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薄荷》叁仟疾

16、病发

　　高考的氛围越来越浓重，徐幼尹每次离开学校时高三的大楼灯火通明。

　　六月七八号，高三的学生终于结束了12年的奋斗，迎来了崭新的生活。

　　高二的同学们搬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谢恃帮徐幼尹搬完东西后才去搬他自己的书，高三的教学楼离整个学校的中心比较远，徐幼尹跟着谢恃回去搬他的东西。

　　教室里的东西都被搬的差不多了，只剩他们二人。

　　谢恃收拾他的东西，徐幼尹帮忙整理他的书。

　　谢恃看着徐幼尹，郑重的说：“徐幼尹，高考结束我们去同一所大学吧。”

　　徐幼尹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久久不说话，久到谢恃呼吸都快暂停。

　　突然，她说：“好啊。”

　　他确认一遍：“真的吗？”

　　“真的。”

　　“那就这样说好了。”

　　少年的情意太重，徐幼尹也软了心头。她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后对于二人的意义。

　　但是，她不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换了新的地方，紧张的期末考试复习阶段开始。

　　蝉鸣聒噪的七月，暑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学校罩得沉闷。

　　徐幼尹刚从家啃了半块冰西瓜出来，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打乱脚步。

　　邓峰语音有点沉重：“徐幼尹……你，你快去看看吧，你奶奶她……去世了。”

　　徐幼尹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她捡起手机疯了似的往外面跑，脑子里嗡嗡作响，昨晚才和奶奶通电话，答应暑假就回家的。

　　只有不到半个月就放暑假了，怎么会？

　　买了最近时间的票，她不到一个小时赶回家了。

　　堂屋的竹床上，奶奶盖着她那床洗得发白的蓝布被，脸色平静得像睡着了。

　　徐幼尹扑过去，手指颤抖地探向奶奶的鼻息，那熟悉的、带着淡淡的呼吸，真的停了。

　　“奶奶……奶奶你醒醒啊……！”她的声音被喉咙里的哽咽撕得粉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流，砸在刘国芬布满皱纹的手背上。

　　那双手，瘦的不成样子了。

　　“奶奶！你醒醒啊！”

　　她根本不相信，一个人会这样突然的没了。任凭她怎样叫，面前的人都没有回应她。

　　刘国芬的手变得冰凉，脸上的皮肤慢慢发青。

　　暑天，没了生气的人是容易慢慢变臭的。

　　谢恃到了教室等到了上课铃响了还没看见徐幼尹，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立马飞奔去办公室，找到邓峰，“邓老师，徐幼尹还没来，我想问问你知道吗？”

　　关于谢恃和徐幼尹两人的关系，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谢恃压根也没想藏着掩着。

　　“她奶奶去世了，她回家了。”

　　轰！

　　他迈不出脚步，他深知她的奶奶对于徐幼尹的意义，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立马订票。但身体却失去了本能，动弹不得。

　　“我知道了，我请个假，过两天回来。”

　　他只知道她的奶奶家在轻渔镇，不知道具体方向。

　　下高铁后，一句问过去，才找到了她家。

　　在徐幼尹赶到不久徐林业就到了，直直跪在刘国芬面前，不肯抬头。

　　周围邻居来帮她穿寿衣。

　　徐幼尹走出门，就看到门口的谢恃，两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她回到她自己的房间，谢恃跟着她进去。
　　徐幼尹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

　　谢恃看着她哭肿的眼睛，帮她理头发。

　　默默整理好她的头发，他就端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旁。

　　坐了很久，徐林业敲门，让徐幼尹出门再见一下刘国芬最后一面。

　　她打开门，徐林业一眼看到里面的谢恃，没说什么。

　　“我同学。”她现在说话没有力气，说完就离开。

　　随后，又去刚才的屋子，看着躺着的刘国芬，要不是奶奶说呢，她和旁边的张奶奶和李奶奶交情最好，连最后都把她收拾的妥妥帖帖的。

　　她坐上车，跟着去殡仪馆。

　　刘国芬被推进去，开始火化，来的一路上她没有在掉眼泪，谢恃安慰的话说不出口。

　　火化要等一会儿，等火炉真正在燃烧时，徐幼尹突然跪下，眼泪怎么也流不尽。

　　“我……我真的没有奶奶了……”

　　“我刚才就应该再牵牵她的手的。”

　　谢恃蹲在她身旁，用力的抱住她哭的颤抖的身体，“哭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葬礼办得简单，简单请了也几个刘国芬生前相熟的人。
　　徐林业飞回了公司。

　　过后的两天里，徐幼尹总觉得奶奶还在，吃饭时会下意识多摆一双筷子，傍晚坐在门槛上，总等着那个矮身影从巷口慢慢挪回来，喊她。

　　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没下雨，却比下雨还让人憋得慌。

　　徐幼尹捧着奶奶的遗像，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她忽然想起奶奶常说的话：“人老了，就像瓜熟蒂落，没什么好哭的。”可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像夏日里没完没了的雷阵雨。

　　徐林业匆匆飞回来后，又匆匆离开。

　　大概呆了一个周，谢恃无时无刻不陪着着她。

　　她看了看墙上没有撕过的日历，撕到今天的日子，算了算差不多还有两个周就考试了。

　　对厨房里的谢恃说：“我们回学校吧。”

　　谢恃看向她，他每日精心的照顾，她仍旧好像变瘦了，变的他就快要抓不住。
　　“好。”
　　回学校，她变得比刚转学时更加沉默。

　　李思问过谢恃，知道原因后，也尽量去逗她。

　　等李思说的差不多了，徐幼尹就会回她个笑。

　　最近几日，谢恃发觉徐幼尹状态好了很多，不再坐着长时间发呆，李思把它归功于自己的功劳。
　　晚上谢恃把她送到家，徐幼尹开门大喊：“奶奶我回来啦！”

　　刘国芬端出碗面，“哎哟，这么这么高兴啊！”

　　“有你在我就高兴啊！而且，奶奶我给你说啊，我们就快放暑假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回清渔镇了。”

　　她放下书包，跑去洗手，坐下就开始吸面条。

　　“而且，奶奶我悄悄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喜欢爸爸买的这个房子，这儿太大太空了，每次我一个人的时候，我都怕有鬼，幸亏你来陪我了。”

　　“没事，快吃吧，吃完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好！”

　　剩下的日子，蝉鸣依旧，阳光依旧，徐幼尹的世界里，回家又多了一个人。

　　还有三天期末考试，谢恃邀请徐幼尹去他家复习。

　　徐幼尹拒绝了：“不，我就在自己家。”

　　谢恃被她坚决的态度吓了一跳。

　　“为什么不？我还可以和你一起复习，一起进步。”

　　“因为回家我复习完了，奶奶会给我做饭啊。”

　　谢恃突然怔住，想向面前笑得甜美的女孩。

　　“回家，奶奶会给你做饭吗？”

　　“对啊。”

　　谢恃保持平稳的呼吸，可声音出卖了他的情绪，他哽着声音问：“她给你做多久了？”

　　“她搬来一个周左右了吧。”

　　徐幼尹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难怪，她最近的情绪有所好转，他还自恋的以为是他让她好转了。

　　没成想，他连屁都不是！

　　那些正常的异常，都是她在向她求救！

　　谢恃握住她的手，“徐幼尹，我们生病了就应该看医生不是？”

　　徐幼尹挣脱，觉得谢恃莫名其妙的：“生病了是该看医生，你怎么了吗？”

　　“不是，是你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谢恃，我认真跟你说，我没生病，你要是觉得我是因为这个拒绝你不去你家的话，我觉得你有点无理取闹了。”

　　谢恃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好，好，是我小心眼，我骗你的，你说奶奶做饭很好吃，我能不能去你家蹭饭？”

　　徐幼尹就说谢恃是一个不好招惹的。

　　她一直想让谢恃尝尝奶奶的手艺，今天终于有机会了，她最终同意：“那好吧。”

　　她一如往常的一进门就叫：“奶奶，我回来了！”

　　“哎，回来了几天。”

　　“奶奶，我带了个同学回来，你看！”

　　谢恃站在徐幼尹身后，看着她对着前面一片空气说话，背后发冷。
　　让她去医院刻不容缓。

　　可她是一个执拗的人，说不动的话是真的带不走她。

　　他换鞋子，根据她的指令，对着前面：“奶奶好。”

　　“谢恃，你就在这儿坐着。我去帮奶奶端菜，你可不许动哈，奶奶不会让客人干活的。”

　　谢恃就一动不动坐在原位，看着徐幼尹进了厨房。

　　嘴巴一直说个不停。

　　透明的玻璃门，他很清楚能看见徐幼尹的动作。

　　确保她没有什么危险，他才松懈了一下精神。

　　过了几分钟，徐幼尹端着一盘凉拌牛肉出来了。

　　“奶奶，你把糖醋排骨放这儿吧，我同学喜欢吃。”

　　“好啊，难得你带同学回来了！是你的男朋友吗？”

　　徐幼尹羞赧了脸，“奶奶你说什么呢？还不是男朋友！”

　　谢恃看着徐幼尹，听她说到了男朋友的事。

　　刘国芬打趣：“那以后就会是喽？”

　　徐幼尹看了眼谢恃，说：“还不知道呢，我要和他一起上大学。”

　　谢恃把空盘子摆好，手一顿，若无其事的坐下。

　　“好好好，都随你们。”

　　徐幼尹拿起筷子，夹了块糖醋排骨给奶奶，有又夹了一块放进谢恃的碗里。

　　“谢恃快尝尝！很好吃的。”

　　谢恃拿起筷子，在徐幼尹的注视下，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是吧，很好吃吧。”

　　“嗯，很好吃，你最近在家都吃这个吗？”

　　徐幼尹：“对啊，奶奶做的都很好吃。”

　　谢恃低着头，“嗯，你快吃吧。”

　　刘国芬突然给徐幼尹夹了块凉拌牛肉，徐幼尹嗔怒：“奶奶，我喜欢吃香菜！你又给我夹！”

　　“你不是最喜欢吃香菜吗？”

　　“哪有你胡说！我一直都不喜欢吃的。”

　　谢恃看着徐幼尹同她“奶奶”争执起来，放下筷子，看着她。

　　“奶奶，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了。”

　　“爸爸不关心我，妈妈不关心我，你也不在意我！”

　　好像借着这场梦，谢恃才走进了她的内心的苦楚。

　　刘国芬笑了笑，看着她，“傻孩子，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不爱吃香菜呢？”

　　“你说什么奶奶？”

　　刘国芬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怎么了奶奶？”

　　“你说话啊？”

　　“奶奶？”

　　任凭她怎么叫，刘国芬始终不应答。

　　刘国芬慢慢转动脑袋，看向谢恃，徐幼尹也转过头看向谢恃。

　　慢慢，慢慢……

　　刘国芬站起身，牵了牵徐幼尹的手，“我的宝宝啊，你该往前看了。”

　　徐幼尹耳朵边回响着这句话，眼前重影随着慢慢被拨开。

　　视线慢慢聚焦，她对上了谢恃猩红的眼眸。

　　“你……？怎么在这儿？”

　　“奶奶呢？”

　　她推开椅子，赶快跑去厨房，卧室，去找奶奶的身影。

　　都没有，她崩溃快步走到谢恃眼前，“你满意了吧！我的奶奶不见了！”

　　谢恃把盘子往她这边推，声音嘶哑：“你看，这是你钢刚才给我做的凉拌牛肉。”

　　“你说很好吃。

　　徐幼尹坐回原位：“这怎么会呢？我没有！”

　　谢恃走到她的跟前，“徐幼尹，生病了就应该去治，而不是逃避，你懂么？”

　　徐幼尹抱住他的腰，闷闷说：“好。”

　　谢恃看不清她的脸，却依稀还是感受到了他的腰腹浸透湿了一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