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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也不诚实 ...

  •   周漾离开后,宁昭找了个台阶坐下。
      这次回国,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想自己把事情解决了就走,所以此刻,她无人可以诉说。

      面前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负面情绪如末世的洪水席卷而来,但在淹没她之前,丁宁的电话进来了,他找到了岑成,却先问她,“你在新华?”
      宁昭支吾着,“有点事情找他而已。”
      丁宁沉默片刻后拆穿她,“小昭,你别忘了,我能查到他在哪儿,就可以知道你在哪儿。”
      她依然那句语调毫无起伏的话,“丁宁,这是我的事。”

      有急切路过的人,于匆忙之中踩了她一脚,宁昭赶紧收回脚,电话里的声音就断了。
      天热,穿的凉鞋,无辜的脚趾头遭殃了,唯一幸运的是,她就坐在药店的门口。

      市中心。
      一家高级餐厅的包房里,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拉开了门,门外是一方雅致的小院,院中数丛青竹错落而立,他喝醉了,步态不太稳,倒让优越的身形多了两分风流意味。
      他的身后跟来了一个玲珑般的女子,女子在他险些跌倒时扶了他一把,却被他推开,坚持要自己走。

      “我来吧,我和他聊聊”,另一名年长些的男人出现把女人劝走了。
      “梁叔,他......”
      “没事。”

      梁厦把陈述搀扶到了隔壁的茶室,倒了杯热茶,“喝口茶,歇歇。”
      “谢谢”,陈述接过来,一口喝尽,又扯松了领带,斜靠在椅背上。

      他刚才敬几轮酒,银行的老总、政府的处长、总包方的老板,一杯一杯白的往下灌,拦都拦不住,也不能拦。
      梁厦无比心疼地叹气,“那帮老狐狸,没一个善茬。”
      陈述又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他们要不在这时候摆谱,我倒还不敢和他们谈下去了,谁知道是不是在哪儿挖着坑等我们跳呢。”

      “他们就是欺负你年轻,你看要你妈来,他们什么态度!”
      “别告诉我妈”,陈述闭着眼,吐出一口浊气,“您放心,我有数。”

      服务员及时送上热毛巾,陈述摊开来盖在脸上,声音带着热气一起出来,“王道新最近在和国金的谁经常见面?”
      “岑成。”

      听到这个名字,陈述掀起毛巾扔进了托盘里,语气带出一点轻蔑,“他?”
      “国金的信贷部老大年初进去了,他们应该是想要王道新手上的关系。至于岑成,他如今是人力资源部的小小经理,应该是想借这个机会重新爬回顶楼。”
      陈述嗤声低讽,“他还真是他邵春阳的‘人口贩子’!什么人都想着给他送!”

      “拦吗?”
      “当然。”
      梁厦面露难色,“国金给的条件可不低,以我们现在的情况......”
      “那就不跟他们比条件”,陈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意,“不能为我所用的,那就毁了!”

      梁厦一怔,心里感慨,这行事作风倒是很像当年的陈老爷子,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他在陈述肩上重重拍了拍,“你的‘述集舍’,我听你妈说过,做得很好,每次挂牌,她都会把新闻稿看了又看,她说那才是你的路。她知道你不喜欢她那套东西,重资产、高杠杆、靠关系、靠应酬。可现在,却只有你能撑得起这个摊子,小述啊,你不容易。”
      陈述不以为意,“不还有您保驾护航吗?”
      “臭小子,别跟叔来这套。”
      “我真心的。”

      说过沉重的话题,梁厦起调开玩笑,“是不是该给女朋友打电话了?晚了,小心挨骂。”
      见陈述掏手机的动作稍急,和刚才稳重的模样判若两人,梁厦又是一哂,“慢慢聊,叔先去前头应付着。”

      清了清酒浊之气,陈述移到竹帘灯笼下,那地方灯光昏暗刚好可以掩饰自己的醉态。
      自上次两个人险些分手后,他们就约好了要定期联系。
      而刚刚给自己包扎好伤口的宁昭,也趁着时间还早,进到了灯光通明的一家米线店内,因为洛杉矶的这个点,应该正天明。

      “刚起吗?”镜头晃了晃才露出脸来,陈述问她。
      想到自己此时正坐在一家米线店里,宁昭就说:“没有,想吃米线,就起了个早。”
      “罗兰岗还是圣盖博那家?”
      “圣盖博”,她低下头真的去吃米线,这是今天的第一餐,“你呢,在酒店?要睡了吗?”
      视频里只能看到她的马尾辫和白色的不带任何标识的墙,陈述不疑有他,清清嗓,也不诚实,“对,今天的事情挺顺利的,提前结束,我就直接回了。”

      两个人都不坦诚,心里虚得都没太认真看对方,所以也都没有发现对方环境里的异样。
      宁昭问:“是上次说的银行授信事儿?已经解决吗?”
      “嗯,差不多吧,米线有罗兰岗的那家好吃吗?”
      “还行,汤底差点意思”,她压低声音,像是怕老板听到。

      噙着笑意,陈述也学她低声,“那什么时候回国?我带你去吃一家特别正宗的。”
      “为了一碗米线飞一趟,那也太奢侈了吧。”
      “可我们好久没见了。”

      手里的动作僵停了几秒,复又开始搅动,尽量显得自然,“你不回学校吗?”
      “我已经在My UCLA上申请了毕业,顺利的话年底前应该能拿到证书。”
      “哦,那还挺方便的。”

      两个人又在聊了点其他,但都没有再把话题转回到何时再见一面上。

      挂完电话,陈述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他又重新回到刚才的饭局上,举杯之中尽显晚辈的谦和。
      梁厦的话一半对一半不对,他确实不喜欢这种营商环境,但从小耳濡目染中修炼的那点道行还是足以应付的。

      陪喝的酒在桌上巡了几巡,把人哄得高兴了,六七十岁的老总都叫他“好老弟”。
      “好老弟”就这么体贴“老哥哥们”的心思,早就准备好了几辆豪车,飞驰电掣地就把人拉到了一家商务会所。

      这里可比渠县的金豪,豪华到不知哪里去了。
      每间包厢的装修都是极尽华贵,完美复制世界各地的地标性建筑,从罗马的万神殿仿到威尼斯的安康圣母院。
      迎宾和服务员更是盘条亮顺,诗书琴艺不说,还能聊几句时事金融。

      陈述在前面抬手虚引,那一个个白天体体面面的人,都变成了掉进了盘丝洞的猪八戒,贪相外露。
      “刚才饭吃得拘束,哥哥们肯定没尽兴,到这儿了,就随意,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服务生提。”
      “还是小老弟会安排。”
      说着便有几个漂亮的姑娘如游动的鱼儿般坐到了各位老总的身边。

      陈述学他们那种一肚子酒色财气的腔调,安排着,“各位老板谈事情都绷了一天,现在就图解个乏,你们可得伺候好了”,说完,拿出一叠钞票搁在台面上,“谁让老总们开心地笑一次,就尽管上来拿一张。”

      有人挑了个机灵的往陈述身边送,“小陈总也辛苦,去给小陈总按摩按摩。”
      陈述推拒,“我就不凑这热闹了,我今天啊,就是站好服务这班岗,给哥哥们端茶倒水递话筒。”

      一个在饭桌上总是在拆他台的总包方那边的人,此时就揶揄他,“小陈总这么洁身自好,倒显得我们这些老东西为老不尊了。”
      是在说他不合群,在这些人眼中同流合污才是真正的投名状,陈述就说:“我这不是怕各位老总有什么需要,好随叫随到嘛。”

      “我们能有什么需要,这么多服务员,再说,我们真的需要,是你能满足的?”一口荤话,带起全场的油滑调笑。
      陈述站起身,往全场看了看,在同流合污和撂挑子走人之间犹豫,门却被推开了,是夏悠禾,她拉起陈述的胳膊,对先前那人嗔怪道:“汪叔叔,你可别把我们陈述带坏了,不然......”

      那位汪姓老总和夏家有点交情,加上夏悠禾这一举动,摆明是要抢人,就不再闹陈述,反而戏剧性地反过来求他,“你快把她带走吧,带走吧”,说完又对着夏悠禾叮嘱一句,“不许到你阿姨面前乱说。”
      夏悠禾得了逞,调皮一笑,“什么呀,全场我就只看见陈述一个人在。”

      两个人走出包房,陈述便自然地把胳膊抽了回来,夏悠禾并不恼,只说:“我是不是好心办坏事,耽误你的正事了呢?”
      “没有”,陈述淡淡地,“我不是请梁叔把你送回去吗?”
      “啊?我只是想着你应该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自己调头找了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走到小阳台,陈述掏出烟点燃,“今天还是谢谢你。”
      “没什么的”,夏悠禾靠近他,“陈述,能帮你做点什么,我真的很开心。”

      今天场面上来的人,有几位是拖夏悠禾父亲的关系才邀请到的,至于夏悠禾的父亲愿意帮他,多少是有夏悠禾的面子在。
      “这个人情我记下,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提。”
      “真的要这么见外吗?”夏悠禾的表情有点受伤,“我只是单纯想帮你。毕竟,刚到洛杉矶那会儿,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陈述重重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香烟夹在两指之间,就那样虚虚垂着,搭在铁艺栏杆上。
      他的心神不在烟上,也不在身边的人身上。

      小阳台本就是吸烟区,闯过来两个莽撞的醉汉,烟灰差点落在夏悠禾的手臂上,陈述把人挡开,夏悠禾就顺着往他的身侧避,堪堪就将前方拱廊推入眼帘。
      黄铜壁灯之下,做了浮雕的厚重门板被推开又关上,里面的音乐声涌出来又回吞进去,就像只是专门把那一男一女送出来一样。

      烟灰积蓄得厚了,轻轻一颤,有那么一小截簌簌落落在夏悠禾的脚边,她惊呼一声。
      陈述回过神,说了句“抱歉”,赶紧把烟灭了。

      这两句来回将拱廊下男女的注意力吸了过来。
      两男两女,八道目光在拱廊中央撞在了一起。

      十分钟前,宁昭来到了这里。
      岑成在这个会所招待客户,他不接宁昭电话是要她急,要她长记性。知道她今天会去集团总部谈解决方案,他就找了个理由出外勤。
      倒是没想要人会直接追到这里,他见宁昭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本也不想理,谁知道她胆子够大,性子也够刚,直接抢过正在唱歌的人的话筒,对他喊话,“岑助,我们聊聊?不方便?那我就在这里说。”
      客户脸上自然不愉快,但八卦心思还是有,以为是什么桃花债,催促岑成赶紧把人哄好。

      岑成赔着笑脸,“这可不是我的债,我可惹不起这么大尊佛”,说话脸色一变,对着宁昭,“你想说什么?违约是既定事实,你找我没用”,大概以为宁昭是来求情的,所以也没避着自己的客户,反而提要求,“这样,在座的都是国金的重要客户,国金培养你,你给他们挨个敬杯酒,要把他们喝高兴了,他们说原谅你,我才好帮你向公司说情。”

      洋酒替她倒上了,岑成隔着茶几斜眼看她,一副拿捏住人的模样。其他看热闹的人,像是见惯了,只当是见趣事。
      宁昭走上前,端起酒杯,手腕一翻,倒进了烟灰缸中,拿起话筒告诉他,“我知道你因为上次的事故意整我,但你确定不想听听艾米丽当时的录音吗?”

      那点脆弱的傲慢立刻支离破碎,他抓住宁昭的胳膊是发了狠的,宁昭愣是一声没吭,只说:“邵董事务繁忙,我不太好打扰,所以我今儿过来只是想问问岑助理,国金的公共邮箱是多少?我干脆发封公邮算了。”

      看客刚品尝出来点意思,岑成就已经夺过她的话筒扔到了沙发上,“我们出去说。”
      “嗯?”宁昭反拖着不走,“这么多重要客户在,冷落了好吗?”
      岑成咬牙切齿,“宁昭,你最好识相点,否则......”
      “你松手!否则......岑成,我赌你奈何不了我!”

      岑成看着眼下场面,松开了手。
      宁昭揉着发红的手腕,先一步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他们就听到了小阳台那边的动静,两人望过去,空气骤然变得安静。

      一个该在家里休息睡觉的。
      一个正在国外吃着早餐的。
      同时出现在这里。

      目光之中,那猝不及防的错愕一点点被强压下去,泛起的波澜里有谎言被拆穿的慌乱,和同时正在遭受欺骗的愤怒。

      可人天生就会占领道德高地,在对方做错事和自己做错事之间,先开口的可以优先成为“受害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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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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