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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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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面上再云淡风轻,但说到“爱人”这两个字的时候Esen还是微微漏了点哽咽。她凝视着沈乔明艳漂亮的面容,仿佛从中看见了柯长容的影子,“你和你妈妈就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得很美,很动人。”
夜风微寒,吹过白色的窗户帘子,吹在沈乔身上薄薄的T恤背后。她的脑子仍是一片混沌,像是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她的女儿。”Esen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爱意,有思念,还有不为人知的扭曲,“所以我把你留在身边,我想每天都看着你。”
沈乔的嘴唇欲张又合,细细发着颤,她想再问点什么,可又什么都问不出口。
Esen眸中的情绪慢慢转成厌恶,“可我又很讨厌看见你,因为你是……”
“Esen!”柯孝卫突然出声打断她,“你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干什么,她是无辜的!”
沈乔的目光有些迟钝,无意识停在柯孝卫脸上,仿佛抽离了一般。
柯孝卫。
柯长容。
他们都姓柯。
沈乔身体不受控地后退两步,扶住冰凉的墙面,她嗫嚅着唇,虚弱地笑着摇头,“Esen姐你在编故事呢对不对,这一点都不好听,我要回去了。”
她近乎狼狈地逃走。
屋内,柯孝卫情绪阴沉地盯着Esen,“如果不是我刚才拦阻了你,你知不知道沈乔知道了这件事有多痛苦。”
“那我呢?难道我就不痛苦?”Esen声嘶力竭地吼出来,“每次一看见她那张脸,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多煎熬?”
她用力地蜷紧拇指,“我已经很逼着自己压下那些情绪了,试着只把她当做你姐姐的一个正常孩子,对她有求必应,可刚才你也看见了她对我什么态度。我苦心培养了她那么多年,她连自己母亲的梦想都不愿意实现,她对得起我吗?”
柯孝卫沉默地看着她,过了那么几秒,他将黑框眼镜取下,用力地捏了捏鼻梁骨,沉声说:“姐姐要是活着,她不会希望看见你变成这样。”
Esen的瞳眸猛地缩了一下。
柯孝卫难耐地滚着嗓子,艰涩地说:“当初那件事,其实也怪不得你。”
一段漫长的默然之后,Esen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她盯着柯孝卫意味不明的脸,冷笑,“我才看出来,你原来这么会耍心眼。”
“你明知道合同上的条条框框,还写出那段露骨的剧情,你是故意的吧?”Esen恶狠狠地咬着牙说,“沈乔最讨厌别人欺骗她,拿到剧本肯定会找上你讨要说法。还有刚才,你看似是在帮我说话,实际悄无声息中添了一把火,激怒沈乔。”
她气得浑身发抖,厉声质问:“你为什么故意不让沈乔出演这部戏?!你难道忘了你姐姐的梦想了吗?!”
“我没忘。”柯孝卫下意识脱口,他尽量稳平声线,“但这不是沈乔想要的,你不应该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她。”
“当年我刚写《爬上坡》的时候,姐姐就很喜欢这个故事,只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
“你一直活在姐姐去世的阴影里,但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
夜色弥漫,整个世界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月亮躲在浓云里,一丝清亮的光亮都透不出来。
谢游下班回到公寓,屋内一片漆黑,他在寂静中打开了主卧室的灯,视野中恍然被一道清瘦单薄的背影占据。
沈乔孤零零地坐在床头边的地板上,黑发长如瀑布地四处披散,她一动不动地倚着床沿,眼神游离,像是一个静止的画面。
见状,谢游立马走过去,他二话不说将沈乔抱上床,盖好被子,握上她双手时,格外冰冷。
“地上多凉不知道?”
沈乔的目光有些迟钝,听见谢游的声音才略微恢复一丝清明,她看着握着自己的手在温柔摩挲的男人,身体不受控地靠进他怀里,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兔急需要安慰。
说来奇怪,谢游身上的冷淡和疏离浓烈且与生俱来,可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她又觉得无比温暖开阔,让她忍不住想要一直依偎着。
察觉她的异样,谢游摸了摸她的脑袋,腔调柔和了些:“怎么闷闷的,遇见不高兴的事了?”
沈乔往他颈间蹭了蹭,似乎要攫取多一点温暖,她半歪着脑袋搭在他宽厚的肩头,音量听起来像是没有,“他们说的话好奇怪,我听不懂。”
谢游的声音很懒:“怎么了?”
沈乔脑子浑浑噩噩的,像是缠着一团乱糟糟的麻絮,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柯长容是她的亲生母亲,是Esen的爱人,那她是怎么来的?还有柯孝卫突然打断Esen的话……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乔失神地靠着谢游肩头,恍然想起要回答他的问题,她动了动唇,语气很轻:“我就是有点累了。”
或许她真的无法开口,谢游没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轻轻抚她的背,随便问了些日常:“吃饭了吗?”
沈乔摇头。
“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
“我想这样趴一会儿。”
谢游闻言轻笑了一下,“行,那就趴一会儿。”
一下子断了话题,周围安静悄然,匀畅的呼吸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不觉,沈乔安睡在了谢游怀中。
从这个角度看,她大半边脸被披散的黑色长发几乎遮住,只能看见一边眼睛紧闭着,羽鸦似的长睫覆盖其上,隐隐间还能看见细碎的水光。
谢游凝视她的侧脸,思绪飘然了一会儿,他动作温柔地将她放进被里,然后静坐在床边看她,过了几秒,他沙哑着嗓子很轻地问:“是不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他的眼睛乌黑沉敛,“是申震锡又来找你了吗?”
……
翌日一早,阳光斜斜照在白色床单,电话铃声倏地打破室内安静的气氛。沈乔抬手捂住眼睛,被这不依不饶的铃声吵得有点烦,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贴近耳朵。
“沈乔吗?”电话里传来柯孝卫的声音。
沈乔腾地从床上弹起,很快又听见他在那头不留迟疑地说:“方便见一面吗?”
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沈乔还迷糊着,竟鬼使神差地说了个“好”。而后柯孝卫说了个见面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静静坐了一分钟,沈乔才猛地反应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她心烦意乱地抓了抓长发,“我在干什么啊。”
不知道柯孝卫约她见面要说什么,而且她压根也没想好怎么面对。
谢游进卧室时恰好看见她抓狂的模样,“昨晚没睡好吗?一大早上这么烦躁?”
话落,人坐在床头。
沈乔抬手捂住眼睛,语气蔫蔫的,又夹杂着一丝面对未知的生理性害怕,“谢游,你可以陪我见个人吗?”
谢游心脏骤然一紧,他的眉眼压着不知名情绪,沉声问:“见谁?”
“柯导,柯孝卫。”
当初沈乔答应出演《爬上坡》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事业,另一部分元则是想借此要到柯孝卫签名照送给谢游,可事情朝着她偏离的方向越走越远。她想,自己可能送不上谢游的这份道歉礼物了,那至少可以让他亲眼见见自己崇拜的偶像。
而且,柯孝卫好像知道她的身世秘密,沈乔不知道自己将会听见什么,既忐忑又害怕,她需要谢游陪在身边。
……
下午四点,沈乔按照地址来到餐厅。这个时间点,厅内稍显冷清,几乎没什么人,不过柯孝卫还是特意订了一个包间。
服务员领着沈乔和谢游穿梭过廊道一路直走,再右拐至第二间,推开门,柯孝卫已经坐在里面等着,门再度合上。
柯孝卫看见谢游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很快维持表情招呼他们坐下。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仿若凝固。
过了半响,柯孝卫推了下镜框,率先打破安静的气氛,“我们要不要先点菜?这家餐厅的菜系还挺出名的。”
谢游看了一下沈乔眼色,随后说道:“正好我肚子有点饿了,那就先点菜吧。”
可能是这会儿没什么客流量,餐厅的上菜速度很快。
全程,沈乔几乎都在沉默地吃饭,偶尔柯孝卫抛来话题她会搭两句。而谢游第一次见到自己偶像,他的话比平常多了许多。
“早年的媒体报道您十五岁就开始着笔了《谪杀》的大纲,是真的有这回事吗?”
柯孝卫似想到什么,他笑了一下,“刚开始只是随便玩着而已,写了一阵还打算放弃的。”
言半则止的话勾起沈乔好奇,“那后来是怎么坚持下去的?”
柯孝卫目光特意停在沈乔身上,“因为我的姐姐喜欢这个故事。”
他的眼神过于直白,连谢游都注意到,他凝声问道:“您还有姐姐?”
柯孝卫轻微颔首,陷入回忆:“她大我两岁,喜欢拍戏。在我想要放弃创作《谪杀》的时候,她说,她喜欢我写的这个故事,还说以后我当大作家,她当我笔下的女主角。”
沈乔攥着手指,如果柯孝卫和Esen说的是真的,那柯孝卫是她的亲舅舅?
她不敢想,却陡然提高语速:“那《谪杀》里的女主角是你的姐姐?”
柯孝卫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不是。”
沈乔深深凝视着他,空气仿佛凝固一样。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再接下去说的时候,柯孝卫忽然缓声:“她发生了意外,离开了。”
沈乔知道自己不应该追问下去,因为这是柯孝卫不忍提及的伤心事,可她现在的冲动很强烈,“她怎么了?”
柯孝卫垂下脑袋,背弯下去,像是一个静止不动的雕塑,过了很久,他缓慢地抬起头,唇角晦涩而又痛苦地扯了一下,“这件事,只有Esen能告诉你。”
沈乔喉咙仿佛被尖锐的银针刺穿,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上来,每轻微地咽动一下,都痛苦得难受至极。
她尝试性张了张嘴,艰涩地说:“所以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让我去找Esen?”并没有打算再说点别的。
“那天,”柯孝卫轻闭了一下眼睛,“Esen说的都是真的。”
如雷贯耳且毫无预兆的一句,沈乔耳膜仿佛都被震破。可柯孝卫只能说这么多了,多余的话再没有了。
外面,太阳如仍旧毒辣。
沈乔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她发了会儿呆,热热的风吹得她眼睛发烫,谢游忽然握进她的手。
她稍微回了会神,“谢游。”
“嗯?”
“柯孝卫,他好像是我的舅舅。”沈乔望着远处,语气飘渺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亲舅舅。”
谢游指尖倏地蜷了一下,沈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她的手在慢慢变冷。
过了很久,沈乔的声音再度响起:“可是他没有要认我的打算。”
谢游突然发现自己言辞匮乏,除了双手紧紧抱住她,他好像说不出一句有用的安慰。
任何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
夜色浓稠,谢游捏着手机沉默地站在阳台边上,他刚从浴室洗澡出来,身上套着黑色真丝睡衣,一头乌黑短发湿漉漉的,清凌凌的眸子漆黑如同夜色,他的手机再度响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但他三分钟前挂了一次。
谢游捏紧手机,指骨节用力攥到泛白,他隐隐觉得,这个电话来意不明。
夜里的风带着寒意,吹过皮肤的时候,直直渗入骨髓。
谢游滑了下喉结,接通。
果然是申震锡的声音,在这昏暗的夜晚,他的声音格外阴沉,□□的,幽远的,如同恶魔邪恶的笑声。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谢游的眼眸冷锐至极,他望着远处深不见底的黑暗,潜伏在骨子里的戾气渐渐浮涌。
只怕在韩国那几年,申震锡就是这样阴魂不散地骚扰沈乔。
“没想清楚的话,那我下次再打给你。”申震锡涎皮赖脸地笑道。忽地,他恍然大悟般的拍了下脑门,“对了,你们今天下午吃饭的那家餐厅挺不错的,下次有时间的话你们请我吃一顿呗,怎么说在韩国那几年我还挺照顾沈乔的。”
谢游手臂青筋突突直跳,他冷沉着脸咬牙道:“你整天这样有意思?”
申震锡极为厚颜无耻,“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只要你答应和我在擂台上比试比试,我不就不这样了吗。”
他刻意顿了下,慢慢地诱导说:“你想啊,如果你真的打赢了我,那沈乔不就安全了吗,以后就不会再有人缠着她了。”
谢游却不上当,冷冷地讽刺他:“像你这样毫无道德的人,我怎么保证你不会死缠烂打?”
“你这样聊天就没意思了。”申震锡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足有十几秒后,他又莫名地笑了起来,“我这人还挺遵守承诺的,你可别听沈乔乱说啊。”
身后突然传来动静,谢游倏地挂断电话。
与此同时,沈乔拉开阳台的门,她一脸茫然地走过去,疑惑道:“你在干嘛啊,怎么还把阳台的门拉上了?”
谢游靠着栏杆,说谎不打草稿地说:“工作上有点事。”
“这么晚了还处理工作吗?”沈乔缓慢地眨了眨眼,歪着头上下打量他,“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假如说,”谢游忽然问,“如果哪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公司没人坐镇了怎么办?”
沈乔立马“呸呸呸”,捂住谢游的嘴,“你乱说什么啊,你怎么可能会出事,快点和我一起呸呸呸。”
谢游轻笑了声,抓着她的手拿开,然后学着她的样子很听话地“呸呸呸”。
“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怪怪的。”沈乔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几天因为Esen和柯孝卫的事,她晚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好,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她总觉得,谢游有事情瞒着她。
这种无从捉摸的不安和恐惧,就好像在未来的某一刻,谢游会突然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