娘夸得喜笑颜开，甚至还大着胆子和在场的“国家队姐姐们”聊了几句。只有关彦亭例外：他正在严厉训斥李珍瑶和杨端宜。
　　“你，永远上不了台面，一个下法有什么好紧张的？实在不敢做，自己不会降难度吗？我说过多少遍了，你完成分好得很，要质量有质量，要韵律有韵律，难度上去一点，金牌拿不完！害怕？好啊，越害怕我越要给你脱敏。下次比赛必须给我把F上法也加上，没有商量余地。运动员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两个字。”
　　李珍瑶被说得低下头去，双手不自禁地绞弄着运动服外套的拉链，又不自然地强制放开。
　　“你呢，你更上不了大台面！你的定位是什么？你的任务是什么？啊？全能全能要失误，单项单项不拔尖。我看你就是得意忘形了，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就自以为很了不起。实际上呢？你有成绩吗？今天这种机会都抓不住！十六岁之前一块全国个人金牌都没有，看看一一，十三岁就全锦赛平衡木金牌了！”
　　对杨端宜的一番训斥更是劈头盖脸，声色俱厉。但杨端宜的反应还相对得体，只是低着头，站得规规矩矩，还轻声答应：“对不起关导。”
　　“回去，倒立，跑圈，一千字反思。”眼见退场在即，关彦亭挥了挥手，意犹未尽地结束了一番训话。并又瞪了杨端宜一眼：“等下自由操，如果比你小的都出成绩了，我看你还坐不坐得住？！”
　　这吼得很大声的一句许知禾听得一清二楚，她有些不以为然：自由操怎么可能会有小选手出成绩？当然是罗绮姐这个“老选手”出成绩啊，她的难度哪有对手。
　　郭笑盈也是例外。彭导不知道是对她失望了还是不敢刺激她，顾自靠在，叹了几口气，甚至还耐心地帮她收拾扔了一地的零碎东西。但京市的几位教练已经忍不住了，围着她七嘴八舌，连劝带批，核心思想就是：你看，离了秦导你比得不行啊，翅膀还没硬，还是快点服软认错吧。
　　“反正我不会再跟她练！有本事就让我退役好了！”
　　来来去去，郭笑盈的回复就是这一句。

　　自由操决赛的成员有一小半都是和平衡木一样的——刚被各自教练痛批一顿的杨端宜和郭笑盈分别排在前两个出场。郭笑盈又让人毫不意外，发挥得一塌糊涂，尽管没坐地，但第一串团身720旋直接落到界外还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直接跳下台去。杨端宜倒是发挥得挺好，三串空翻全部接近钉住，但为人诟病的质量问题还是那么明显：后直1080接严重缺度数，要不是接了前团百分百要降组，绞腿肉眼看都能一抓一个准。刚5.0的难度，也并非强项，就没什么值得特别夸奖的。
　　第三位是江春晓，她这项的稳定性一向不错，今天也没有什么包袱，发挥得比全能更好，四串技巧都比较干净。13.450，暂列第一，但她也没特别往奖牌那方面想。看看身边，马上要上场的罗绮姐这位大神不必说，穗穗和楚佩也是高手，另外朱菱方时雨也有和自己大致相当的理论难度。这么想着，江春晓不禁对裴导那句“我们队里还是跳马最缺，自由操都没那么缺”有了更加深入的认识。
　　但“不缺”，团体能用，和罗绮姐这种国际一流的水准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江春晓的重点动作是后直两周，自然也在长蹦床上练过直体旋。当近距离看到罗绮轻松地抛起身体，先以相当规范的直体姿态横轴翻了一圈，然后是纵轴翻转，标准的“晚旋”做法，高度游刃有余，落地只稍稍向后一跳，她嘴巴不禁张得又大又圆，露出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喏，见世面了吧？罗绮姐的720旋还做得更好呢。”许知禾一面鼓掌一面用手肘戳了戳好友：“看，翻得更高，转得更快。站！”
　　确实，当年一个冬训就掌握了H组大空翻的奇迹还历历在目呢，团身720旋就是罗绮的空翻天赋最集中的体现。翻转匀速又清晰，脚下更是纹丝不动——这含金量无需多言。全场掌声雷动，场内场外的闪光灯亮个不停，把罗绮那偏轻快舒缓的钢琴曲音乐都给盖过去了。
　　在空前热烈的掌声中，还有一个声音，在内场中格外突兀。
　　“各位‘小红菱’的粉丝们大家好呀！那我现在呢，就是在我们全锦赛自由操决赛的内场，”朱菱举着她那部运动相机，嗓音捏得甜腻腻的，另一手在腮边比了半个爱心型：“那我马上就要上场了哦，现在有点紧张呢！这里可以听到我们上一位选手的音乐，非常好听，而且姐姐们的动作也都非常厉害哦！我要好好向他们学习，那就祝我好运吧！”
　　最后一个语气词说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仿佛塞着一百个波浪号。
　　“啊？？？这么厉害的成套不看，在这儿现场直播？”江春晓像被火烫了一下，忙不迭地跳开：“可别拍到我，我今天这衣服跟湘桐姐借的，肩膀有点小，显得我比例不好。”
　　“可能也不是直播，就是录下来要剪辑？”许知禾福至心灵，忽然毒舌：“如果比得好就大发特发，比得不好就不发出来了。”
　　“你说得对，可是上场前还能摆拍，心理素质就够吓人了好吗。”江春晓羡慕地看着罗绮的900-360，放在第三串还是稳得很。“我比完了都没这心情，除非成绩出来拿到奖牌。”
　　“可不是吗。”甚至，罗绮姐没比完都不敢夸特别大，生怕“毒奶”奏效呢，这是刚才平衡木决赛的后遗症。毕竟结束串难度也很大，不过这次许知禾的担心完全是杞人之忧了，罗绮的压轴串后直1080接前团稳稳站住，都比前面杨端宜的做得好。难度5.900，完成分——相对保守，只给了7.9，让孙恪闻皱了下眉头，但目前来看这一场的打分的确不高，完成分还没有上8分的。
　　那么，就轮到朱菱登场了。
　　“来自鄂省队的选手，今年十六岁。她资格赛比出过5.5的难度，这一项的实力还是很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