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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茶言茶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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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十字街的细雪渐渐停歇,到了午餐时间,班德酒店餐厅里有几位侍者将桌上的蜂蜡火烛点燃,正式准备迎客。
不一会儿,几名纱线经纪人从门厅走进餐厅,在侍者的引导下坐进靠窗的位置。
餐厅领班威廉见这几位熟客登门,赶紧亲自来侍候。
“今天我们餐厅推出了新的主菜……雪莉或波特酒可以打七折。”
威廉介绍了一顿新的主推菜色。
今天一群人中轮到格雷请客,格雷先生听完,莫名觉得今天这餐厅的新主菜组合选择似乎更体面了。
虽然价格比平时贵一点,但这也无伤大雅,反正他请客就是为了维持面子和信誉,况且酒水能便宜,其实价格也不贵了。
格雷先生心里想了一圈,满意极了,率先点头。
“那主菜就都尝尝新,上你说的这几道吧,还有什么推荐?”
威廉回忆着大小姐的嘱咐,今天主菜是红肉,度数高的甜酒不愁销,但吃到后面恐怕会腻,他又推荐了她开出来的两套食单上的那几道解腻的收尾菜。
格雷一听,觉得这个搭配很是合适。
“那就按照这个来,记得用霍克来配鱼肉。”
威廉赶紧弯腰称是,把套餐单记了下来,这一顿饭要换三次酒,不记录是不行的,随后他让侍者送入后厨。
后厨里的厨师们已经备好了推荐菜的原料,热火朝天地开始动工。
不一会儿,餐食享用到一半,这群人也聊开了,格雷先生又把威廉叫了过来,开始打听近期班德酒店的宴会安排。
“威廉,我听人说,上个月南希先生准备在你们这里订了这个月的晚宴,你知道他要请谁吗?”
威廉面露难色,但也不能撒谎。
“南希先生确实在我们这里下过订单,只不过……只不过前阵子我们老板出了事,南希先生就换了一家订宴,我们也不知道他请了谁。”
格雷刚有些失望地摇头,他身边的另一个纱线经纪人边说道:
“你还不知道?南希先生最终订了对面的桑兰德酒店,要请来自利物浦的棉商奥尔加先生吃饭,人今天已经到了,只不过不知道谈的结果怎么样,没探到风声。”
南希纺纱厂是四大纺织公司之一,他们原本拥有独家棉花供应商,近期却在接触新的棉商。
这会影响他们明年纱线的品质,作为纱线经纪人,格雷先生对这个消息格外关注。
格雷耸肩说道:“那明日我们去对面打探打探。”
见情况不利,威廉在旁边默默地退下,转着眼珠子回到员工区。
他朝着大小姐和少爷所在的老板办公室走去。
那是原本属于班德先生的办公室,就在格杰斯秘书的办公室左侧。
伊莎贝拉和凯尔此刻正坐在屋里的办公桌边,姐弟二人翻看着酒店的经营报表。
伊莎贝拉正在过目酒店套房的情况。
班德酒店为了精准的服务中产以上的客户,只设有两种不同的房型。
第一种豪华套房有一卧五室,单晚的价格是六英镑,四十英镑包周,拥有酒店内的全套高级服务,住的起的客人非富即贵。
目前卖出去了两间,一间住着来曼城出差的外贸商和他的夫人,另一间刚住进一位有军衔的上校。
一卧两室的标准套房共有三十间,占据了三楼四楼两层,价格是三十先令一晚,十英镑包周。
标准间可享受酒吧的免费特调和早餐,客人多为中产阶级人士,出差的律师和经理居多。
还有一种房间,位于顶楼员工宿舍旁边,是为豪华套房里的大客户的随行仆人准备的免费宿舍。
她听秘书说,这位带着妻子来出差的贸易商阿尔图先生这两天在投诉客房服务员送进浴缸的热水不够烫。
客房部领班盖亚德先生又以他的名誉保证那热水非常滚烫,所以秘书认为这先生或许也是出于某些原因想要换个酒店居住。
恰好阿尔图太太两天后就要去曼城郊外的某个庄园探亲,他们说不定会趁着这个节点退房。
伊莎贝拉正在思考对策,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抬头让人进来,是餐厅的领班威廉。
“怎么样?中午选择新菜单的人多吗?”
威廉一脸笑意:“很多呢,现在已经来了五桌客人,大多都是选择的这个套餐,按照这个速度下去,积压的库存没几天就能卖完,但不过……”
他欲言又止,将刚刚格雷先生不悦之处说了出来。
“这南希先生不在我们这里办宴会了,我也不知道他请了谁,有人问起来难免吃挂落。
这样的事情多了,恐怕会影响到熟客们的生意……”
伊莎贝拉听完,看凯尔的表情是满头雾水,她先对威廉摆摆手。
“情况我知道了,放心,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对待工作能有这么仔细敏锐,实在是用心了。”
威廉听闻,露出一抹笑意:“这是我应该做的。”
现在酒店里秘书和大小姐两个人干着原本四个人的活儿,身边都还缺帮手。
其他五个领班都虎视眈眈,他此刻不表现更待何时?
看他出去了,伊莎贝拉才让凯尔把他手里关于酒吧和棋牌室的账本放下。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以问我。”
凯尔迟疑了一下,确实很纳闷。
“这些散客来我们家吃饭,难道不是因为我们这里服务高端,菜品精致,口味好吃吗?跟南希先生来不来办宴会关系大吗?”
“我的傻弟弟,你也不看我们家的酒店位于什么地方。”
伊莎贝拉掰开揉碎了给凯尔说道:
“这里可是曼彻斯特,在市中心,来往最多的就是做纺织生意的人。
我刚看完账本,我们这的餐厅每个月营业额上千,有六成收入来自熟客,熟客又有九成是在纺织行业的上下游里赚钱的。
圣安街的路口一转头砸下去,十个人里面有五个要去交易所做买卖。”
“他们来我们这样的餐厅就是为了找地方谈事,维持人际关系,与行外的普通人隔开,精准的获取消息。
能不能在我们这里打听到南希先生跟新合作商谈的融洽不融洽,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例如皇后酒店手眼通天,每年举办各类市长发起的晚宴,格里菲斯家族有位姑奶奶多年前做了伊莎贝拉外祖父的继室,所有他们才能生意兴隆,压的其他酒店抬不起头
而班德酒店十几年就能跻身豪华酒店,小半因为她父亲的能力,多半还是因为她母亲的出身。
凯尔一下就听懂了,连连点头:“原来如此,那我们现在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能找到新的大客户,能让他们保持关注就好,我看账本上写了,普鲁索尔夫人上个月在我们这宴会厅办了一场舞会,还有一百二十英镑的账单没付,我写便条问一问她,顺便再问问她要不要再办一次舞会。”
凯尔疑惑了一下,忽然又明白了为什么贝莉偏盯上了这位夫人,他叹息:
“这位夫人也是可怜,去年小儿子夭折了,身边就一个女儿,偏偏她家的土地只能由男人继续,他们家的家产要旁落到侄子手里,所以……她今年忙着把长女和次女嫁出去。”
普鲁索尔夫人想让女儿出嫁,还想让女儿嫁的好,但偏偏她的女儿嫁妆不丰盛,她只能节俭开支,所以每次办宴会要花最实惠的钱来请动城里这些著名纺织商家里的公子们来赴宴。
由于普鲁索尔夫人是贵族出身,大部分人都愿意卖她的面子,只不过就是需要筹备宴会的人费心思请。
伊莎贝拉与凯尔谈完这事,将账本放下,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去隔壁的秘书查看发放薪水的进度。
今天伊莎贝拉卖家私换来的现金,不仅打发了供应商,还给这些蠢蠢欲动想辞职的职员发了这一周的薪水,他们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秘书室外,有空闲的职员排着队领了钱。
伊莎贝拉如今负责账务,把账上花剩下的几百英镑现金收了起来,只给结账台的领班留了固定的十英镑零钱找零。
她与秘书交代了两句她的打算,又问起了桑兰德酒店的事情。
“桑兰德酒店的那几个领班,你找个伶俐的人去帮我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接触,再这么下去是不行了。”
她父亲在时,秘书也曾提出过要腐蚀对面的人,但她父亲却惊讶,觉得这手段不好。
秘书现下见大小姐轻描淡写,心里竟然有一丝欣喜,他连忙答应下来。
交代完事情,伊莎贝拉还要回家去写信,与凯尔乘车离开了酒店。
他们两个今天出门,没跟家里说会出来这么久,现在还得赶着回去吃午餐。
回到家中,伊莎贝拉先回三楼的卧室把现金放起来。
下楼之后,拉着凯尔去壁炉边把身上烤热了,这才去看望老母亲。
多莉听了伊莎贝拉的吓唬,还真以为家里落难到了连仆人都用不起的程度,跟玛丽学了一早上怎么给老母亲端茶倒水。
她也算是得到了锻炼,一见伊莎贝拉便苦着脸说她以前不该那样使唤仆人。
伊莎贝拉笑了笑,照顾完母亲用餐就下楼来餐厅吃饭。
她拿出五十英镑交给玛丽做这几周的开销,叫她尽量开始着手挑选两个在楼上伺候的贴身女仆,过两天就要上岗。
多莉这才意识到,伊莎贝拉只是吓唬她。
在父亲去世时,家里的现金办那规模不小的葬礼花销了个干净,玛丽手上就留了个菜钱,那会儿她的心里是真慌。
“大小姐放心吧,我会挑选两个好仆人的,那几个仆人,他们能被桑兰德夫人收买走,等桑兰德家里什么时候出了事,自然也会被别人收买,不值得留恋。”
玛丽这才说了实话,伊莎贝拉只是点头。
要说,这桑兰德家与班德家的酒店在一条街上竞争,就连住也都住在维多利亚广场附近。
桑兰德先生家的店开在前面,原本生意不错,自打十几年前班德先生来了就打了对折。
伊莎贝拉大概知道,这桑兰德家在外面也有不小的靠山。
可这靠山也没大到能让自己家完全不做酒店生意,所以平时只能暗戳戳的针对,现在看他们家出了事才顺势落井下石。
伊莎贝拉吃完饭,拉着多莉一起给欠她们家钱的门户写信催款。
先礼后兵,要是收到信就打款来也就算了,若是故意拖着不给,伊莎贝拉才准备亲自去给人找晦气。
午后,多莉也午睡去了,伊莎贝拉要回房间休息,玛丽却来叫她。
“菲勒先生来了,他刚听说小姐你回来,想见你一面。”
伊莎贝拉都已经解开了外裙准备上床睡觉了,闻言又挣扎了起来。
他怎么现在来了?难不成今天来催款的经理不是他派去酒店的?
伊莎贝拉想了想,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莫不是菲勒先生家颗粒度没对齐?
菲勒这个人,好色又心软,对原身也有感情,确实不像是会落井下石的,况且他才比原身大两岁,刚大学毕业,因为他父亲身体不好才接手生意,说不定是不听话的下属,或者他家里其他人吩咐来要债的。
她虽然不想嫁给这个人,但不代表不能吊着他,利用他来稳定酒水供应。
她穿上了丧服,想了想应该如何应对此人,便在卧室的梳妆台一屁股坐下,将发型重新梳了梳,依旧不施粉黛。
她下了楼,来到客厅里,菲勒先生穿着一身时髦的灰色条纹外套,就坐在沙发上端茶喝。
菲勒先生相貌算得上端正,一副稚气未干的青涩模样,侧过脸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伊莎贝拉站在门口迟迟不进,与他对视,流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菲勒目光落在她脸上挪不开,感觉她一如既往地美丽动人,现在更添一些悲情与脆弱,只一眼就让他产生了怜悯。
“贝莉,好久不见。”
菲勒站起身,率先与伊莎贝拉寒暄,她来到他身边坐下,装作一副勉强的模样关心了他几句,又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
“……是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那么绝情,再也不会来看我了。”
“我本早就想来,但我父亲前阵子因为你父亲过于悲痛,旧疾复发,所以我照顾他一阵子,这才耽搁了……”
菲勒解释完,伊莎贝拉才点头。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那我今天去酒店里,遇到的那位来要酒钱的经理,也不是你派去的了?”
菲勒诧异。
“这怎么会?我一点也不知道!”
伊莎贝拉正要以退为进,玛丽又敲门进来:“小姐,又有客人来了,说要找你。”
伊莎贝拉心想应该是来要账的供应商。
“请客人在外面廊厅坐一会儿,我就只与菲勒先生再说两句。”
玛丽点头退了出去,颤颤巍巍地瞥了一眼外面。
门厅外站着两个身型魁梧的随从,廊厅里,怀特正一人站在绘制着班德家全家肖像的油画前看画。
他神色自若,目光略带一些严肃,似乎在看他亲姑姑是为了哪些人才叛逃家族二十年没回去一次。
“温彻斯先生,小姐正在见菲勒先生,他们很快就说完了,请在这里坐吧,我去给您倒茶。”
客厅门外的廊厅也有长椅,怀特点头,转过身坐下,他不介意等上片刻。
往后靠了靠,后脑勺贴紧隔墙,却听见了里面传出来的话语声。
“菲勒……我实在无法忍心让你为难,若是你的父母不想让我们成婚,我也能理解……像你这样的人好人,应该值得配上更好的千金……”
他这表妹的口吻十分委屈婉转。
“伊莎贝拉,你放心,以后那样无礼的事情再也不会有,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另一道声音则感情充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