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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齐秦联姻 待他身影消 ...

  •   待他身影消失在殿外,齐王后方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姜漪,语带探究地问道:“郎中卫是秦王亲卫,他派自己的亲卫护送你归齐?”
      姜漪尴尬地点了点头,无法向王后直言,其实明面上是护送,实则是监视。
      姜漪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令齐王后心中的猜测更甚,继而问道:“那秦王嬴政……为人究竟如何?”
      姜漪沉吟一瞬,道:“他……勤于政务,擅谋略。假以时日,应会成为一位……极有作为的君王。”
      “长相呢?脾性可好?”齐王后追问,语气关切。
      姜漪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张一个多月未见、却依旧清晰深刻的脸。
      “长相……是极好的,英武不凡。”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脾性,就有些……一言难尽。”
      “如何一言难尽?”齐王后身子微微前倾,“可是对你不好?”
      姜漪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不好。只是他性情深沉,不苟言笑,威势极重,令人倍感压力。对我……”她回想起二人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相处——有猜疑,有利用,有关切,亦有突如其来的冷酷,“他待我,尚可吧。”终究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一直静听的太子建,此时从鼻间轻轻哼出一声,语带冷嘲:“小小年纪便整日板着一张脸,心思深沉,老气横秋,毫无半点少年人该有的鲜活气象。”
      姜漪闻言,不禁莞尔。太子建对嬴政似乎格外不待见,不过这句评语,倒也算是一针见血,颇为传神。
      内侍前来禀报,膳食已备妥。齐王后携二人移步侧殿,边走边对姜漪温言道:“母后知你性喜清静,不尚虚礼,故而未曾大张旗鼓设宴。今日就我们母子三人,简单用些齐地风味,权当为你接风洗尘。”
      食案之上,肴馔虽不铺张,却样样精致,透着浓郁的临海风情。太子建执起玉箸,笑道:“我此前同你说过,齐地风味之鲜,远非秦晋内陆可及。今日你便好好尝尝。”他指着一尊热气袅袅的青铜小鼎,“此乃琅琊盐鼎,内煮海参、鲍鱼等物,以琅琊上品海盐调和其味,最是咸鲜醇厚。”
      姜漪依言尝了一口鼎中煨物,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不由眯了眯眼,露出满足的神色。
      太子建眼中笑意更深,又指向另一道盛在碧玉盏中的羹汤:“这是蚌珠煨乳鸽。取东海贡蚌所产明珠,细细研磨成粉,与乳鸽一同文火慢煨而成,最是温补。”
      “而这最见功夫的,”他的目光落向食案中央那盘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鱼脍,语气带着些许自豪,“当属鱼脍。选用胶东深海所产的鲷鱼,取材便极讲究。需‘望鳞’:鱼鳞泛蓝紫光泽者为上;‘触腮’:鱼鳃鲜红湿润方是活杀;‘掂尾’:鱼尾翘挺者为雄鱼,肉质更富弹性。庖厨刀法则更需精湛,可削‘蝉翼片’,薄可透光;切‘雪花丝’,细如雪絮;旋‘牡丹卷’,形似花开。处理时以冰玉为砧,锁住鲜味,再以姜汁冰水浸过去腥,松木轻烟熏增草木香,金菊蒸馏露中和海腥。至于蘸料,”他指了指食案边几只小巧的玉碟,“有焙炒研磨的琅琊盐花,有鱼籽、虾酱、鹿肉等八味发酵而成的‘八珍醢’,有辛而不辣、通窍醒神的野生青芥髓,有以酒糟梅汁调制的解腻酸浆‘兰陵酢’,还有胡麻、松子、橘皮、蜂蜜调和的‘金齑酱’。”
      姜漪依着太子建的指点,夹起一片薄如纸的鱼脍,蘸了些许青芥髓与金齑酱送入口中。预想中的腥气全无,唯有极致的鲜甜、弹嫩与丰富复合的香气在口中绽开,她忍不住赞道:“竟一丝腥气也无,果然绝妙!”
      “那是自然。”太子建笑道,又示意她品尝旁边一碟莹白如玉的膏体,“此乃‘七白膏’,以白芷、白蔹等七味白色药材合牛乳蒸制。旁侧玉盏中是‘冰髓玉露’,取兰陵冰窖存冰,调和荷花、茉莉晨露与蜂蜜,夏日饮之,最是清润怡人,据说久服可使肌肤‘皎若月华’。”

      一场家宴吃得温馨而满足。翌日清晨,姜漪起身后,内侍恭声禀道:“王后与太子殿下在明德殿处理政务,朝食亦在彼处。王后嘱咐公主殿下若起身,可往明德殿一同用膳。”
      姜漪在内侍引领下来到明德殿时,前殿的朝会尚未散去。她被引入后殿暂候,前殿议事的声响隐约传来。
      只听得有朝臣正在陈奏,言及秦王加冠,列国皆遣公主赴秦联姻,唯齐国尚未有所表示。如今楚国的华予公主入秦已有时日,却未见秦国立后风声,可见秦王对楚女无意。既如此,其余诸国中,唯齐国势大,最有望问鼎秦国王后之位,此事宜早做打算。
      一位大臣声音洪亮:“宫中云英未嫁、年岁相当的公主,唯有留夷公主。可联姻西秦。”
      立刻有人反驳:“小公主殿下已然寻回,且是嫡出,论身份尊贵,自然该遣小公主殿下方是正理。”
      又有人道:“小公主殿下虽是嫡出,然流落民间多年,宫廷礼仪规制恐需从头学起。赴秦为后,恐秦国心生轻慢,反为不美。”
      先前那人则道:“小公主殿下八岁前亦是长于深宫,自幼习礼。虽暌违十数年,然公主天资聪颖,自议亲至大婚,少说亦有半载光阴,潜心习学,足矣。”
      一时间,殿前诸臣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只听齐王后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够了。小公主方被寻回,大王圣体欠安,正需她在膝前承欢尽孝,多伴些时日。联姻之事,事关重大,容后再议。”
      朝会散去,王后与太子建转至后殿。三人围坐案前,宫人奉上朝食。
      齐王后先为姜漪布了一箸清淡小菜,柔声问:“昨夜在迎月台,睡得可还安稳?”
      姜漪点头:“睡得很好,多谢王后挂心。”
      王后含笑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方才前殿朝会,诸臣工所议的与秦国联姻之事,你在后殿,想必也听到了些?”
      姜漪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如实颔首。
      “那……”齐王后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吾儿……可愿嫁与秦王?”
      姜漪心头一跳,立刻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太子建,眼神明确带着质询:你不是说,会找时机向王后说明,我只是暂扮畹晚安慰齐王吗?
      太子建接到她目光,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忙转头对齐王后道:“母后,畹晚刚刚失而复得,您与父王定是舍不得她立刻便远嫁的。此事……可否从长计议?”
      齐王后轻叹一声,放下玉箸,语气中既有慈母的不舍,亦有身处高位的权衡与决断:“吾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舍不得。只是齐秦联姻,关乎国运,势在必行。畹晚是吾嫡出的公主,身份尊贵无比,将来注定要为一国王后,母仪天下。放眼当今诸侯,唯秦国最为强盛,秦王年轻有为。吾……也要为她的终生前程,好生筹谋打算。”
      “秦国路远,山高水长。”太子建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若让留夷嫁去。至于畹晚的婚事,可在齐国邻近的友邦中择一佳婿。如此,母后与畹晚母女相聚也便宜。”
      齐王后却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傲然与不甘:“若能将她留在身边看顾,吾何尝不愿?只是,让一个庶出的公主,嫁与当世最强之秦为王后;而吾亲生的、尊贵的嫡女,却要屈就于蕞尔小国——这口气,你让母后如何能平?”
      姜漪见话题始终绕着自己,知不能再沉默。她放下碗箸,迎上齐王后关切而期盼的目光,语气恳切而清晰:“王后,我刚刚回到齐国,心中满怀欣喜,只想多在故土盘桓些时日,领略齐地风物,也多陪伴父王与您。至于秦王……”她微微蹙眉,摇了摇头,“我并无此心,亦不愿嫁他。况且,我对宫廷礼仪所知甚浅,更不懂如何执掌后宫、辅佐君王。联姻之事关乎两国,责任重大,我自知力有未逮。此事,还是莫要考虑我了。”
      齐王后听她说完,非但不恼,反而伸手,爱怜地轻抚了抚她的脸颊,眼中满是身为母亲对女儿的骄傲与偏宠:“傻孩子,你是大齐嫡出的公主,血脉便是最高贵的仪范,谁敢挑剔你的不是?吾看你行止从容,气度娴雅,进退有度,这般风仪,便是那些常年拘在宫中的庶出公主,也未必及得上你。齐国乃礼仪之邦,那秦国,出身西戎,粗蛮之地。吾的女儿配他秦王,已是绰绰有余。”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软和下来,带着抚慰与纵容:“不过,你既刚回来,想多陪陪父母,也是孝心可嘉。此事不急,你且安心住下,也再好好想想。总归,母后与你王兄,定会为你打算周全。”
      话已至此,姜漪心知多说无益。她只得垂下眼帘,默默点了点头,重新执起玉箸,将满腹心思一同就着精致的朝食,默默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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