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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醉言 看,即便是 ...

  •   咕嘟。咕嘟。

      婴宁不耐地翻了个身,嘟囔道:“大早上的……”

      “你醒了。”

      什么凉丝丝的物体从颈边划过,婴宁猛地惊醒,抬手死死攥住了那东西。然而下一刻她便愣住了——白狐的脸仅咫尺之隔,正自上而下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理智还未回笼,身体已经先行。婴宁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去,拼尽全力攥住白狐的脖子。后者仿佛玩闹般任她压倒在地,还不紧不慢地笑道:“这不是挺有力气吗。”

      “少废话!”婴宁很快意识到自己并不在牢房中,而是换了一处类似刑房的所在,“我怎么在这儿,你又怎么进来的!”

      她膝盖顶在白狐的肋下,用力顶了顶,对方果然闷哼一声,却仍悠悠道:“你不是都猜到了吗。”

      对,锦衣卫应也属于白狐的同党。婴宁还想再开口,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地颤抖,指尖发麻,只能拼尽了力气才没松开手。

      “看来是不记得了。”白狐也没有要挣脱的意思,反而抬起手勾住她颈间红绳,将那枚银锁扯了出来,“你饿了太多天,昏倒在牢房里了。”

      “不可能。”

      “你是想说自己体质强健,不可能比那群老弱病残先倒下吧。”白狐笑道,“焉知她们皆是苦出身,有口米汤已是难得。你这样茹毛饮血的小妖怪才最受不得苦。”

      婴宁额前青筋暴起,恨不得将对方掐死在原地,又使不上劲。她将略长的指甲压在白狐颈边,忍不住龇了龇牙:“除掉你,世上就少些受苦的人!”

      白狐却眨眨眼,像是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让她们受苦的又不是我。天灾、酷吏、贵胄、天权,连她们的至亲都可能成为罪魁祸首。我救了那么多好孩子,你不该怪我。”

      “还敢狡辩!”婴宁怒道,“好好的孩子被你变成畜生,那个变成象的姑娘得有多痛苦!如今小赵也被打了板子,进了诏狱九死一生,我不该怪你吗?”

      “变成畜生有什么不好,你自己不就是畜生吗?”

      婴宁一时哑然。

      白狐手指在红绳上绕了两圈,忽然发力,将婴宁拽向自己。两人只隔着一个鼻尖的距离,他眼神中满是失望,似乎又有些怜惜:“我早就说了,我们应该一起的。”

      “不……可……能!”婴宁用力向上挣扎,红绳勒入皮肉,白狐几乎能感受到她血脉的跳动。

      红绳即将绷断的瞬间,白狐终于松了手。婴宁一时向后栽倒在地,又很快爬起来,冲到墙边将火折子掰了下来。白狐正欲起身,火焰却剑锋扫来,直指面门。

      “别动。”婴宁气喘不已,仿佛已经耗尽了力气,“我受了伤,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倒是真的。白狐只得举起双手,无奈地笑道:“冷静。诏狱都要被你拆光了。”

      婴宁绷紧了整条手臂,这才勉强止住手腕的颤抖。她其实也相当色厉内荏,心里飞快地打起了算盘。

      白狐一党既然将她弄进了诏狱,原本是可以直接弄死的。然而她还活得好好的,对方甚至再次出言拉拢,想必自己身上还有些价值可取。想到这里,婴宁将火把又凑近了些,威胁道:“带我去见小赵。否则我一把火烧了这里,咱俩到地府慢慢聊。”

      白狐有些奇异地望着她:“你该知道,即便我重伤在身,你我二人也是没得比的。”

      “反正打不过,大不了我先行一步,眼不见为净。”婴宁冷笑,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引燃地面干草,“你爱死不死,老娘懒得管了。”

      “……”

      “……”

      白狐笑弯了眼:“看我干嘛,接着烧啊。”

      婴宁瞪着他,又僵持了一阵子,直到火势真有要蔓延开的架势,这才连忙跳起来急慌慌地踩熄火焰。白狐忍不住大笑:“你真的很招人喜欢。”

      婴宁将最后一丝火星彻底搓灭,想象着脚底下是白狐的脸,恨恨道:“你究竟要做什么,少浪费时间。”

      白狐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拂净衣衫。他走到火炉边,手一抬,水壶便自行飘起,向茶杯中斟入水流。

      婴宁警惕道:“省省吧,我不可能喝你的东西。”

      “我知道。”白狐躺进太师椅,笑眯眯地端起茶杯,“所以没准备你的份。”

      “……”

      “看,即便是斗嘴,你也赢不过我。”

      ……

      北城兵马司。

      “肖伯伯!”

      鄢将军急忙赶上肖指挥的步子,忍不住大叫:“现在只有您能帮我了!”

      肖老猛地停步,吹胡子瞪眼道:“我说过,此事不是你我能管的!”

      “一码归一码,钱章的案子还在我手里呢。”

      “那就速速结案!”肖老忙将她扯到无人处,压低了声音斥道,“只要是与白狐有关的案子,一律不许再过问。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立刻结案,把钱章的案卷交给我。”

      鄢将军死死盯着他,逐渐带上了审视的意味:“……肖伯伯,当初可是您将此事交由我来管的。”

      “当初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白狐会与阉党勾结吗?”

      霎时间,肖老连呼吸都停住了。他半晌才长叹一声,似是疲惫至极:“你父亲曾将你托付与我。”

      “那不叫托付。”鄢将军用力扣住前辈的手臂,不容拒绝,“父亲临终前请您帮衬鄢氏,如今鄢氏家主是我。”

      “我不能……”

      鄢将军猛地收紧十指:“晚辈所求,皆为鄢氏之责。”

      肖指挥脸色变了又变,许久才仿佛下定了决心,拍了拍鄢将军的手背。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老将双眉已然花白,投下凝重的阴影,“老裘那帮人讲话带弯儿,不可能什么都往外交代。”

      ……

      肖指挥盯着一大一小两名破烂术士,狐疑地转向鄢将军。

      “这就是你说的高人?”

      鄢将军抱臂应道:“人不可貌相啊。”

      “那这个呢?”肖指挥指了指小泥鳅。

      “是乩童啦。”竹娄子掩唇笑道,“将军尽可放心。”

      肖指挥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挥挥手,任其在自己身周画满了咒文。

      “本官早已不是什么将军了,不必恭维。”

      鄢将军道:“哪里。前辈永远是大明的神将。”

      肖指挥一时思绪万千。随着竹娄子的指挥,他屏气凝神,缓缓闭上了双眼。

      竹娄子则于他对坐,双手结印,飞快念了句什么。很快,无数或浓或淡的光点自肖指挥周身逸出。

      小泥鳅不错眼地盯着那些光点。其他人或许难以分辨,她却能清晰认出其中的分别。大概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小泥鳅这才指向某处:“这个。”

      竹娄子勾勾手,那光点立时便飘过来,缓缓地融入她眉心。

      ……裘兄也太破费了。

      钱章莽撞……

      此事绝不能……账目……物证……

      “——急急如律令!”

      竹娄子猛地拍向地面,一阵晕眩过后,三人再睁开眼,四周觥筹交错,显然是一场私人的酒席。

      鄢将军对这类奇景已有些见怪不怪。她认真打量过去,席上不过六七人,皆是她面熟的重臣。

      “嗐,裘兄也太破费了!”将军肚的绯袍文官难掩醉意,大笑道,“你只说吃酒,可没说是如此名贵的金盆露啊。”

      “孟兄客气了。家乡送来的好酒,我怎能一人独享。”礼部尚书裘大人则撑着脑袋,同样是醉醺醺的,“咱们倒没什么,只是苦了老肖,大过年的还得上值。”

      肖老不敢喝多,自然也成了桌上唯一清醒的:“今年可不太平。前段日子主客司员外钱章被害,现在又是刘应节,皆是闹得人心惶惶。”

      鄢将军试探着触碰他肩头,手指却轻而易举地穿透过去。

      “钱章……我记得他。”裘大人感慨道,“四大清吏司虽沾了个‘清’字,油水却肥,主客司尤甚。钱章莽撞,脾气不好,倒是个正直之人。可惜可叹啊。”

      肖老奇道:“主客司,应是负责接待外邦来客的吧,这油水又从何说起?”

      “像贡品、赏赐这些东西,谁说得清楚。若有设宴,更不必提。”裘大人呵呵一笑,“若人人都是钱章,那便罢了。可下场都摆在这——”

      裘大人闭嘴了。

      下场?

      三人交换视线。鄢将军简直急得上火,她只恨自己不能亲口逼问出钱章之死的真相,奈何眼前的只是一段记忆,任何人能做的都只有倾听而已。

      幸好,肖老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深意:“这么说,钱章是……”

      裘大人并未回答,只是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篇无声无息地揭过去,肖老状似无意,却开始不住地为众人斟酒。不久,一桌人皆是酩酊大醉,裘大人更是吐了又喝、喝了又吐,若不是还撑着面子,几乎要当场和衣安寝。

      到这时,肖老才悠悠道:“钱员外真是可惜了,一心为我朝廷,却遭人灭口。今后又有谁敢仗义执言呢?”

      “他……愚蠢!”裘大人伏在案边含混道,“上奏有用吗?阉党一日不除,此事便绝不能……我悔啊……”

      “裘兄两袖清风,堂堂正正,有何可悔?”

      “我、悔不该做这……礼部的尚书郎!”

      肖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愈发难看。

      裘大人却抱紧他胳膊,像是发泄着经年累月的苦闷:“我愧对圣人,愧对这身官袍啊。他以为偷了那份账目……就能当证据?天真!他们……还想两头吃,我……我愧对钱章啊!”

      肖老神色巨震。他还想再接着问下去,裘大人却“嘎嘣”一声醉倒过去,彻底不省人事了。

      证据。

      鄢将军一时心乱如麻。她直觉最深的秘密就在指尖,却仍差着最关键的一环。

      眼前忽然罩上浓雾。待雾气散去,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已回到了现实之中。肖老也缓缓睁开眼,茫然道:“结束了?”

      “结束了。”竹娄子也有些笑不出来,“多谢将军相助。”

      几人一时无言,屋内静得哀戚。

      谁也没想到,最先开口的竟会是小泥鳅。

      “‘两头吃’是什么意思?”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十分漠然,任谁来看都是婴宁带出来的孩子,“若‘他们’是指白狐一党,会不会和那批异兽有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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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对不起朋友们滑雪实在太好玩了一直在封板失败…………这周末真的封板了!好好构思细细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