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破产之后》寒云暮雪

18、是她 不要弄脏了

　　车厢里响起小声的议论声。

　　沈寻清垂眸，略长的额发挡住眼睛：“谢谢。”

　　他伸出手，接过陆岁琏的手帕，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掌心，他动作一滞，仿佛被她的体温烫到似的指尖倏地一蜷。

　　傅衍转头，望向她，最后又看向沈寻清，沉声开口：“沈同学，我旁边有位置。”

　　温晓暖坐在位置上，两边都是学校里的话题人物，不断投来的目光，让她感到如坐针毡，分外尴尬。

　　沈寻清在傅衍旁边坐下，无意识地轻轻揉捏着手中的帕子，他不敢用来擦脸，怕弄脏了。

　　傅衍余光扫了他一眼：“我希望你可以离她远一点。”

　　沈寻清手一顿，“她是指陆同学吗？”

　　傅衍没有回答他，眸光变得冷冽。

　　“会长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

　　沈寻清将帕子细心地叠好，正要装进口袋里，一只骨节清晰的手拦住了他，视线一转，是一双淡然无波的眸子，

　　“你身上很脏，不要弄脏了她的手帕。”

　　沈寻清动作僵住，

　　傅衍面色淡淡，眉梢眼尾流淌的，却是与生俱来的倨傲与不屑。

　　日暮西沉，昏黄暮色浸染了半边天，压碎了天边最后最后一缕蓝，光线昏沉下来，整个校园都被暗色笼罩。

　　下了大巴车之后，傅衍主动送陆岁琏回宿舍，男生宿舍与女生宿舍同路，沈寻清就在他们后面不远处，

　　他的眼神漫无目的在树影斑驳，和天边晚霞中上下游走，但最终的归宿，还是落在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

　　傅衍斟酌着开口：“今天，有遇到什么难事吗？”

　　陆岁琏：“竞赛题很难，算不算？”

　　他眼中闪过极浅的笑意，“今年的题确实比往年难一些，但是题型与我昨天和你讲的差不多。”

　　“下午的时候，有个女生来找我说，说是你找我。”当温晓暖去找他却搬出陆岁琏时，他就知道肯定是她授意的。

　　“嗯？”

　　“但是当我去之后，没有看到你。”

　　“反正你做了该做的就行了。”

　　身后的脚步声与他的重叠，耳边蝉鸣声如影随形，听得人心烦，傅衍突然停下脚步：“你很在意那个人吗？”

　　“你最好不要仗势欺人。”陆岁琏回头，她踮起脚在他耳边道，“因为，我不喜欢这种人。”

　　她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此前她仗势欺人的事可没有少干。

　　走在他们身后的其他学生都看到了这一幕，两人的容貌气质本就无比相配，只是往常没有什么交际，很难将他们联系到一起。

　　如今看来，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也折服于大小姐的裙下。

　　傅衍抬手抚了抚发红的耳廓，她的声音低柔，气息滚烫，话语中却是处处为了旁人。

　　“我要回去了，会长，女生宿舍不要靠太近。”

　　傅衍垂着眼眸，脸上敛着几分静默，他转身离开，昏惑夜色中他修长的身影稍显沉寂。

　　经过今天的事，温晓暖觉得陆岁琏只是嘴硬心软，人还是非常善良的，她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小声问：“陆同学，你和会长是怎么认识的？”

　　陆岁琏也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物理书：“学生会里。”

　　“那，学生会是什么样的？”

　　整齐森严，纪律严明，像是不停运转的机器，每个人都是运作的零件，陆岁琏刚进去的时候，是这么觉得的，而那位会长就是这个庞大机器的核心。

　　她来这里职位不高，只有傅衍对她一视同仁，该她做的事一件也没少吩咐。

　　这个部门的人都无聊得很，陆岁琏偶尔来一来，只有一样也是助理的薛悠然会和她闲聊，她的思绪回到了一年前。

　　学生会大楼里像往常一样安静，

　　只有窸窸窣窣的纸张翻阅声，键盘鼠标的按击声，和薛悠然的小声窃语，

　　“岁岁姐，下个月的舞会你打算邀请谁当你的男伴，要我说，你跟裴少还是——”

　　她突然噤声。

　　傅衍从她身边走过，平淡无波的眼看过来，“昨天会议的汇报写好了吗？”

　　一道清淡的声音飘进耳畔。

　　无人作答，寂静逐渐蔓延，气氛有些凝滞。

　　“你在和我说话？”陆岁琏正在拼赛车模型，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发现刚刚还和自己闲聊的薛悠然眼观鼻鼻观心，其他人更是各自低头忙碌，

　　她毫不客气道：“和别人说话前，至少加个人称吧，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不好意思，陆岁琏同学。”傅衍适时改口，长睫微垂，神色依旧是无喜无怒，“昨天会议的汇报写好了吗？”

　　“什么汇报？你又没说。”

　　他面色没变，“如果没写的话，等一下写好发给我。”

　　薛悠然凑过来小声说：“每次开完会都要写汇报总结的。”

　　陆岁琏反问：“写这个汇报有什么用？”

　　薛悠然看着会长已经走远，才继续道：“额其实，大概是总结这次的工作，为之后的工作做好准备，作为助理基本都要写的。”

　　“总之，就是没用对吧，那我不写了。”

　　“别啊，别岁岁姐，我帮你写，我帮你写。”

　　陆岁琏低头摆弄手上的模型：“随便你。”

　　下午放学后有一场演讲活动，大概就是请几位优秀的学生分享学习经验，傅衍也在，南圣的学生对他都有点迷之崇拜，礼堂里可以说是座无虚席。

　　因为是学生会组织的演讲，陆岁琏作为学生会的一员座位被安排在前排，傅衍稳步走上台，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面容沉静，神情庄严，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在昏黄灯影的映照下，配上那张精致好看的脸，

　　像是陈列在商品展柜的冰冷的人偶，冷清中带着孤傲。

　　陆岁琏这样想着，他声音再好听，长得再好看，这些陈词滥调也让人听不下去。

　　她手肘抵在座位扶手上，支着腮，昏昏欲睡。

　　演讲快要结束时，有个女孩子捧着一束花，突然小跑上台，将那束花献给傅衍，

　　陆岁琏挑眉，这种无趣的演讲还能有人献花。

　　只见傅衍眸光微定，然后接过这束花，礼貌道了句谢，演讲结束后将花束也带下了台。

　　陆岁琏到了后台，就看见傅衍将花递给旁边的人，淡声吩咐：“随便处理掉吧。”

　　她问：“这献花环节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吗？”

　　他摇摇头，“不是。”

　　是一束红玫瑰，是代表热烈爱情的红玫瑰啊。

　　陆岁琏突然道：“这花给我吧。”

　　傅衍看了她一眼，将花递给了她，馥郁的香气弥漫在鼻尖，浓得呛鼻，

　　她在后台晃悠一圈找到了薛悠然，她正在打游戏，陆岁琏把花交给她，“会长说把这花放到他办公室。”

　　她一脸懵地接过，“啊？好。”

　　演讲还没结束，陆岁琏便先离开了，礼堂外的这条石板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昏暗，树影斑驳，前面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学生会长。

　　他面前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是刚刚上台送花那个女孩。

　　原来如此，那女孩是借献花向他公然示爱呢，这会儿又拦住他，估计是表白。

　　不知道傅衍说了什么，陆岁琏看到那个女孩子哭着跑走了，敢自作主张上台，说明她胆子很大，胆子大也能被他说哭，

　　少年看过来，

　　一抹清冷月色掠过他的眉眼，照得他整个人冷如清霜。

　　陆岁琏越看越觉得他假正经。

　　第二天，她午休时间来到学生会大楼，随便问了个人，“会长在吗？”

　　“不在。”

　　她便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会长办公室，众人虽然觉得奇怪，但没人敢对她的行为置喙。

　　他的办公室和他这人一样，性冷淡风，黑白灰色调，书柜里每一本书都摆放得很整齐，过于简单的布置显得这里空旷、冰冷。

　　除了桌上那一瓶格格不入的红玫瑰，艳丽似火。

　　陆岁琏捻了捻柔软的花瓣，薛悠然还将花取出插进了花瓶里，做事挺细心。

　　陆岁琏觉得，傅衍才刚入学没多久就当上学生会长，身处高位必定会有龌龊，比如滥用职权，挪用公款什么的，

　　果然在办公桌底下的小柜子里找到了他私人工作笔记，工作笔记下面还压着一本书，是一本外国诗集，一本诗集放在最隐秘的柜子里，她直觉不对，将诗集拿出来，一翻便翻到有书签的那一页，

　　不是书签，

　　书页里夹着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