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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后 恍然一看, ...

  •   “殿下久违。”侍郎崔平向谢楹恭敬行礼,“殿下近日神采愈佳,想来在都安一切安妥?”

      “有劳崔黄门记挂,”谢楹理了一番发冠,笑道,“都安可比燕北宜居多了,确实如你上次所说,天子脚下真真是一派祥和。今日头一遭当值,自然要不负陛下重望。”

      谢楹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当值。靠自己双手挣俸禄真是新奇,自然兴致勃勃将自己最佳的状态拿了出来。

      上面又派了崔侍郎来接引谢楹,眼前是熟人,她也没有了第一次入宫的拘束。

      崔平行走不徐不缓,道:“崔氏世食天子俸禄,得天子垂怜,于都安有安身之所。今陛下仁爱贤惠,体恤百官,日后下官能与殿下一同侍候陛下身侧,实属幸事。”

      这无聊的官场交流又来了……

      谢楹打起精神整理措辞:“能得陛下太后赏识,我定当竭尽所能。只是对宫中之事一概不知,崔黄门可否指教一二?”

      崔平闻言,若有所思往远处望去,想了想:“陛下后宫空虚,只有太后居东宫,前朝贵人居北宫,尚书台则在南宫。陛下勤政黜奢,极少玩乐,平日仅在未央、临安两宫往返。

      “陛下体弱尚幼,太后在虎贲、羽林二军上又命骑都尉一并近侍,三军直属陛下,共护周全。殿下身出身宗室,平日往返太尉府述职自然可免。”

      谢楹似懂非懂,简单粗暴理解成这是太后给她的专属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

      前朝哪有骑都尉日日在皇帝面前护卫的?这样把她安排到天子身边,是希望她盯着人家一举一动,还是叫她与他培养感情日后好誓死效忠?

      眼瞧着奢华的风景萧索之时,便是到皇帝跟前了。

      这两日雪停了,消融之际最是寒冷。宫人将地面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只有枝头压着几束胜若梨花的白色。

      崔平将人带到便完成任务了,他正要去尚书台取文书,只能与谢楹道别。

      谢楹回礼。

      在崔平转身时,她蓦地开口:“下次说话浅显点啊,表哥。”

      终于,在这两次的见面里,崔平第一次正眼瞧她。他看着这个官服都不合身的少年,清楚知道她年岁几何,知道她性情如何。

      他后退一步,轻轻笑了一下,道:“嗯,下次我注意。祖母祖父说很想你,若有空闲,可以去看看。”

      恍然一看,两人眉眼确实有三分相似。

      —

      先燕王后出身崔氏旁支。

      那是很祥和的一年——

      思及女儿年华正盛,崔父将爱女送往京城崔家,托崔氏主母教导礼仪,只愿让女儿在都安觅得好夫婿。

      先王后静娴柔美,乖巧懂事,知书达理。崔氏主母郭夫人将其视作亲女,疼爱有加,舍不得将她轻易许人,在都安相看许久,一直没找到合适人选。先王后亦无寻觅佳人之意,每日研读百书,就这样将亲事耽搁下来。

      正逢先先燕王携当时还是世子的先燕王入京述职。

      先燕王在燕北,乃至整个幽州都没有好名声,许多士族大家都不肯将女儿嫁给他。他性格残暴,府中姬妾无数,向来喜爱美色。

      先帝念燕王一脉镇守边疆劳苦功高,大手一挥为世子择婚。

      看来看去,只有崔氏既是清流家世,又有个待字闺中且贤名远播的女儿,最主要的是她乃旁支女,许配给燕王世子不至于太得罪人。

      先王后不愿让家人为难,毫无怨言嫁给了先燕王。

      这一走便再也没回过家,彼此只有书信往来。

      最后一次书信却是先王后病逝的噩耗。

      听闻此事,郭夫人悲痛欲绝,几度欲亲自赴丧,只是家人极力劝阻。燕北苦寒,往返一趟无比折腾,她身子不好,受不得这般颠簸。

      谢楹对自己母亲并没有很深的印象,先王后过世时,她才两三岁。父亲对母亲没有多少感情,兄长只比她大一岁,也对母亲没有记忆,她只能从长姐口中得知一些只言片语。

      兄长一直将母亲之死怪在她头上,说都是因为生她的时候落了病根。

      父亲对子女无甚关爱,谢楹懵懵懂懂长到十岁,她见妹妹弟弟们虽没有父爱,但都有母亲,心中总算升起了几分羡慕。

      于是谢楹自请替母赴京探亲。

      亲王世子皆有爵位,无法轻易离开封地,好在先燕王那时还未替她请封,朝廷很快批准了探亲的请求。

      谢楹在都安只短暂待了三月。崔氏待她极好,他们与她讲起她母亲娓娓道来,在他们的回忆中拼凑出了一位美好的女子。他们讲述时常会泣不成声,会摸着谢楹的头心疼不已。

      此后,谢楹也会想,若是母亲还在,那又是怎样的光景?

      王府没人会克扣嫡子吃穿用度,父亲与兄长都是严守尊卑等级之人,她过得一点都不苦……但是如果像母亲那般兰心蕙质的女子一直在身边疼爱自己,她没准有几分像母亲一样的玲珑心思。

      谢楹站在殿外伤感了一会,才想起还有正事。

      —

      谢谈精神很好,见到谢楹很高兴。

      天子居所已有虎贲、羽林军看守,骑都尉自然没什么用处,她便沦落到跟看门兵一样的用处了,只用在殿内殿外不时巡逻一圈就行。

      萝卜官就是清闲。

      先帝奢靡好丝乐,太后也极尽华丽,而谢谈与父母可谓是天壤之别,甚至可以说他是祖上三代至今的异类——大齐能混到现在这半死不活的程度,先帝们真是功不可没。谢谈仿佛是新升的希望之星,他虽病弱,却很勤奋,命宫中上下崇尚简朴之风。

      不过好像只有他简朴了……太后依旧我行我素。

      殿内陛下在与臣子议事,谢楹没事干,找了个上司看不到的地方自娱自乐。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书,聚精会神研究起来。

      风还是太凉了,地上也很冰,谢楹鼻尖泛红,正准备挪地。

      “——你这儿算错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训斥。

      谢楹一愣,没留神让身边人扯走了手上的纸笔。

      ……太大意了,别人凑这么近都没发现。

      那人重重点在纸上一处,生气道:“‘以绳测井’这样简单的问题都能错,你夫子是怎么教你的?”

      谢楹很少被人这样指责,一时没去顾着错题,而是扭头皱眉瞧这人。

      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估摸只有十五六的年纪,清丽秀气,身着宫装。她两道柳眉蹙起,很是生气的样子。

      “你谁?”

      那人冷哼一声,却不回答,只是示意谢楹继续看她的错题。

      谢楹年纪也不大,还是读书的年纪,在替父入京前还有没写完的习题,此次无聊才拿出来翻看,好不容易写出来就被说了一通。

      她顺着这姑娘的手指看去——居然真的粗心算错了一处,以至于算出了三百二十五尺的井深,她琢磨这么久正纳闷着……

      即使自己真的错了,谢楹也没好脸色,见她不回答,心中已有猜测,行礼之后便要走。

      “你是何人?本宫此前在皇兄这里从未见过。”

      谢楹比她高,斜眼睥睨:“下官骑都尉谢桢,见过公主殿下。”

      谢谙不爽,皇宫内没几人敢对她这样不敬,更何况她还帮这人纠正了错误。她听谢楹自称姓谢,想了想却不知道是哪位宗室,只得开口问道:“你是出身哪一脉的?我怎么没一点印象?”

      谢楹道:“燕王一脉。”

      谢谙讶然:“我怎不知!何时召燕王入京了?”

      谢楹打量她,恍然明白这位公主身处深宫,远离朝堂,她入京后一直没有操办接风宴,于是不屑开口:“你在宫中不知道也很正常,现在知道也不晚,我往后便常守陛下身侧了。”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点燃了这个脾气不好的公主,或许是语气中轻视的情绪很浓厚,总之易燃的公主一下炸了,提高声调骂道:“你怎么说话的!你的意思是说我孤陋寡闻?”

      谢楹不愿搭理她,冷笑一声。

      谁知公主不依不饶,继续骂道:“我还没说你愚笨呢!你这道题我十岁时便能轻易解出,如今我已经随母后在研学更深层的算术之学了——你,你写字也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写那一手狗爬字!”

      谢楹也动怒,反驳她:“天气这么冷,你给我写一手好字看看?君子六艺,你怕是只有术数计算能拿出手吧?公主闲来无事,下官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

      她对宫内一事还没有多少了解,正盘算到时候打听一下这是天子哪门子的妹妹。太后膝下仅有谢谈一子,先帝男儿没留下几个,女儿倒是很多。

      “谢桢,”公主叫住她,“本宫算是记住你了,本宫名谢谙,日后让本宫逮到你,定要跟你比试一番。”

      谢楹无语,谢谈家人都这副模样,显得他实在是太另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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