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茶楼今日又招错人了》只今春木

20、C20 解法

　　厅内一时陷入寂静，周承控制的械偶紧紧攥着那枚墨玉玉佩，终究没再追问，木质身躯僵硬地转向门口，径直朝外走去。
　　门外，万事通正盘腿坐在地上，旁边的沈从风呆愣在原地。械偶并未停留，只有周承的声音传来：
　　“你们要留在暮雪山庄，参加这场寻宝，行。”
　　械偶脚步微顿，强调道：“但不能把潞牵扯进来，同时，得保证她的安全。”
　　闻言，陆徽露出一副讶异表情，语气满是揶揄：“周庄主，你的械偶上天下地无所不能，还要我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来当保镖，陆某真是受宠若惊。”
　　械偶没搭理他，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怎样，有结果了？”见周承离开，万事通这才走了过来，好奇问道。
　　陆徽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还行吧，至少今晚不用露宿山头了。”
　　不知源头的视线牢牢跟着他，转头一看，便见沈从风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复杂。
　　陆徽问：“怎么了，有事？”
　　沈从风张了张嘴，话在嘴里绕着圈：“没事……好吧其实有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旁白的万事通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哈哈道：“没事儿，就是听说能寻宝，小伙子想今晚就出发来着。”
　　陆徽了然，失笑道：“不急，还得想想从哪里入手。今晚先好好休息吧。”
　　“得嘞！”万事通应了一声，半拖半抱地拎着还在挣扎、支支吾吾想说点什么的沈从风，快步往客房方向走去。
　　“为什么不让我问？”万事通一撒手，沈从风立刻张嘴说道：“万事通先生把这件事告诉我，却又不让我问陆先生，难道是在骗我？”
　　“你怎么一有啥就想立刻确认，”万事通一巴掌敲在沈从风脑门上：“好奇心也要分场合，不是所有话都适合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明白吗？”
　　沈从风懵懵地点头，小声道：“所以我还是只能今晚去陆先生房间问？”
　　“……”万事通扶额苦笑：“你去吧，早去早回，别扰人休息。”

　　夜色渐深，山庄归于沉寂。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来到乔苓潞房门前，轻轻叩响门扉，得到应允后，身影推门而入。
　　乔苓潞正坐在桌边，就这灯火翻阅一本医术。
　　抬眼看到身影真容时，乔苓潞脸上闪过一丝微讶：“陈姑娘？”
　　略微斟酌后，乔苓潞问道：“是父亲有何嘱托吗？”
　　陈墨摇头：“倩羽小姐让我来的。”
　　“倩羽？”乔苓潞脸上有几分疑惑。
　　陈墨点头：“倩羽小姐让你小心陆徽，她说‘他变了许多，莫要被他纳入棋局’。”
　　乔苓潞沉默片刻，轻轻颔首：“我知道了，多谢陈姑娘。”
　　望向跳动的灯焰，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与已经行至门前的陈墨，乔苓潞低声道：“不过，这棋桌之上，棋手棋子，还尚无定论。”

　　另一边，陆徽洗漱完毕，坐在床沿，手里握着乔苓潞给他的那个瓷瓶，从中倒出一粒朱红色药丸在掌心，凑近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药香。
　　正当他想碾开一枚，就着烛光端详时，窗户发出“吱呀”声——沈从风娴熟利落地翻了进来。
　　陆徽：“……”
　　他开始认真思考万事通此前对他说的话，自己是不是对这小子太好了点。
　　“这是什么？”沈从风凑过来，好奇问道。
　　陆徽将药丸收回瓶内，随口道：“乔姑娘给的，专治水土不服。”
　　沈从风哦了一声，嘴上没了连环炮似的追问，脸上也不见平日的跳脱，反而多了几分凝重，每每看向陆徽，总是欲言又止。
　　见他这幅模样，结合分别前他被万事通堵着的嘴，陆徽试探性问道：“练剑遇到瓶颈了？”
　　提到练剑，沈从风的脸垮得更厉害了：“在练了在练了……”
　　沈从风抿着嘴，斟酌良久，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徽：“师兄，你认识李墨玄吗？”
　　陆徽摩挲瓷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沈从风：“怎么忽然问这个？”
　　沈从风低下头，视线几乎把地板盯穿：“之前崔金说我们龙泉山世代出孽徒，不然怎么会有李墨玄那样的人出现。”
　　陆徽向后靠了靠，倚在床柱上：“怎样的人？”
　　沈从风声音低了下去，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屠掉半个武林盟和上任盟主的人。”
　　陆徽不置可否，转而向沈从风抛出一个看上去毫不相干的问题：“依你来看，龙泉剑法是一套怎样的剑法？”
　　沈从风被问得一怔，挠头想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蹦出几个词：“呃，行云流水、仙风道骨之类的？”他努力地搜刮脑海里的词汇积累，最终泄气道：“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是一种……自由的感觉？师父看上去就很自由，好像永远不会被困住，山河万里任其游。”
　　陆徽伸手拿起放在枕边的龙泉剑，抛给沈从风：“拿着。”
　　沈从风下意识接住。
　　“闭上眼。”陆徽命令道。
　　沈从风依言照办。
　　“想象你是一只飞鸟，一缕风。”陆徽的声音变得舒缓，仿佛真的清风一缕：“穿过云层，拂过草木，略过山川大河。你只是一位过客，什么都不会留下。”
　　沈从风手握剑柄，呼吸渐渐与陆徽的话语节奏趋同，身体也放松了下来，握在手中的龙泉剑也跟着变得轻飘飘的，不似以往那般沉重。
　　良久，陆徽轻声道：“可以了，睁开吧。”
　　沈从风睁开眼，看上去懵懵懂懂。
　　“龙泉剑法的剑意，如你所说，是‘自由的’。”陆徽走到沈从风身边，手搭上剑柄：“你落剑所书写的，全凭你的想法决定。譬如你方才所感，便是魏明晨先生的剑意‘无形’。”
　　“师父的剑意？”沈从风眼中迷茫只增不减：“但他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
　　“他可能希望你能感悟到自己的剑意，而不是模仿他吧。”谈及龙泉山掌门，陆徽脸上多了分笑意：“虽然他确实不太擅长教人。”
　　趁沈从风没反应过来，陆徽又塞过去一堆东西：“所以呢，连一套剑法都能玩出这么多花样，何况千算万算难以预料的人心呢。”
　　陆徽将剑留在沈从风手里，转身回到塌上：“好好练剑吧，等你练出自己的剑意，也许就明白咯。”
　　虽然陆徽摆出了送客姿态，沈从风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脸上困惑未消：“那陆师兄，你的剑意是什么？”
　　陆徽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显然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陆师兄？陆师兄……”沈从风索性凑到床边，注视着背对自己的陆徽。而后，他俯下身子，轻声道：“等我练成了自己的剑意，师兄可要告诉我。”

　　送走沈从风没一会儿，陆徽房门传来敲击声
　　陆徽：“……”
　　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陆老板，歇下了嘛？”
　　陆徽的置之不理，换来了对方的置若罔闻。赵翎干脆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计谋得逞的笑容：“不回复就当你默许啦。”
　　陆徽只好坐起身，道：“有事快说，没事快滚。”
　　赵翎目光扫过屋内，最后停在了没关紧的窗户边，故作夸张道：“哎呀，难道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陆徽躺了回去。
　　“陆老板别那么冷淡嘛，难道赵某没了利用价值，你就用这种态度对我吗，真令人寒心，”赵翎不知从哪儿掏出张手绢，在眼角作擦拭状：“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武林盟手底下溜出来呢。”
　　陆徽闭着眼，面无表情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没事儿，”赵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信也不影响咱合作嘛，你说是不？”
　　“合作什么？”
　　谈到正事，赵翎收敛了玩闹神色，压低声音道：“我琢磨了一下，这寻宝游戏，说白了就是解题。既是题，便需要解法。”
　　陆徽：“接着说。”
　　“先前少盟主提议合作拼图，共寻宝藏，是一种解法；干掉所有人，把大家手里的残片拿到手，拼成地图，独享宝藏，则是另一种解法；但其实还有一种被忽略的解法……”
　　说到这儿，赵翎故意停下了，意味深长地看向陆徽：“便是找到出题人，直接问他要答案。”
　　对赵翎的提议，陆徽并未透出惊讶：“可如果，出题人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呢？”
　　赵翎把手一摊：“哎，还没想到那一步，找到周庄主再说吧。咱们陆老板神通广大，跟械偶都能聊上几句，肯定有办法寻到这位神秘的周庄主的，对吧？”
　　陆徽不置可否：“找到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赵翎笑道：“所有人来这里，都是为了赏花会上的宝物。只有咱陆老板另辟蹊径，来这儿是为了寻人。若赵某猜得不错，想要带隔壁房的乔小姐离开山庄，没有周庄主的同意，几乎可以说是做不到吧？”
　　陆徽略过上方交易内容，手指轻轻敲着床沿：“你不觉得奇怪吗，历年暮雪山庄赏花会，从不邀请武林盟参加，独今年特地向他们送出请柬，武林盟甚至送出了他们宝贝的少盟主，以表诚意。”
　　赵翎耸肩：“这江湖纷纷扰扰，赵某也不是很清楚啊。赵某只希望能报咱陆老板知遇之恩，顺利把乔小姐带下山才是正事。”
　　陆徽坐直身体，正视赵翎：“如果我说，周庄主重启赏花会，是想以此为契机，让当年所有相关者都给周家陪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