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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38 重逢 被投入火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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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林晏靠在椅背上,打量着他那张脸,笑吟吟道:“陆大人,你这张脸,还真是看一次吓一次。”
陆徽头也不抬,抿了口茶:“怎的,三皇子殿下终于开窍,准备把我抓去献给你父皇了?”
“不敢不敢,”姬林晏摆摆手:“前段时间,家弟可是蒙陆大人照顾了。”
陆徽想起那张自己坑蒙拐骗叫人签下的卖身契,决定回去默默处理掉。
“别叫大人了,”陆徽放下茶杯,脸上依然平静无波:“这么急把我叫来,应该不是为了和我唠家常吧?”
“我原本想助你们师兄弟重逢,”姬林晏笑盈盈地望着陆徽:“不过陆先生似乎不领情。”
陆徽微微一滞,叹道:“殿下,陆某可不想再死一回了。况且于你们而言,沈从风早日忘了我这号人,才是上策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姬林晏依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家弟要是知道陆先生你还活着,说不定当场喜极而泣,我还没见过他哭呢。”
陆徽心道什么恶趣味,表面却不做声地把话题绕了开去,手指敲打桌面,道:“有事说事,没事我走了。”
姬林晏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恼,笑笑道:“好啦,确实是有事问你。”
“最近你麾下,是不是多了位胡人?”
沈从风被领着,在院子里东拐西绕。
被称作云竹的青年沉默地在前面领路。沈从风虽不像赵翎那般爱说话,可同初识的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着,总觉得有些奇怪。
沿着小路七绕八拐,终于把他带到了一间房前,云竹彬彬有礼道:“沈公子这段时间就先在此歇息吧。若是觉得闷,也可去其他房间走动,但注意别碰殿下的琴,不然殿下会难过的。”
沈从风脑海闪过姬林晏笑眯眯看着自己时的脸,有些不寒而栗。这类能够轻易掌握他人行踪的人,他不仅惹不起,还特难躲。
“对了,”沈从风问道:“你知道书房在哪儿吗?”
云竹微妙停顿了一下,道:“您方才待的那间,就是书房。”
沈从风:“……”
把他拎走,又把线索留在原地,何意味?
沈从风头一回真切感受到了他这位表哥的恶趣味。
云竹打断他的思绪:“沈公子若无他事,云竹便先行告退了。”
沈从风道了谢,云竹还没走两步,他忽然意识到不对。
若只是想戏耍他,让云竹不告诉自己,满院子找岂不更好,既然愿意告知地点,却又非得拖延片刻,肯定是有事瞒着他。
一路狂奔回书房,沈从风推开门,姬林晏见是他,并不惊讶,只是放下茶杯,笑道:“家弟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忘了东西?”
沈从风没吭声,径直走到书架前,依照姬林晏所说,在对应的架子上,找到了那份拜火教经文的译本,而后转身,干巴巴道:“多谢殿下帮忙。”
姬林晏哈哈一笑:“家弟客气,要喝杯茶吗?”
姬林晏对面摆着一只茶杯,可沈从风分明记得,姬林晏此前并未给他沏茶。
沈从风直言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可是姨母的明珠,表兄我怎敢对你有所欺瞒。”
他信吗,他当然不信。
可眼下,沈从风也找不出别的论据,只好握着译本,坐回桌边。
“怎么了这是,眉头都快拧出水了。”姬林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从风皱成一团的脸:“喝口茶冷静冷静?”
“我不喜欢茶的味道。”沈从风再次婉拒。
“这可是好茶,没有苦味,只有花香。”
沈从风半信半疑地接过,抿了一口:这回姬林晏确实没骗他,茶汤入口甘甜醇厚,与他过往尝过的味道的确不同。
姬林晏笑盈盈地替他添满茶汤。
次日,当沈从风顶着俩硕大黑眼圈出现在书房时,院里早已不见姬林晏与云竹的身影。他啃着在灶房摸来的饼,坐在矮桌边,翻阅起昨晚到手的译本。
经文译得通俗白话,大体介绍了拜火教的建教历史,沈从风此前只知拜火教源于西域,没想到其缘起竟远至大食。拜火教教徒们一位唤作“红神”的神明,将火焰视作其化身,日夜敬拜,并坚信终有一日,圣火将燃尽世间所有邪恶之徒。
而真正让沈从风在意的,是译本中关于“圣火永生”的记载。
书中谈到,祭祀圣火时,被投入火中的生命,将浴火重生,走向永恒不灭的境界。他无从考证,这究竟是夸张的描述,亦或只是教徒们用来吸引人入教的手段。
但在暮雪山庄时,他也的确听见万事通叫出了那个名字:
马会生,十二凶煞的马会生。
那位曾经意图行刺天子,最终自取灭亡者。
比起拜火教动用手段大变活人,沈从风更愿意相信,马会生是侥幸捡回一命。再有,相比大变活人,万事通的身份更令他好奇。
只是现在也没机会再问了。
将译本放回架上,昨夜姬林晏屡次暗示金泉商团,这间屋子又距西市极近,摆明是希望自己替他去找人家,可若是证据确凿,直接叫金吾卫上门来个人赃俱获,岂不更好。
他究竟想知道什么?
揣摩半天,沈从风都没弄明白这位表兄到底希望他从商团处问到什么东西,索性发挥他一贯的优势:先出发,剩下的之后再说。
避开巡检,沈从风绕至梁上,随机挑选了一间幸运酒家,从二楼翻窗而下,混进了西市的人流里。正当他想低调做人,赶紧溜去商团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从风当即横剑在前,猛地回头——竟是昨日在群玉楼见过的婉玉。
婉玉今日一身布衫,发梢上零星缀着几朵小花,乍一看就是个寻常少女。可那张脸实在生得太好,任谁撞上,都忍不住要多瞧几眼。
见沈从风反应如此之大,婉玉倒是不惊不恼,欠身行了一礼,道:“好巧,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公子。”
沈从风收起剑,尴尬道:“……哈哈,好巧。”
“公子也是一个人?”没等沈从风开口借道,婉玉便抢先一步问道:“若不嫌弃,可以陪小女子逛逛么?”
“这……”
沈从风刚欲拒绝,婉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附耳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有几人纠缠小女子,公子若不嫌弃,行个方便,送小女子回一趟群玉楼可好?”
拒绝的话到了嘴巴,就这么硬生生咽了下去。
沈从风艰难道:“那就……麻烦姑娘带路了……”
婉玉微微欠身,为沈从风留出了身旁的位置。
沈从风原以为路上会碰见婉玉口中纠缠她的人,可一路下来风平浪静,他们居然就这么逛起了街。
街边的摊贩大多认识婉玉,纷纷同她打招呼。更有甚者,直接将她揽过去,隆重介绍起店里新到的布料绸缎、珠宝首饰。
而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沈从风,自然也收到了无数注目礼,外加家长里短式的问候:
“哟,小伙多大年纪了?看上咱们婉玉了?那可得多努力努力,不如你就把这镯子拿下,我阿吾提就算认了你这个人!”
沈从风:“这……”
婉玉赶紧拉着沈从风往外去:“阿吾提,你再这样,下回小女子可不带姐妹们来照顾你生意了。”
屋内人立刻不做声了。
沈从风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既然这街上商人大多认识婉玉,何至于担心她被人骚扰纠缠,哪儿还需要自己护送?
正想着,他余光一瞥——主街上,几个巡检正拿着画像,挨家挨户地冲进铺子问话。
沈从风脸色一僵,拉住原本慢悠悠走着的婉玉,闪身拐进了一条巷子。
婉玉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问道:“怎么了?”
“抱歉,我现在有点……不便露面,”沈从风一时也不知从何编起,含糊道:“这儿离群玉楼不远,我看也没人跟着你,婉玉姑娘你沿着主街回去便是。”
婉玉听完,既没有开口问缘由,也没有转头就走,而是指了指巷子更深处,自己往前走了两步,不忘回头示意沈从风跟上。
二人居然就这么一路避开主街,最终一同抵达群玉楼后门。
沈从风目瞪口呆。
婉玉拍了拍方才翻墙时身上沾染的尘土,欠身道谢:“今日多谢公子了。”
沈从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帮了啥忙:“哪里,客气了。”
“说起来,还没问公子姓甚名甚,都不知该怎么答谢您才是。”
沈从风嘴角抽了抽。
一想到对方若是明天——甚至今天晚些时候,在告示板通缉令上瞧见自己,估计就得感谢自己尽快同她分开了。
“无妨,公子若不便说,小女子也不强求。”
“只是说来惭愧,公子武功高强,想必早已看出小女子对您有所隐瞒。”
隐瞒?什么隐瞒?沈从风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婉玉继续道:“先前在酒楼前,称有贼人纠缠小女子,不过是唤公子来群玉楼的借口。”
沈从风反应过来,手落在剑柄上:“你诈我。”
婉玉慌忙摆手:“小女子万万不敢,只是若是直言,公子也许就不愿同我来群玉楼了。”
沈从风生平最不喜被人诓骗,语气冷了下来:“你凭什么认定,我跟你来了这儿,就愿意听你口中的事儿?”
“因为此事与拜火教有关。”
沈从风心下一怔,表面却装出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道:“那又如何?”
婉玉道:“昨晚您同另一位公子喝酒时,有姐妹‘恰巧’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沈从风发誓自己再也不乱喝乱讲了。
“不瞒您说,我们楼里姐妹,有人曾是拜火教中人。”
沈从风打断道:“既然是‘曾’,那她既已脱离拜火教,便没有关系了吧。”
婉玉面色微沉:“公子可知,她为何要脱离教派,逃至群玉楼?”
没由来地,沈从风想起了拜火教崇尚的圣火,以及数次被提及的永恒与重生。
如果这不是祝福,而是不得不执行的义务呢?
见沈从风不答,婉玉朝后门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公子若想知道详情,不妨今天晚些时候,亲自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