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91、第 91 章 生起点退意

　　“你怎么在这儿？”
　　是岑成问夏悠禾的。

　　“你会抽烟？”
　　是宁昭问陈述的。

　　他们都没有得到回答。

　　四个人之中似乎只有夏悠禾对这个场面感觉惊喜，她走过去，拉起宁昭的手，笑盈盈地问她，“你是宁昭，对吗？你还记得我吗？我也在一中上过学，我们同一届的。”
　　宁昭把目光收回来，声音里的冷意不减，“你又记得我了？”

　　“我当然记得你啊，陈述刚才还和我在......”
　　“抱歉，我现在有点正事要谈”，宁昭打断她。
　　“哦，那......”夏悠禾有点委屈。

　　“你什么态度”，岑成走过来，护着夏悠禾的样子倒让宁昭有点刮目相看。
　　下意识地侧眼去盯陈述，他的神色倒是无常。没有时间辨别几人之间的关系，宁昭对岑成道：“那我们在这儿谈？岑助要觉得OK，我没有问题。”

　　岑成当她在威胁自己，不耐烦地挥手，“你以为你是谁！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余音刚落，空荡无人的回廊就传出一阵窸窣的杂音，随后几句男女英文对话的声音跳出来，宁昭打开了录音，这时才真正挑衅地看向他，“现在呢？岑助大概不了解，我不喜欢撒谎。”

　　岑成立时就要上前去抢手机，却被离了几步远的陈述先一步拿走，同时站到了二人之间，成为了一道屏障。
　　录音同步被掐断，宁昭隔着陈述继续问他，“现在有要谈的了吗？”

　　“阿成......”夏悠禾拉着岑成的衣袖，有些无措，又看眼陈述，往前移了两步。
　　岑成将她拦在自己身后，像是在划分阵营，“悠禾，你先回家？我处理点工作上的事情。”
　　“你们......”夏悠禾的目光始终悠悠慢慢地在陈述身上流转，犹豫不决。

　　“让他送你”。
　　这个“他”很明显指的陈述，宁昭朝边上跨出一步，侧了点身，避开他，没跟他商量，也没有眼神对视，只催促着，“夜深了，让一个女孩儿自己回去也不安全。”
　　她太着急解决眼前的状况，跟岑成的谈话势必要立刻进行。

　　这一举动让一直没有出声的陈述凛起了脸，侧过身，影子压过来，几乎要将她推倒。
　　宁昭只固执地不肯看他，此时此境，他们之间已经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了。
　　又或者，她内心有那么一丝潜藏的笃定，他们之间，不用说太多。
　　没有得到回应的陈述一句字都没有多说，他拉起宁昭的手，把握紧成拳的手指一根根翻开，将手机递还回去。

　　“走吧”，陈述开口，就这俩字，然后提步离开，夏悠禾紧随其后。

　　在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前，岑成倒也笑了，夏悠禾头也不回地跟上去的样子，让他有点受伤。

　　宁昭看着，也笑。
　　她笑岑成，一个人渣的纯情？

　　“说吧，你想干什么！”人渣脱掉了人皮，立刻威胁她，“我警告你，在整个江豫，还没有人可以威胁到邵董。”
　　宁昭便笑得更开了，她又不傻，“所以我来威胁你啊。”
　　这么一个录音，拿去威胁邵春阳，确实以卵击石，最难看不过是当成他的一桩不那么体面的风流韵事被揭过，但之后，邵春阳要碾死自己，真的就只是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但拿来威胁威胁这个狗仗人势的却足够了，因为狗要看人脸色。

　　“邵董不会允许有人威胁他，但也不会留办事不利的人在跟前晃，岑助，想和我一起下地狱吗？”
　　岑成咬着牙，顾不得之前道貌岸然那套，恶狠狠地指着她，“你信不信，我也一样可以让你在这座城里，悄无声息地消失！”
　　“有点土了，这套词”，宁昭不以为意地咂嘴，用手机拨开眼前那碍事的手指，明亮的屏幕上显示正在录音，“不巧，我又录音了。也不巧，刚才还多了两名证人。”

　　岑成没头脑思考，只下意识地又要去抢，宁昭不躲不挡，甚至递过去半米，“云端同步的，你砸了手机也没用”。想想，陈述的刚才举动其实有点多余，她怎么可能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危险的地方。
　　“妈的”，岑成连续受挫，扯开领带，混着戾气，拳头已经举得高过人头，却在对方的眼神里渐成败势，“说条件！”
　　宁昭铿锵有力，“撤销国金对我的一切追责！”
　　“办不到”，岑成一口否决，“这事在邵董面前报备过，我撤销不了。”

　　不可能不付出代价，宁昭没那么天真，但谈判总不能一上来就暴露自己的底线，所以她说：“你应该很清楚，违约事实不成立，我们在创立求职网时，国金根本没有投资这方面的业务。”
　　岑成一副那又如何的表情，“这时候就别装单纯了。你猜得很对，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们也能找到其他的。我早劝过你，不要以卵击石，可惜......”

　　他的可惜可不是惜才，不过是看她没有屈从权势，笑话她幼稚，不识时务，宁昭懒得和他争执，以退为进，“我可以按照和国金法务部协商划定的违约责任进行赔偿，但求职网不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不能动。”
　　岑成反问：“那我为什么要费尽周折去针对一家前景不明，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在哪个环节死掉的，和我，和国金没有利益冲突的......小网站？”
　　“那就好！”得到了他的承诺，宁昭便不再和他多待，“请记住你的话”，一副玉石俱焚的架势。

　　和岑成聊完，已近深夜，这座宫殿般的娱/乐城倒是灯火辉煌，可一走出大门，立马对比明显。
　　路上行人寥寥，只有夜风在驱赶暑气。

　　这一年国内开始兴起了打车软件，可宁昭还不太熟练，最重要的是，她没有目的地，叫了车也没用。
　　回学校？太晚。
　　回家？她没有家。
　　整个世界，反而只有异国他乡的那间十平米大的出租屋，勉强算是自己的家。

　　她想到了陈述。
　　被赶走的暑气便像是卷土重来，将她整个人搅得热燥燥地，像只炸毛的猫。

　　陈述！
　　宁昭拿起手机翻出了他的号码。

　　身后有车辆滴了滴，她赶紧退让到一旁，刚拨出去的电话也随即取消。
　　心里生起点退意。
　　不想面对。

　　可那车却缓缓开到自己面前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是丁宁，叫了她一声，“小昭”。
　　“你怎么在这儿？”话一问完，答案自显，当然是在等她。
　　“上车吧，太晚了，我送你。”

　　不好再拂人好意，宁昭往前去开副驾驶的门，怎料，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力量，又将门推了回去，“我的女朋友，就不劳丁队费心了。”
　　宁昭错愕地看着来人，不确定他是刚到，还是一直在哪里等着。
　　身上的酒气和烟味儿不浅，宁昭不舒服地退开半步，这动作落在丁宁的眼里，他下了车，绕过车头，目光放在宁昭的身上，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陈述也同样把目光钉在了宁昭的脸上，一寸一寸地移。
　　他不懂她的抗拒，不告诉自己她回国了，却可以告诉前男友？

　　长途飞行后，又连着经历两次高压的会面，宁昭已经口干舌燥，她不想陷在这种莫名的三角关系里，既让自己出糗，又让另外两个人背上无辜的道德骂名。好像谁都没有错，但又怎么都不对！
　　“丁宁......”

　　半秒后，陈述紧追着一句“丁队”，抢了她的话口，像是生怕晚一步，就会落败，所以上赶着出绝招。
　　陈述说：“丁队。我妈的案子没结，证据链不全，嫌疑人拒不认罪，你作为主办刑警，私下单独约见嫌疑人家属，是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字字压着戾气。
　　丁宁神色微沉，坦荡回应：“我只是基于朋友的身份......”
　　“朋友？”陈述看看他，又看看宁昭，拍掌讥道，“分了手还能做朋友，您二位大气！”

　　一旁沉默的宁昭，骤然抬头，去拉他，“陈述！你够了！你喝多了，我们回去说。”
　　陈述双手插兜，也不知道是故意炫耀还是什么，问丁宁，“丁队，要一起吗？去你的朋友，和我，的家里？”
　　“陈述！”宁昭甩开手，她不想当那把伤害丁宁的刀。

　　深重的目光克制地收回，丁宁叮嘱了句，“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然后就驱车走了。
　　他从宁昭的眼神中读到了让自己离开意思，没有身份，任何在意的话都是理不直气不壮的。

　　暑气还在怂恿人的脾气，“非要这么幼稚吗？”宁昭质问陈述，“你知不知道？你和他争执的每一句都是在让我难堪。”
　　可陈述也气，“我幼稚？宁昭，你是不是忘了谁是你的男朋友？你回国的时候跟我说一句了吗？”
　　“说什么？嫌疑人家属去哪里需要提前告知受害者家属吗?”宁昭咄咄反问。
　　“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自觉理亏，声量降了下来。
　　“我不知道！”宁昭揉着发紧的太阳穴，“算了，我今天吵太多架了，实在没有心情再吵。”

　　说完她就往路边走，陈述跟在后面，“你去哪儿？我车在另一头。”
　　“我不坐醉鬼的车。”
　　“有司机。”
　　宁昭依然不理他。

　　陈述就跟着她走，过了半晌解释了句，“悠禾自己回去的”，换言之，他没送。
　　宁昭还是不理他，站到马路边上，准备打车，不凉不热地来了一句，“这么晚了让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风度呢。”
　　“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个女孩儿？”
　　听到这话，招车的手微微一顿，还没做出其他反应，双脚就离了地。人被横抱着，掂了掂，耳边传来一句叹息，“又瘦了点。”

　　“你干嘛？你放我下去！”是本能地反抗，因为刚才生气的情绪是真实的。
　　“别动，脚上的伤口都裂开了。”

　　宁昭抬起脚趾一看，果然，创可贴已经失去黏性，张着大嘴，撑开的裂口上，血迹还是新鲜的，可能是刚才不小心踢到了路上的石子。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有眼力见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他们面前。
　　陈述将宁昭放到车座，人跟着欺压过来，宁昭赶紧避开，那副样子，让陈述的动作停在半空，表情僵硬到发冷，随后越过她，拿起旁边座位上放着的药袋。打开，里面消炎止血的样样不少。
　　他早就看到她包扎得粗糙难看的脚趾头了，只是没料到，买个药的功夫，倒先把那位前男友等来了。

　　心里堵着气，陈述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垂着眼，把她的腿放到自己的膝盖上，轻轻地揭掉变形的创可贴，再拿消毒纸巾擦干净伤口周围的泥灰，然后喷上药剂，抹上药膏。
　　棉签蹭过破皮处时，痛感让宁昭下意识地缩脚，陈述飞快瞥了一眼，又马上落回去，语气硬邦邦地，“别动。”
　　“痛。”
　　“忍着。”
　　宁昭抿着唇，别开脸看向远处空空荡荡的马路，不善于示弱，那点疼也不至于，但终究还是感觉到他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

　　这样的一面其实不多见，他们从初识就一直针锋相对，就算是在洛杉矶那段热恋的时间里，他们从彼此身上得到的，也是热烈多于柔情。
　　他们从来就是势均力敌，各自为战，不为对方改变或者妥协。
　　她当那是他们最适合彼此的相处方式。

　　“陈述，我们真的......”话没说完，眼睛先酸胀起来，影响到鼻腔，进而软腭应激般地收缩，阻断了发声的通路。

　　她想说，陈述，我们分手吧，我不喜欢你这段时间的讨好。明明你才是受害者，受害者要有受害者的觉悟，要去向加害者追责、索赔，甚至是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