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88、第 88 章 非谁不可

　　倒也不至于就说分手。
　　可要怎么解？

　　宁昭再恨宁德友也改变不了他们是亲父女的事实。
　　可要走武侠剧里那套父债子偿，她又何其无辜。

　　“确定是他做的吗？”
　　“警方调取了监控，再根据嫌疑人逃窜的行动轨迹推断出藏匿地点，最后在那儿只找到了他。”
　　“他认罪了吗？”
　　“他当然不认”，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他，如果确定是他，明的暗的总有手段让他认，这些后面的打算，陈述没打算说，“而且警方已经找到了相关证人。”

　　“是谁？”几乎是脱口问出的。
　　眉骨敛拢，眼帘往下压，盖住情绪里尖刻的部分，他未作正面回答，只沉声说：“宁德友做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宁昭，我不希望这件事情影响到我们。”

　　宁昭就笑，眼神直白地带起嘲弄，“真没有影响吗？”那这几个月的疏远、防备、精神远离，又是因为什么呢？
　　陈述缓缓叹出声，压低的眼帘一掀，承诺说：“我会调整好的。”

　　宁昭听了更想笑，急声问他，“陈述，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担心你会因为这件事情心生介怀，然后甩了我？或者你在担心，因为这个原因，我会不知道要怎么和你、和你的家人相处？”
　　“我说了这事不怪你。”
　　“这事本来就不怪我，所以我不需要你在这里装大度，拿圣人腔调。”
　　“我没有。”
　　“你骗鬼呢！”

　　“宁昭！”
　　“陈述！”

　　视讯软件里，眼神和语调都是发出攻击的箭矢，略胜一筹的人却率先红了眼眶，“陈述，我不接受这个解法。我不欠任何人，所以用不着你的宽容谅解。我知道世俗意义上，宁德友做的任何事情我都不可能毫无关系，我改变不了这个设定。但......”
　　“你要和我分手？”他直白而迅速地推测出言外之意。

　　不是没有考虑过。
　　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可以委曲求全的人，所以只要他们之间有嫌隙，她在这段感情里就没法百分百投入，拖泥带水的拉扯只是在浪费时间，她把手机移开，只有声音从画外出来，“反正，我们也都不是非谁不可的人。”

　　宁昭的脸移到了屏幕外，但她的眼睛还是看着的，不确定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她对陈述此时的反应非常在意，或者说是好奇。
　　干脆地接受分手？甚至恶语相向？她都不意外。
　　但肯定不会软声求和。
　　感情基础不深，相处时间太短，如今又枝节横生，他那样的性格不反过来找自己的不痛快，都算是讲了情面。

　　分手么？
　　嗯，就像她对丁宁那样。
　　哦，她值得这样的报应！
　　宁昭忽然想笑。

　　“你是认真的？”
　　不知道陈述在想什么，他的眼神并没有落在屏幕上，宁昭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侧脸，和鼻翼上一点点并不真切的湿润的水珠。
　　“我说得不对？”宁昭反问他。心里的滋味很难说是好还是不好，她换位思考过，如果是自己站在陈述那个角色里，她是绝对要分手的。

　　心脏就那么揪着，连累五脏六腑不得安生，陈述重新看过来，声音是压抑的，“我知道这道题很难解，但是宁昭，让我再努努力，好吗？”还带了那么一点祈求......
　　她就也带着一点祈求，问：“陈述，他如果真的做了坏事，就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但只接受法律的制裁，可以吗？”

　　祈求和祈求对冲，是个不太妙的方式，会让另一方以为这是要挟，可宁昭不能不在这时说。她听过一些吓人的事，也知道金钱和权势在地方上的可用之处。
　　他们有太多种整死宁德友的方法了，而宁昭，并不想他死。

　　陈述没有回答，神色在背光的角度下晦暗不清。
　　好似勾起了唇角，有无奈，也有讥嘲。

　　他的后面，阳光倾洒，夏悠禾推着穿着病号服的尚春香出现。
　　因为找到了陈述，两个人的脸上都绽开了笑容。

　　陈述很快起身，下意识地将手机藏到身后。

　　“坐那儿干嘛，阿姨正到处找你呢”，夏悠禾说。
　　陈述走过去，却只是问尚春香，“怎么了？”
　　“小夏说今天天气好，带我去公园转转，这不，临时出院得家属签字嘛，小家长”，尚春香的气色恢复得不错，她本不是一个喜欢依赖的人，如今却受身体条件的限制，不得不如此。
　　陈述看了眼时间，“那行，我送你们过去”，说完，才看向夏悠禾，“谢谢你。”
　　夏悠禾一笑，“都是老同学，这么客气做什么。”

　　“哦，对了”，夏悠禾递给他一个钱包，“应该是上次那位警察的，落在病房了，要么你还给他？”
　　陈述接过来，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钱包里放着的那张照片。年轻的女孩一看就是认真打扮过的，眉眼里全是笑意，穿着制服的丁宁身子自然地朝女孩倾斜，两个人都身体虽然没有直接的接触，却也能看出来他们关系亲近，互不设防。
　　陈述面无表情地将钱包收了起来。

　　这一幕恰巧落在了跟过来的岑成眼中，目光变得玩味。
　　他没有走过去打扰，就当自己慈悲一回，放任一个女孩在初恋的幻梦之中沉浸。
　　要足够沉醉，叫醒时，才能足够痛苦。
　　夏悠禾......呵呵。

　　这头的宁昭，在视频画面突然被遮挡起来的瞬间，也挂掉了视频。

　　不太敢见到这样的尚春香。
　　记忆力的她，是自己羡慕的样子，精明、果敢，能力出众，掌控全局，并且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拉了自己一把。

　　那晚在尚春香的别墅，宁昭试着问过她，“你不介意我们的关系吗？”见她疑惑，又补充，“我是指那件事。我以为你会非常讨厌我。”
　　尚春香云淡风轻，“我记得，好像是你主动找我的？在那个高交会。你不怕我因为讨厌你而故意针对你吗？”

　　成熟老练的尚总要对付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简直太容易了。
　　如果怕，她早该躲了，而不是迎上去主动打招呼。
　　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有某种默契，让答案不言而喻。

　　那样的尚春香，她在心底默默视作偶像的人，如今却只能坐在轮椅上，行动不由自主。

　　宁昭立即又给丁宁打了个电话，明确告诉他，自己不会帮宁德友找律师，让法院该怎么判怎么判。
　　他该得的、应得的，最好都让他受着！

　　丁宁是理解的，只问她，“那你还回来吗？”
　　她说：“近期不会”，她不会为了宁德友专门跑这一趟，“他这样的人不值得，丁宁，你也别......”
　　丁宁说：“放心，我有我的职业操守。”
　　“嗯，另外就是......”有点说不出口......说到底，自己欠他的更多，可若是不说，不清不楚只会让关系变得复杂，谁都难受。

　　“你和陈述，在一起了？”像是知道她难开口，丁宁抢了她的词。
　　“你知道？”有点惊讶，但惊讶过后又觉得正常，他们最近打交道那么多，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嗯。所以......丁宁，别对我再有其他的期望。”

　　沉默片刻，丁宁的声音带点戏谑传过来，“小昭，你是不是有点儿......太自恋了？”
　　哈？宁昭感觉自己的脸被臊了那么一下，脚趾无意识地抠紧，心想：很好啊，丁警官，有进步。

　　正想要回怼他，却听他似乎换了一个地方，环境音立时清零，声音里的笑意凸现出来，“我要这样说，是不是会比较有面子？”
　　精神一松，宁昭无奈嗔怪道：“丁警官，哦，不对，丁队长，许久不见，幽默见长啊。”
　　丁宁轻松一笑，“刑警工作太枯燥，我们只能自娱自乐。”
　　“还没恭喜你升职呢。”
　　“谢谢”，丁宁跟着玩笑一句，“谁让我情场失意呢。”
　　宁昭就回他，“好，该你职场得意。”

　　断然不提那些日子里的苦撑，两个人像旧友一般絮叨了一会儿，最后说：“回国的时候告诉我，请你吃饭。”
　　“好啊，到时候我叫上薛睿阳他们一起。”
　　“行。”

　　两个人都在努力地自然相处，做不了恋人还可以试图做朋友。
　　这是一些人的理想状态。

　　譬如夏悠禾。
　　夏悠禾无疑是开心地过完了这一天，连回到家时，嘴里都是哼着小曲的。

　　她打开灯，见岑成正坐在沙发上，也不惊不吓，脱了罩衫，就往洗手间去。
　　岑成推开门，她也不遮不挡，径直走到淋浴底下。在外面忙活了一整天，身上黏糊糊地难受。

　　“很开心？”岑成明知故问，身子抵着门，一边观赏一边问。
　　“还行吧，就是有点累”，夏悠禾把搓澡巾递给他，“快来帮我挠挠，我这背上像是被咬了，好痒。公园里的蚊虫真太多了，好烦。”
　　岑成就自然地走过去，起先动作轻柔，但搓着搓着就变了样，手绕了半圈，至前方。

　　“为什么这么开心？因为有他陪着？”他贴着她的耳朵问。
　　“今天可以不做吗？我真的有点累。”
　　“你们做过没？”
　　夏悠禾抵挡着，眼睛里氤氲出一层水汽，“我说过了，我和他没有在一起过。他只把我当朋友。”

　　岑成却不信，就算没有正式恋爱关系，放任一个身材脸蛋都不错的异性在身边，和尚都得犯戒，“没必要骗我，我说过我不在乎。”
　　“没有就是没有”，夏悠禾有点生气，“你为什么总是不信任我！”

　　她推开他，取了浴巾裹上，情绪艰难地控诉，“那件事情之后，你就总是这样，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我已经道过歉了，是你自己说不在意的。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我只是喝多了，犯了一点错而已，你为什么就要抓着不放呢？”
　　“脾气见长啊”，岑成的眼神跟着凌厉起来，“因为他回国了，你就硬气起来，敢跟我吵了？”

　　见说不通，夏悠禾打开门要往外走，却被岑成抓住，重新抵在墙上，“悠禾，我的乖宝贝，没有我的允许，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别想离开我。”
　　“痛，痛，头发”，夏悠禾吃痛的叫着，原来是在拉扯时，她的湿头发绞到了他的表带上。
　　这几声呻吟却似触发了岑成心底某种癫狂的欲念，他把表带取下，手指随意地抓起乱发，像掌握船舵的舵手，想将人往哪里带，人就得乖乖依顺，“真乖啊。”

　　夏悠禾不得不求他，“我没有想离开你，你知道的。”
　　“证明给我看。”
　　“求你。”
　　"求我什么？
　　“求你爱我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立刻就染上了丰沛的爱意，“求你一直爱我，我只有你，只想你爱我。”

　　软话说尽，才得以喘息，夏悠禾不由得产生后怕，眼前这个男人的脾气越发难以捉摸。一开始是被他的温柔体面讨好，谁知男人都一样，极善伪装，前期在你面前装狗，后面就会狗都不如。
　　她是真的有点怀念陈述了。
　　不，她甚至怀念之前所有围绕在她的身边，捧着她的人。

　　缓了缓，夏悠禾说：“阿成，你真的没必要怀疑我，陈述已经有女朋友了，他的女朋友你不是认识吗？”
　　“谁？”
　　“宁昭啊，在洛杉矶，你代表国金去慰问过的江大的留学生。”
　　“竟然是她！”
　　“嗯，他们的之间有很深的渊源。”

　　夏悠禾谨慎地看着他的表情，在洛杉矶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但肯定不愉快。
　　因为岑成不止一次说起过，要找机会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什么渊源？”
　　“你不知道吗？”夏悠禾笑一脸清白无辜，“我还以为你们推荐出去的留学生都会做背景调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