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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Green to blue “跟我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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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厌生绝对不会自杀。
至少,不会在高考前夕、不会在那一天自杀。
“为什么?”
盥洗室的镜子里,那个与我别无二致的人唇瓣无声开合,明知故问。
我抬眼,目光与镜中的“自己”短暂交锋,而后又缓缓垂下眼帘。
“因为那天下午两点四十八分,他在那个犄角旮旯般漆黑的走廊拐角处,跟我表了白。”
“然后,他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指替我剥开一颗薄荷糖,亲手塞进了我的嘴里。”
糖果很冰,但他的指尖很烫。
我的脸也很烫。
跟我表白那一天,陈厌生吻了我。
那是一个笨拙、真诚、小心翼翼到近乎虔诚的吻。
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是那样的珍视,耳垂通红。
还记得我当时说:“陈厌生,我们考去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话说出口,连喷薄的雾气都是薄荷味的。
我还记得陈厌生当时的回答,他声音有些哑,语气中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颤音:“……好。”
/
再次睁开眼,面对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奇怪的梦,与以往那些充斥着坠落和鲜血的噩梦不同。
即便这一次陈厌生没有直接出现,梦还是和他有关。
我长叹一声,拖着一身疲惫缓缓下床,拖鞋底板有一下没一下地踩出节奏。
“踢踏——踢踏——”
径直走到回家时被我随手扔在沙发上的挎包面前,三两下就翻出了一颗……
掌心大小的浅绿色透明水晶球。
我轻轻将它放置在大理石茶几上,整个人像是在那一瞬被抽光了力气,背靠着沙发脱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懒懒掀起眼皮,细细端详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
剔透的玻璃球体,中间凝固着几片叶子形状的东西。
其实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
的确没有。
“……是有关陈厌生的。有一样东西,我想物归原主。”贺阑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鬼使神差的,我双手抱着那水晶球回去了卧室,直挺挺倒在床上,身体陷入绵软的床榻里。
我蜷曲起身子。
不知为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这颗透明的水晶球,居然格外容易入睡。
至少于我而言是如此。
这一次,陈厌生会再次来到我的梦里吗?
他这次会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呢?
是再现那惨不忍睹的死亡现场,还是被人不经意间提起?
亦或是撕开那颗薄荷糖,对我说喜欢你?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了。
/
“夏同学,夏同学?”
“夏同学,醒醒,上课了!”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猛的一个机灵,茫然抬手揉了揉眼睛。
而后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家卧室为什么会有别人的声音?
难不成是林霖那家伙为了报复我潜入了我家里……?
“夏同学,这节生物课。”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这一次,我听的很清楚。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赫然撞上一双漆黑的深邃的眼睛。
……是陈厌生。
是活的陈厌生。
见我没什么反应,陈厌生微微蹙眉,压低了声音再次提醒道:“老师来了,拿书……”
“陈厌生,这是梦吗?”
我笑着摇摇头,带着些许自嘲:“你又出现在我没有梦里了,好久不见,这一次是高中课堂吗?”
陈厌生闻言一脸茫然,微微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只听“啪嗒!”一声,我脑门一疼,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
桌面上骨碌碌滚动的粉笔头终于停下,我抬眼顺着老师犀利的目光看去,不可置信地愣了愣。
讲台上,我们高中的生物老师兼班主任葛老师正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怒视着我。
……连葛老师的容貌都一比一还原当年?
年近四十的葛老师梳着那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头,气哄哄地呵斥:“夏拾遗!上课不好好听讲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这声音……这神态……
简直是葛老师本老师……
我这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身处教室。
不只是葛老师和陈厌生。还有同学,高中同学。
——而他们所有人的脸、甚至是面上的表情,此刻在梦中都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甚至还看见了高中时期与我同班的元筱。
十一年来,我从未做过这般真实的梦境。
所以。
“陈厌生,这又是做什么?”
我哭笑不得地拽过他认真记笔记的手腕,力度大到让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
我深吸一口气,唇角的笑容格外僵硬。
“你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不肯放过我吗?”
……精神要崩溃了。
我的脑子好乱。
“我承认我喜欢过你,但你也不至于纠缠着我十多年不放吧?”
语气濒临崩溃。
“不要再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
教室内突然格外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震惊、或茫然、或疑惑,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听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元筱。
她夸张地抬手捂着嘴巴,瞪大了眼惊呼一声“卧槽”。
讲台上,正在写板书的葛老师停下手中动作,转过身瞪着我,一字一顿:“夏!拾!遗!”
“你!下课立刻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恐怕是去不了了,葛老师。”
我猛地站起身,不顾旁人阻拦径直走到窗户边。
葛老师见状有些慌了:“夏拾遗同学!你这是做什么?”
我伫立在窗边,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此刻正亮得有些刺眼,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长舒一口气,我轻叹。
“我知道这是梦,我不想再耽溺在这个所谓的美梦之中了。”
我的声音异常平静。话罢,我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陈厌生。
我还是第二次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第一次,是在那个黄昏过后,那个薄荷味的吻之后。
“陈厌生,既然你不肯退出我的梦境,那便由我来掌控这个荒诞梦境的起始吧。”
话音未落,我毫不犹豫地抬脚跨上窗台,在纵身一跃的前一瞬朝他露出一个粲然的笑。
“陈厌生,我该醒了。”
/
“我昨晚又梦见那个人了。”
我嘴里咬着吸管,语气淡淡。
元筱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来了兴趣:“那个人?什么人?不对,你梦见什么了?”
姜好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一眼:“是我昨天跟你提起他的缘故吗?”
我有些意外姜好的敏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猜到我梦见的人是陈厌生的,不过事到如今我也并不打算继续遮掩下去,干脆大方承认。
“兴许吧。即便你不提起他的名字,我也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他。”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元筱狐疑地看看我,又扭头看看姜好。
我猛吸一口手中的薄荷青柠饮,“是陈厌生。”
“陈厌生?就是那个高中时候我们的同班同学?当你同桌时你跟他当众表白被拒后,害得你从三楼一跃而下结果摔到草坪里骨折了半年那个陈厌生?”
元筱深吸一口气,音量陡然拔高:“夏十一,你不会告诉我,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甚至每天做梦都是他吧?”
“是他……但是……”
我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惊愕地转头看向元筱:“我什么时候对陈厌生当众表白了?还被拒了?还跳楼了?”
元筱的表情比我还惊讶,语速飞快:“你不记得了?就高二刚分班那时候啊,咱俩都选的全理啊,和陈厌生一个班。”
“那学期刚开学没多久,你和陈厌生还是同桌呢,生物课上到一半你突然就当着班主任和全班同学的面说你喜欢陈厌生,还说什么做梦都是他……”
元筱咳了两声:“然后人陈厌生不是人懵了,没搭理你嘛,你二话不说起身走到窗边哐当一下就跳下去了!这事儿闹得还挺大,整个学校都知道你跟陈厌生表白失败后,心碎跳楼……这么大的事儿,十一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什么啊,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朝姜好投去求证的目光,姜好也正凝视着我,毋庸置疑地点了点头。
“元筱说的,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骤然笼罩着我,我抬手揉着自己突突的太阳穴,心情莫名暴躁:“你们这样有意思吗?我都要被你们搞得神经衰弱了!”
“十一。”
姜好将手搭在我紧绷的肩上,语气低沉却格外坚定:“元筱没有骗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记不得那件事……但你最近的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我有个认识的有名的心理医生,要不要介绍你认识一下……”
“不用,我心理很正常。”
我说着推开她的手,强压着内心汹涌的情绪紧咬着下唇。
——不过,这个世界可能不太正常了。
我抓起放在桌上的包,几乎是仓皇地站起身。
“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元筱连忙跟着我起身:“诶你不舒服就不要逞强!我送你回去吧!”
/
最后还是元筱开车把我送回来的。
一进门就靠着门沿跌坐下来,我抬手将十指埋进凌乱的发间,无意识撕扯着自己的头皮。
是梦……是梦中发生的事情。
我十分、一百分的确定自己从未跟陈厌生说过那种话,更别提跳楼一说。
而元筱和姜好口中描述的场景,所谓当众表白、被无视、跳楼……分明和我梦中所做的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那未免有些太巧了。
……还是说,梦中发生的一切,都会在未来变成现实?
甚至是,改变或正在覆盖我们原本的记忆?
我在梦中回到了过去,那我在梦中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也会改变最后事情的走向?
如果……如故这一切都是真的……若真的是如此,那我是不是就有机会阻止陈厌生的死亡?
这个念头犹如一道惊雷劈入脑海,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战栗。
陈厌生,可以救活陈厌生……
可是,可是我在梦中从教室窗户一跃而下,亲手结束了这个梦境。
哈……我早该想到的。
这个梦境如此不同寻常,连班里最不起眼的同学的脸都那么清晰,高中的一切都好像历历在目……
我……还有机会做这样的梦吗?
还是说,我真的是精神失常了,什么梦境都是我错乱的记忆,其实我当初就是干过跟陈厌生表白后跳楼的傻事?
我分不清了,分不清……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彻底模糊,脑海中一片混沌不堪。我尝试理清这其中关系,却发现剪不断,理还乱。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抓住最后一丝救活陈厌生的机会,我强迫自己来到卧室,扔掉挎包瘫倒在床上。
再睡一觉吧,再做一个梦……
再回到高中时候,梦到陈厌生……
陈厌生,我来救你了。
……
那晚我失眠了。
意识无比清晰,我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闭上眼,清醒了一整夜。
直到要天亮时,熹微的日光照到床头柜的水晶球上,折射出璀璨而冰冷的光。
好刺眼。
就像陈厌生的血那样刺眼。
……
我抬手取过水晶球,对着从窗帘间溜进来的光柱上下打量。
水晶球的中心有一个树叶一样的图案,是薄荷叶。
整个水晶球都是透明的,泛着一点微微的绿。
贺阑山说,这是陈厌生留给我的。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给我这个,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他才会找到我,说什么物归原主。
陈厌生的朋友果然也和他一样,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很奇怪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