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妖女就业指南》壮士请自重

144、善由人福由天 3 先教怎么在

　　这场混战来得像一场集体中邪，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且结束得就像有人喊了声“开饭了”。刀剑声戛然而止，满大厅的人像幡然醒悟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下一刻，江湖汉子们又其乐融融地开始互相包扎，似乎刚才不是在拼命而是在玩过家家。
　　“这伤口砍得不够整齐啊，下次我帮你补一刀。”
　　“好说好说。刚才那剑要是再偏三寸，我现在就能用肚皮吹笛子了。”
　　“你这招黑虎掏心使得不错，哪位师傅教的？”
　　“承让承让，你刚刚那一记驴打滚躲得才叫绝！”
　　“那个……”从柱子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有人能帮我止个血吗？”
　　“闭嘴！我们这是友军专属伤药，等有多余的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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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执通帮谢清浑缠上纱布，最后打了个结，拍拍手很是满意。“谢老弟，你这爱徒出剑快准狠，有你当年的风范啊！”

　　谢清浑看着自己腰腹处的巨大蝴蝶结，赶紧用手捂住。“左兄过誉了，比不上你的野马镇川。”

　　“老咯——比不得年轻人啊。”左执通一阵感叹，忽而转头对桑兔道：“小丫头，你那伤不要紧了吧？”

　　“已经愈合，不碍事。”桑兔顿了顿，问道：“左老英雄怎会来此？”

　　“多亏了我的好徒儿啊！”左执通赞了一句，笑容却是一收，“话说回来，我此次前来，就是听说探春城准备对付几个不愿意归顺她的门派，谢老弟你们灵璧剑派就首当其冲啊。”

　　谢清浑叹气，“想不到妗玉夫人竟然有如此野心。左兄你知道我的，一心只在剑术传习上，对于门派之争向来不感兴趣。可惜了云回，他怎么、怎么就轻信了外人呢！哎——怪我，是我教导无方。”

　　“云回那小子在剑术上颇得你的真传。”左执通安慰道，“哎呀呀，莫说那个小子了，连老头子我都被他们摆了一道，差点儿老命不保，晚节被烧。”他说到这里又合掌一拍，哈哈大笑起来，“我明白了，小妗玉这是在搞江湖拆家一招鲜啊，还专门利用大姑娘小媳妇把各门各派搅得是鸡飞狗跳！唔，对对对，一定是这样！先教她们怎么在阳春三月小桥流水偶遇孤寡寂寞老掌门，再教如何在门派里装得善解人意我见尤怜吸引年经俊秀小后生，最后来一招长恨绵绵梨花带雨针来挑拨离间，最后的最后，她再举着江湖一家亲的旗号来收残局！妙——不对，是真损啊！”

　　左执通乱说一气，惹得众人发笑，又因笑时扯到伤口痛呼出声，一时间大厅内顿时热闹非常。

　　“啪！”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士突然猛拍自己脑门，拍得脑门上的蚊子血溅了三尺远，“哎呦喂！俺们帮主夫人可不就是从探春城那旮旯出来的嘛！”
　　“嚯！”另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以剑撑地，蹦跶来又蹦跶去，“巧了不是！我师兄他二舅的三姐夫的小姨妹，也是在那探春城的河边捡回来的！”
　　“等等等等！”一个秃头突然插嘴，“要这么说，我去年在青枫浦码头丢的那顶帽子，搞不好现在就在探春城里售卖呢！”
　　咦——破帽子谁要啊？江湖汉子们表示很嫌弃。

　　桑兔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她忽然想起了锦儿。锦儿是魈阳门的人，也是被派去接近一个富商并借机杀了他。也就是说，魈阳门之前就是探春城的分部？那他们去围春园里抓苏蠡不就是贼喊捉贼？唔，不对不对，这里面还有怪。

　　大厅吵吵嚷嚷，左执通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谢清浑，像个兜售符咒的老道士：“这事儿可不止你夫人有问题。”

　　谢清浑：“左兄此言何意？”

　　“谢老弟啊，据我所知，你那爱徒云回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跟探春城有来往了。他也是年纪太轻了，容易被权色利诱。而且，实话告诉你吧，杀死丫鬟的是尤兰，但是逼死尤兰的却是你徒儿，准确地说是这场婚宴。这次他硬要娶程家小姐，大概也想摆脱探春城的控制吧，哎，可惜了。”

　　“我作为师傅，竟然一无所知。”谢清浑重重一叹，“是我的错。”

　　“老谢啊，你说妗玉这么做是图啥？她现在要钱有田，要权有势，要人有牛马，总不会是为了抢各门各派的祖传菜谱吧？”左执通又在捣乱，“对了，她定是嫌江湖太无聊了！你想啊，当探春城一把手多没劲，不如把各门各派折腾得上蹿下跳，天天都有新乐子看！”说到这里，他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这就跟富家小姐非要看街头打架一个理儿——闲的！对，她以前不就是官家大小姐么，嘿，旧习难改，一切都说得通了！”

　　桑兔突然明白了左执通刚才为何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起这一点，他也是想给夏云回一个机会。只不过，当夏云回挥出那把剑的时候就已经做了选择。

　　这样说来，探春城培养了好多人潜入各个门派，不仅是女子，还有男子，就是为了瓦解再收拾？不仅是针对个别看不顺眼的门派，探春城想做的，是江湖第一。可，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呀？在此之前，妗玉尊主已经是探春城一把手，在江湖和朝堂都有威望，名利早已经都在她的囊中了，为何还要这么做？

　　桑兔问过自己，想当天下第一吗？啧，谁稀罕呀！听说那些但凡是顶着“第一”名号的高手，连吃碗阳春面都不得安生。一会儿是剑人踢馆，过会儿是刀魔约战，甚至连街口卖猪肉的屠夫都要挥着剔骨刀来讨教两招。她的师傅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也是为什么白古恨会退隐江湖的原因。

　　桑兔记得师傅曾提过，有些人会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就为了给他看自己做的各种机关。比如一种执壶侍女造型的机关铜人，内部设置了齿轮，宾客只要一按机关，铜人就会自动倒酒，且酒不尽不停。好家伙，知道劝人喝酒会死人，干脆让“死人”劝酒就直接解决了这个问题！还有一种铜镜内藏有装有喷水装置的，每次照镜子时还能顺便梳洗，只不过操作不当就容易喷湿全身，可以直接来个大扫除了。至于那种锁经橱，书本用铁链拴在柜内，柜门装有弹簧机关，强行开柜会触发暗格喷出墨汁染黑书籍。这样一来，贼人偷不走书，主人自己也看不了，真真是为文化的传承做出了惠及后代的卓越贡献。

　　由此可见，当第一并不好玩。

　　但是有一种第一就很无害且厉害——活得最长。兵不血刃就直接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以及熬死了所有产生问题的人。这才是桑兔目前想要追求的目标。

　　“桑兔姑娘？姑娘！”

　　“啊……谢掌门。”桑兔对于自己的思绪竟然飘到了九霄云外有点儿尴尬，也不知是方才那场混战后的倦怠作祟，还是左老英雄满嘴跑马的疯话太有蛊惑力，竟让她在这等紧要关头走起神来。

　　谢清浑表情依旧凝重，“姑娘仗义出手相助，谢某感激不尽。只不过，此事恐牵连青鸾宫与申屠宫主。老朽虽与申屠宫主缘悭一面。然，素闻宫主向来超然物外，如孤云野鹤，不染尘俗。若因敝派之事累及青鸾宫，谢某实在寝食难安。还有……姑娘的个人安危。若是姑娘要回青鸾宫，谢某愿派人护送。不知姑娘有何想法？”

　　桑兔老实道：“暂时没有。”

　　桑兔在出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妗玉尊主显然已经打算放她一马了，此次见面也没有对她怎么样，就当不存在。不过，之前混战突发，她也来不及顾虑太多。

　　左执通在一旁补充：“谢老弟，你就不用操心青鸾宫来，这小丫头机灵得很。你还不知道吧，她就是白古恨的徒儿。”

　　谢清浑恍然，“难怪姑娘的剑法看着眼熟，原来是白兄的爱徒啊。白兄他如今可好？”

　　“不瞒谢掌门，师傅他三年前故去了。”桑兔回答道。

　　谢清浑又叹气，“年纪越大，朋友越少，一个两个都离开了，这江湖却还是不太平啊。”

　　“谢老弟，你这年纪还没我大呢，整日愁眉苦脸作甚？”左执通手一挥，豪迈十分，“人在变，江湖在变，爱怎么闹怎么闹，等老头子我两腿一蹬，任它春秋潮候，横竖都是这帮小崽子们去折腾。”忽然，他脸色一变，四下张望一番，“等等，我那宝贝徒儿呢？”

　　“钟离小公子？之前他不是在……”桑兔扫视一圈，没有发现钟离诀的身影。细想之下，竟记不清他是何时消失的。

　　左执通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坏了！我就说小妗玉怎么突然带人撤退了，原来她压根不是冲着你们灵璧剑派来的！她先是假装听从了我徒儿的建议来参加婚宴，联合细作搅乱灵璧剑派，但实际上是早已识破我徒儿的计策，趁乱将他掳走，行报复之实。哼，好一招借力打力，顺手牵羊！谢老弟，咱改日再叙，老头子我先去救人。”话音未落，人已如阵风般掠出大厅。

　　妗玉尊主抓走了钟离诀！真的是报复？还是要挟？桑兔心中颇为不安，她虽然不了解钟离诀，但是钟问策在做什么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谢掌门，我得去给青鸾宫发个信……”还有洄溯阁，她想见他一面。

　　“且慢。”谢清浑叫住了桑兔，声音里莫名带着几分亲切，“姑娘若是得空，请一定要再来集灵台。”

　　“谢掌门？”

　　“老夫先前说过的话，依旧作数，集灵台兵器库里的剑你可任选一把。”谢清浑顿了顿，“白姑娘。”

　　桑兔一惊，看来谢清浑是从她的剑法上认出了她就是白又双。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晚辈定当再来叨扰。”

　　下了集灵台，桑兔马不停蹄，一路赶往扬州。

　　大清早，她就踩着居民刚泼的洗脸水冲进了城中，直直奔向一家名为荼宝斋的店铺。荼宝斋表面是个卖金银玉石的俗气店铺，可眼尖的就能瞧见崭新的牌匾右下角那个暗色的孔雀羽尾。

　　“姑娘要买发簪还是耳铛？”掌柜笑脸相迎。

　　“耳铛。”桑兔露出额间的刺青，“要买可以打鼓的那种。”

　　后堂帘子刚落下，外头突然炸起一串马蹄声。

　　符容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拉车的大马连鬃毛都炸成了蒲公英，跑出了下辈子都不想再当马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