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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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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恃捶打车门,怒吼:“停下,停下!”
谢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他吓的一抖。刘叔找了个最近的停车点,把他放下来。
他踉跄着下车后,又打了辆车,急速离开。
他不断让司机加速,司机看了后座的年轻人,穿着利落的西装,人却是狼狈不堪入目。
眼眶通红,双眼紧紧盯着前面的路。
“够了吗!”他把钱包里的一千多零钱全都给司机,“够吗?”
司机被这小伙子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穿的人模人样,怕不是个傻子跑出来了吧!
见司机还不够快,他又拿出手机,准备再扫给他,该死的,手机没了电量,只能锤着座椅,让他再开快一点。
几公里的距离,他从来没开过这么快,这是把他的命都架在阎王殿里了。
谢恃找陌生人借了根充电线,把机票时间改为最近一班。
下了飞机,他随手招了辆车,说了目的地。
司机一听是那个地方,提醒他:“小伙子,那个地方前几天死人了,现在警察还围着呢,你去干什么?”
谢恃不说话,看着公里数越来越近,手心发凉。
还没到,路上停满了车,司机说让他走进去。
他一路狂奔,谢恃扯开西装外套,手发颤,西装被他扯得歪歪扭扭,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一路狂奔而来的风灌进衣摆。
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呼吸都带着急促的喘息,目光死死往前。
三分钟的时间,谢恃从路口狂奔到了她家楼下,暮色里,警戒线泛着刺目的白,一圈圈绕着楼栋缠了好几层,连楼下的花坛都被圈进了警戒范围。
风卷着落叶扫过警戒线的塑料面,发出哗啦的轻响,衬得周遭安静得可怕,周围居民远远地瞥一眼,便匆匆走开。
他跨过警戒线,一旁两个警察把他按住,“你做什么?”
他急切的看着他们:“她叫什么名字!”
两个警察不明所以,“死者徐幼尹。”
真正听到她名字那一刻,谢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四肢百骸透着刺骨的凉。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眼底翻涌着震惊、不信,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最终所有情绪都凝在眼底,化作一片猩红,哑声问:“你再说一遍?”
“确认了,死者是叫这个名字,你快走开了。”
“不!你让我上去看看!”
“不可能的事,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同学!是她同学!很要好的那种同学,你懂吗?让我上去看一下!我求你了!”
他跪在地上,哀求面前的两个警察。
两个警察互相看了一眼,没做声。
两人合力把他扶起来,宽慰道:“这不合规矩,等法医鉴定过后,会解封的。”
他坐在单元门对面的长椅上,一坐就是一晚。
法医鉴定的很快,自杀。
警察通过身份证,找到了她的直系亲属徐林业和江媛丽。
江媛丽接到电话还不敢相信,哭丧着去捶徐林业。
“都怪你把接到这儿!都怪你!我的女儿啊!”
徐林业默不作声,一瞬间如同老了几岁,没有心思和她去争辩。
徐林业和江媛丽走到楼下时,正撞见殡仪馆的人,那雪白雪白的布角在风里飘了一下,像一把刀子扎进徐林业的眼里。
他僵在原地,脚步像被钉在了地上,屋子里被整理得很干净。
那双平日里沉稳的眸子,盛满了苦。
江媛丽的腿一软,险些栽倒,幸好被徐林业及时扶住。
她望着那陌生的环境,往日里女儿就是在这儿学习的,如今却只剩一片死寂。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厕所那扇门,半晌,她缓缓收回手,捂着脸靠在门框边,眼泪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谢恃仍然坐在对面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她留下的东西很少,床单整理的很平整,连冰箱里的东西都被处理的干干净净。
徐林业安排人处理掉家具,低价挂出这套房子。
陆陆续续有人进出,谢恃发现了不对劲,跨步跑上去。
原本温馨的家现在只剩了中间的沙发和卧室的床。
“不!别扔!”
“小伙子,这里的主人家联系了垃圾站的,你是在要的话,可以搬回去。”
“好!我要!
“您帮我搬可以吗?剩下的全部我都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
“可以。”
她的东西搬进了谢恃的家。
一张床和沙发占据了大部分位置。还有几个箱子,装她的东西。
天慢慢黑下来,他没开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慢慢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是她的学习用品和一些她看过的书。
第二个箱子是他送她乐高积木。
第三个箱子是她的杯子之类的生活用品。
他不敢再看,抱着它们蜷缩在地上,绝望透顶。
搬家的人通知徐林业,过来检查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
谢恃遇见徐林业,徐林业对他很眼熟,很快发现他就是那个坐在对面的那个男生。
“叔叔。”他好几日没说过,嗓子干裂的不行。
“你是?”
“我是徐幼尹同学,她有什么东西给我吗?”他还傻傻抱着期待问。
徐林业并不知道他是谁,“据我所知,并没有。”
他突然跪在他面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他突然感慨,他这辈子要跪的次数都用在这几天了。
尊严,傲娇,痛痛碎作一地,分文不值。
徐林业始料未及,:“你这是做什么?”
“求叔叔把徐幼尹的东西给我。”
徐林业问:“你姓谢?”
“是。”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这是她的手机,其他的东西我想并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他接过手机,郑重的道谢。
徐林业看过徐幼尹的手机,只有几个联系人,几个人的页面,还有一个置顶的一个名【谢】的。
他应该就是了。
盛夏的午后,房子里静悄悄的。
谢恃把她的手机充电,她的手机没有密码,他很轻松就打开了。
点开微信,置顶有聊天框里有两个大红显眼的“草稿”二字。
他心“怦怦”跳个不停,点进去,内容很长,指尖不小心触屏,按到了发送。
“叮咚”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不敢看那一页的内容,赶忙退出去,看到了她最后一通通话记录——鄞州殡仪馆。
徐幼尹经常夸他很聪明,他看到屏幕上的几个字,万念俱灰。
根据鄞州热讯报道,8月7日下午经市民举报,发现有人自杀。
他去看她去医院那天的挂号记录,空空如也,只有一单打车支付。
头一晚和奶奶哭诉了很久,第二天起床后她的眼睛肿的不行。
按照奶奶的习惯,她吃完早饭后,对家里做了个大扫除。
中午,只有浴室里的水流声在空荡的房间里低回。
徐幼尹将浴缸的水龙头拧到最大,温热的水汩汩注入白色瓷缸,她蹲在一旁,看着水面慢慢攀升,指尖轻轻抚过缸壁冰凉的釉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她往水里撒了一把干玫瑰花瓣,嫣红的花瓣浮在水面,被水汽蒸得渐渐舒展,混着沐浴露的清冽香气,在浴室里织成一层温柔的网。
徐幼尹脱掉外衣,缓缓踏入浴缸,温水漫过腰际、胸口,最后停在脖颈处,暖意裹着她,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
浴室里的水汽模糊了镜面,徐幼尹靠着浴缸壁,举起手机,拨通了殡仪馆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咬着牙维持着镇定:“您好,我要预约接运,地址是盛世华都901,一个小时后过来就可以。”
工作人员问逝者信息时,她沉默了几秒,指尖抠着浴缸的边缘,指甲泛白:“是……是我家里人,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她匆匆打断对方的追问,快速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从浴篮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刀片,金属的冷光在暖黄的灯光下闪了闪。
她抬起左手腕,看着腕间细腻的皮肤,没有丝毫犹豫,便轻轻划了下去。尖锐的疼痛顺着血管蔓延开来,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滴落在水里,晕开一圈圈淡红的涟漪。
她又划了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鲜血像细线一样不断涌出,与温水交融,将水面的玫瑰花瓣染得愈发艳红。
意识开始一点点飘远,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
徐幼尹撑着浴缸边缘,摸索着拿起掉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想把那条消息发送出去,可剩下的力气难以施展,徐幼尹缓缓闭上眼,任由身体往水底沉去,温水漫过她的口鼻,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四十分钟后,殡仪馆的两名工作人员按着地盛世华都。
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巷口,他们拎着工具包走到门前,敲了许久的门,屋内却毫无回应。
“没人?是不是记错地址了?”年轻些的工作人员皱着眉,伸手又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一个工作人员侧耳贴在门上,隐约听见浴室里似乎还传来微弱的水流声。
“不对,里面有水声,说不定人在洗澡。”他说着,又喊了几声“有人吗?”,依旧无人应答。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哪有人叫殡仪馆的人来,却把自己锁在浴室里洗澡的?
他们连忙联系了小区物业,说明情况后,物业带着备用钥匙匆匆赶来。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着玫瑰香气扑面而来,两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循着气味往浴室走,推开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年轻的几人猛地后退一步,捂住了嘴。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染成淡红色,徐幼尹的身体漂浮在水中,长发散在水面,像一团墨色的云,左手腕的伤口还在缓慢渗着血。温水还在从水龙头缓缓流出,漫过浴缸边缘,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
领队定了定神,立刻掏出手机拨打110,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喂,警察同志,盛世华都901号有人自杀了,你们赶紧过来!”
挂了电话,几站在浴室门口,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散去,玫瑰花瓣漂在血色的水里,显得格外刺目。
不过十分钟,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小区的宁静,也打破了这栋楼里最后的死寂。
警察封锁了现场,拉起警戒线,法医随后赶来,那缸染血的温水,早已在空气中同少女的生命,慢慢变凉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