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第 61 章 ...

  •   可能觉得在电话里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又或者是要让沈乔意识到问题严重性还需要一定时间,谢游没着急要答案,只是说了一句“晚点再说”就挂了。

      因为紧挨着沈乔座位,林绵依稀能听见三两句他们说话的内容,似乎并不愉快。她屏着呼吸,大概犹豫了两秒,才试探:“姐,你和谢总吵架了?”

      沈乔盯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就像电影胶片那般一帧帧快速闪过。她的思绪渐渐放空,神经也随之松动下来。

      “绵绵,”忽然,她的声音很轻,“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啊?”林绵一时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回答,“挺好的啊,漂亮大方,洒脱帅气,拍戏的时候很敬业,感觉没什么缺点。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挺让人担心的。”林绵认真评价,随后摆出实据,“就之前狗仔追车那件事,你不是伤得挺严重的吗,当时药液还没输完你就拔了,虽然说是老纪——”

      说到这,她瞟了眼开车的纪凯,改口,“但你自己好像也挺不在乎的。还有之前拍戏的时候,好几次你发高烧了也不去医院,说什么怕耽误剧组进度,随便吃点药就应付了。就让我感觉,你挺不惜命,挺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的。”

      林绵真心实意地说,毕竟她一直在当沈乔的生活助理,对她也是真心着想,“有时候我觉得真该有个人好好管管你,因为你一点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

      沈乔垂下眼睫。

      思考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觉得自己铜墙铁壁,像是在身体里长了坚硬的壳,任何伤害和伤痛落在身上的时候,把它当作一件不痛不痒,可以忽略过去的小事。

      谢游的每次生气,才真正让她意识,原来自己是这么不认真对待自己身体,这么不顾及自己安危。

      可她只是去见慕泽言一面。

      她想知道“最后一面”究竟会是什么样,即便潜存着危险的可能,她都觉得应该和慕泽言该有一个了断。

      就算是不再见面,也要清楚地说明白。

      而且,沈乔不知是不是太敏感了,总觉得慕泽言在电话里的声音很不对劲,但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

      日落,海浪一次次拍打礁石,每一下都发出震耳欲聋的拍打声,漫天的绯红霞光将海面和天际画出一道分明的分割线。

      那是时隔两个月再次见到慕泽言,他的背影很瘦,很薄,如同干枯的柴,仿佛经受了巨大痛苦的折损。

      似乎是察觉到她,慕泽言慢慢转过身。

      他的脸更瘦,感觉只有一层皮包着骨头,往日干净洁白的脸上应该是长了胡茬,但在出门前特意被他收拾过,因为上面还能看见薄薄的血丝,看样子是不小心刮伤的。

      沈乔没有什么可以和他叙旧的,她隔着三米的距离外,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海风猎猎,吹得长头发直往前飞。她说话的态度就像风一样,无情地割在脸上,生疼。

      慕泽言看见她身旁站着纪凯和林绵,不由低头笑了声。

      再抬眼,瞳孔蓦地一颤,跟谢游的目光对上。

      谢游隔着他们很远,大概十米的距离,手里还牵着一条边牧,正虎视眈眈盯着他,却又极为安静,像在暗暗等着扑咬他。

      慕泽言转回视线,再度看向沈乔。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漂亮,熠熠生辉,装着那团让人非常不爽却又挫磨不掉的锐气。

      此刻的他,竟却隐隐庆幸。

      “沈乔。”慕泽言略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眼底晦暗,他说,“我该恨你吗?”

      从前,这个答案是很明确且肯定的。

      他恨。

      恨沈乔她父亲害惨了他们一家,恨重组家庭让他只能压抑自己的情感。所以在高中那段时间,他时不时在家、在学校找她麻烦,就像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恨,只能作出的无聊把戏。

      以至于,他渐渐麻痹自己。

      他对沈乔,就是恨。

      可后来他发现,不是的,不是只有恨的。

      知道沈乔不是沈北连的亲生女儿,他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是庆幸。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和沈乔有另外一种关系的时候,他的母亲彻彻底底断送了这种可能。

      那个时候。

      沈北连公司破产,即将面临巨大的债务偿还问题,看见他卷钱跑路还想着带走他们母子二人的时候慕泽言只觉得他蠢。

      因为他的母亲,会在沈北连即将登机的时候联系警方将他摁下。让他眼睁睁看着希望就在前面,然后再无情地毁掉他的希望。

      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沈北连那张不可置信的嘴脸。

      只是当晚,事情沿着他不可控的方向发生了变数。

      “妈,这么晚了,你带我去哪?”慕泽言一脸困倦地看着连绪华将他推上车租车。

      “出国。”她只说了两个字。

      慕泽言瞬间清醒,“出国?为什么要出国?沈北连不是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吗?你要的报复都已经成功了,为什么还要出国?”

      连绪华抬眼看向窗外浓稠的黑夜,长长取了一口气,“沈北连公司都破产了还想着跑到国外生活,你觉得他身上哪来的钱?”

      慕泽言摇头,似乎不明白。

      “他知道自己公司躲不过这遭,所以很早就向放贷公司贷了五百万。”连绪华慢慢转过头,对上慕泽言的眼睛,字音咬着牙绷出来,“以我的名义。”

      “要不是我有认识的人,这债可就神不知鬼不觉背在我身上了。”她冷笑。

      慕泽言却觉得有些瘆人,他咽着喉咙,神情湮在暗色里,“妈,你做了什么?”

      连绪华弯唇,露出一个邪笑,“当然是,拿着他贷给我的钱好好在美国生活。”

      “妈,你这样做——”

      不等他说完,连绪华怒吼:“这本就是他欠我们的!欠你爸爸的!”

      “他已经坐牢了,这还不够吗?”

      “够?”连绪华似在嘲笑自己儿子的天真和无知,“你难道忘了,你爸爸去世后,我们过的什么日子了吗?”

      “阿言,你当真觉得,沈北连那公司破产只是因为他的原因?”

      慕泽言错愕地抬起头,“妈,你……”

      “你放心,妈妈处理得很干净。”连绪华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现在你只要安安心心和我去美国,然后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

      “我们要是动了这笔钱,那催债公司的人联系不到沈北连,不就会找上……”

      跟连绪华深晦如海的眼神对上,慕泽言立马闭嘴。

      “阿言,你是喜欢沈乔的吧。”连绪华丝毫不委婉,目光直盯着他,带了点审视意味,“但你觉得可能吗?”

      听到这句,慕泽言低下脑袋,路灯飞速掠动的光影晃一下过来,他喉结才轻滚了滚,全是苦涩的味道,“可那五百万,她承受不起。”

      连绪华却轻笑,“她有什么承受不起的,她不是一向脖子最硬吗,我倒真想知道,刀架在上面会不会滴血。可惜不能亲眼看见了。”

      慕泽言猛地抬头,“妈你想干什么?!”

      连绪华瞥他,“一点教训而已。”

      “我要下车。”

      “慕泽言。”连绪华重重叫他名字,“你该记得,我是怎么重回沈家的。”

      慕泽言瞬间手脚僵住。

      当时高一分班考试那晚,沈乔执意报警要将事情闹大,沈北连顾及面子,把他和他妈妈赶了出来,他们重新回到了那间潮湿、狭窄的小房子。

      连绪华不甘心,去找了沈北连好几次,可他连面都不愿意见。好不容易有一次,她蹲到沈北连在外面应酬,喝得烂醉如泥。

      于是她把他带到酒店,本是假意照顾,好让他同意自己回沈家,结果沈北连竟将她误认作曲晚舟,还羞辱了她一番。

      那晚,连续华怀了他的孩子,沈北连知道这件事立马接她回沈家。但连绪华绝不可能要这个孩子,于是她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沈乔返校前,她好意给她做了一顿饭。

      沈乔自然是不会吃的,径直绕过她,“别挡道。”

      连绪华抓住沈乔胳膊,话里责备:“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阿姨忙一下午给你做饭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连声谢谢都没有,太没礼貌了,你妈妈在世的时候没教过你吗?”

      “你没资格说我妈妈。”沈乔甩开连绪华的手,胸中气息渐渐不稳。

      她忽然好奇,“倒是我想知道,连阿姨用了什么办法让我爸爸对你回心转意,愿意让你回来的?”

      沈乔是住校生,只有周末才回来。本来很很高兴地回到家,结果一开门就看见连绪华坐在客厅沙发无聊地玩手机。

      那段时间,沈北连在外面出差,而且也没和她提过自己把连绪华接回来的事情,更不知道连绪华怀有孩子。

      和连绪华在屋檐下硬待了两天,沈乔拿书包准备出门上学,路过餐桌的时候被连绪华突然喊住。

      沈乔知道她没安好心,但一时半会不着急回学校,她神色冷淡地瞥了眼桌上的饭菜,嘴角勾起,“我爸爸不在,你在这装慈母不累?”

      “你真的误会了,阿姨只是想替阿言道歉而已。他在你房间做出那样的事确实是他不对,所以这不就想着做顿饭弥补你一下吗。”

      “而且这事都过这么久了,你总不能还记着吧?”连绪华笑道,“你看你爸爸都忘了,你作为女儿的,更不应该让他为难。以后咱就好好相处,阿姨会像你妈妈一样照顾好你的。”

      “饭再不吃一会儿都凉了,别再背着个书包了。”说着,她伸手要脱沈乔书包。

      “你别碰我。”沈乔推她。

      谁知她猛地摔在地上。

      沈乔蜷了蜷手,明明她没使多大劲。认为连绪华又在耍什么把戏,她盯着摔在地上长坐不起的女人,“你赶紧起来,别装了,这里没有你的观众。”

      连绪华却硬是不起,“要不是不想让你爸爸夹在中间为难,你觉得我会给你做饭吗?我只是想维系好我们的关系,这样有错吗?”

      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沈乔只觉得烦,她确认连绪华没什么大碍,于是拎着书包走了。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连绪华完好无损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露出邪笑,“沈乔,你肯定想不到我要做什么。”

      她云淡风轻地走到楼台阶上,然后直直地滚了下来。

      连绪华把沈北连的孩子弄没了。

      然而在医院,她只是和沈北连说:“我想着做一顿饭来缓和关系,这样你在中间也不会太难做,可能是我操之过急了。”

      “她刚刚失了母亲,正是最敏感、最抵触的时候。而且我当时没和她说怀了孩子的事,怕她一时接受不了,连带着对你生恨。”连绪华抓着沈北连的手,很是善解,“这就是个小意外,你就别对她发火了。”

      “如果她知道自己无意间害了一条小生命,你让她以后还怎么办?而且因为晚舟的事,你不是对乔乔挺愧疚的吗,这事就别告诉她了,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再怀宝宝。”

      “嗯。”沈北连掌心收紧,又慢慢松开,“只是委屈你了。”

      沈乔无论如何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下一个星期再次回家时,沈北连连家里的饭都不愿意给她吃了。

      她一直都不知道,时至今日都不知道。

      一直被蒙在鼓里,认为他父亲只是因为她执意报警,导致他婚内出轨被人非议才对她不好。从不知道,他父亲是把她当成仇人。

      ……

      “别忘了,我为了你爸爸,为了你付出了多少。”连绪华的声音格外冰冷,警告说,“所以慕泽言,收回你那点可怜巴巴不值一提的喜欢。”

      那时,慕泽言就知道,自己和沈乔再没有一丁点的可能。

      所以他去了美国。

      在那五年里,他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在沈家发生的所以。甚至觉得不再回京北,就是他最好的结局。

      直到他遇见了长相和她相似的非钰霜,他才知道,原来忘不掉。

      从非钰霜口中,他知道了她追过谢游,并且知道谢游成立了SQ。

      那天夜里,他莫名想起沈乔和沈北连撕破脸皮那天。她漂亮的狐狸眼染尽鲜红,将对谢游藏着严严实实的喜欢吼出来:

      ——“他喜欢我,我难道不喜欢他吗!”

      他想,她应该和谢游在一起了。

      可后来非钰霜告诉他,谢游在大学四年身边没有任何异性,整天活着就像行尸走肉。

      慕泽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肯定是沈乔先出了问题。

      所以他回国了。

      后来才慢慢知道,是京北这座城市消失了一个叫做沈乔的女孩。

      慕泽言那时候好像才意识到,其实他从来都不是恨沈乔,他是恨他自己。

      恨自己没法改变。

      ……

      “这个问题你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沈乔似乎觉得可笑,她站在风里,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又何必来问我呢。”

      这一刻,仿佛海浪都停止了拍打。

      慕泽言沉默无言地静止在原地,海风像是带了刺般的灌进喉咙口,煞白的唇微微张着,他不去看她的脸。

      沉默了一阵,才慢慢挤出声音:“我妈去陪我爸了。”

      沈乔指尖动了一下,却没说话。

      “她爱了我爸一辈子。”

      慕泽言好像连呼吸都很困难,声音在此刻轻得不像话,几乎一阵风就能吹走,“为了我爸和家里脱离了关系,生下我,把我抚养长大,在我爸离开后,她一个人为我扛下了一片天。”

      “那几年,她过得很不好。”

      说到此处,碎发半遮住猩红的眼,他无意识看向沈乔,“在替我爸讨回公道,决定报复沈北连这件事上,我妈确实在一些地方走错了路,只是你可不可以……”

      “慕泽言。”沈乔出声打断他,眼神始终看着那片苍茫无边的大海,她呼出一口气,“你妈已经陪你爸爸一起去了。”

      周围顿时沉入一片死寂。

      慕泽言的嘴动了动,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以后别再见了。”

      沈乔转身离开。

      却在下一秒,脚步猛地停住。

      隔着湿热的海风,她的视线和谢游意外撞上。

      他穿得慵懒休闲,是一套不太适合穿出门的纯黑居家服,以此外面套了件宽松外套。因为顶着那张精致的脸和矜贵的气质,穿出了很高级的感觉。

      站在那里,逆着光,脸庞却素白,眸色似点漆,黑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掠动。

      那一刻,沈乔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着存在危险的可能来见慕泽言。

      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回头。

      谢游就会站在她的身后,顶着一片天,给她强大的安全感。

      从前的沈乔,天不怕地不怕,对什么都无所顾忌,因为她不在乎自己这条命,卯着一股劲儿就要往前冲,用自己的力量扫清任何阻拦她的障碍。

      现在的她还是无所顾忌,却更甚从前,因为添了一股底气。

      这股底气,是谢游带给她的。

      因为她相信。

      只要他在,他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

      沈乔抬脚,一步步走向他。

      “沈乔。”

      慕泽言忽然喊住她,嗓音沙哑,夹着海风呼啸的声音,吹过来,“和你说一个秘密。”

      沈乔脚步顿住,却没回头。

      她背对着他。

      顺着风吹过来的方向,他声音缓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砸过来。

      “其实那晚,我没醉。”

      沈乔脑子顿时“嗡——”的炸开。

      脚下僵滞,脖颈像是灌入了铅,沉重得想要转动一下都无法。

      他说,他没醉。

      这怎么可能。

      因为他的话,沈乔脑子里冒出了一种她从没设想过的可能。

      在夜晚,清楚沈北连会在那个时间点下班回来的人,除了她,还有慕泽言。

      如果他当时真的想要对自己做点什么,那为什么非要挑在那个时间。

      那个,明知会被沈北连,会被连绪华撞见的时间。

      是故意的,还是仅仅只是巧合。

      沈乔宁愿是后者。

      可是慕泽言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了动摇。

      “不管你信不信,”慕泽言盯着她光洁的后颈,嘴角下垂,沉默三秒后,才选择说完,“我从没有想过要真正地伤害你。”

      海浪重重拍打礁石。

      慕泽言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走了。

      在第十步的时候。

      “哥。”

      慕泽言停了下来。

      沈乔依旧背对着他。

      “爱可以让人活下去,恨也可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