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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宗门大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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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故意的,微语。真的不是……”
卫霖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袖上凝结的血块。
谢微语将他冰凉的手拢入掌心,另一只手环过他颤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我知道。现在什么都别想,放轻松,好不好?” 她温热的吐息拂过他汗湿的鬓角。
“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眼泪混着血污滑下,洇湿了谢微语的肩头,“求你,别离开我……” 那哀求脆弱得像风中残烛。
谢微语的手指轻柔拂过他发红的眼尾,拭去泪痕:“这几日,我不走。卫霖,答应我,别再伤自己了,好吗?”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力点头,喉咙哽咽:“好……我,我会尽力……”
宗门大比如期而至,镜花阁山门内外,仙舟如织,人流如潮。
对于镜花阁及部分大宗门而言,“招生”途径有二:
其一是定期的遴选,其二便是这三十年一度、汇聚天下英才的宗门大比。
此番盛会,镜花阁作为东道主,半年前便已着手筹备,连慕锦也被萧珏软磨硬泡地请去“指点”了几回。
临行前,绿云化作原型——一截青翠欲滴的小竹子,在慕锦袖口蹭来蹭去,好说歹说,非要她将自己当作发簪别在发间。
“随你高兴。” 慕锦无奈应允,指尖一点,那青竹便稳稳簪入乌发。
此刻端坐于主殿高台之上,慕锦只觉百无聊赖。
周遭是各派掌门长老的寒暄客套,她只在一旁支颐着,目光投向殿中巨大的水镜。
镜面分割成无数画面,映照着各赛场的实时景象。
“啧,天机阁还是这般……财气冲天。”
她扫过水镜中一群身着天机阁服饰的年轻弟子,连普通弟子的衣衫都隐隐流转着缩小防御阵法的光晕,统一佩戴的玉饰更是以上品明晶石琢磨而成,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华光。
没看到谢微语的身影。慕锦心下明了,估计是卫家那位出了什么事。她分身乏术。
玄天宗的领队也换了人,是个生面孔,气息沉凝,看着倒是像模像样。
水镜映照的某个角落,柳飞絮混在一群少年修士中,毫不起眼。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身形显得格外单薄,淹没在人群中,并不显眼
“这位道友?”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柳飞絮循声侧目,见一少年笑容灿烂,身着天机阁内门弟子的银线云纹袍,气度明朗。
“在下天机阁秦绛河,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少年抱拳,动作利落。
“柳飞絮,镜花阁弟子。”
柳飞絮回礼,语气平淡。
秦绛河盯着他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柳兄,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眉眼轮廓,实在太过熟悉。
柳飞絮心下了然:“宗门长辈都说,我肖似从前那位陆羽前辈。秦兄想必是见过陆前辈吧。”
“啊!对!” 秦绛河右手握拳猛地一敲左掌,恍然大悟,“我说呢!柳兄你与陆前辈,至少有七分神似!简直……太神奇了!你们是亲族吗?”
亲族?柳飞絮心底一片死寂。他连父母是谁,葬于何处都一无所知,不过是吃百家饭挣扎长大的野草罢了。
“不知,” 他摇头,面上无波无澜,“父母早逝,无从知晓。”
秦绛河笑容一僵,意识到失言,连忙道歉:“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柳兄,我一时口快,绝非有意……”
“无妨,” 柳飞絮打断他,甚至还扯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意,“秦兄心直口快,性情中人。”
见他确实不像介怀的样子,秦绛河松了口气,立刻兴致勃勃地转移话题:“柳兄可知晓陆前辈当年的风采?”
见柳飞絮摇头表示不知,且言明平日只知练剑,秦绛河双眼放光——他最爱打听这些百年前的传奇轶事了。
他当即口若悬河,将所知关于陆羽的传闻一股脑倒了出来,从逆天资质讲到惊世战绩,足足讲了半柱香才停下喘了口气:
“……总之,陆前辈可是无月尊者唯一的亲传弟子!多少人苦修百年都摸不到的门槛,他十年便轻松迈过,你说厉不厉害?”
“确实厉害。”
唯一的徒弟……柳飞絮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如今,自然不是唯一了。
“那是自然!” 秦绛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闻的兴奋,“不过……坊间还传,他和无月尊者之间……咳,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牵扯……当然,咱们就当闲话听听,别当真啊!”
或许……并非全是谣传?柳飞絮想起绿云那声“娘亲”,念头一闪而过。可慕锦待他的那份淡然,确实是师长做派。
“秦兄所言,自是趣闻,” 柳飞絮顺着他的话,目光微闪,“只是这些百年前的旧事,秦兄竟如此了如指掌?”
秦绛河轻咳一声,眼神飘忽:“咳,陆前辈这等风云人物,自然……自然有专门的‘人物志’流传嘛!”
那语气,一听便知他口中的“人物志”,多半是些添油加醋的稗官野史或话本子。
观星台上,云雾缭绕,隔绝了下方的喧嚣。萧珏并未亲临大殿,此刻正负手立于栏边,指尖随意拨弄着身前悬浮的水镜,画面恰好定格在柳飞絮与秦绛河交谈的一幕。
“瞧瞧,这小子皮相是够像的,” 萧珏唇角勾起一抹辨不出意味的弧度,指尖轻轻一点,水镜中的柳飞絮面容放大,“不过,那个人……可不会露出这般温顺又藏着算计的表情。”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
“你说,他会是祂新的目标吗?”
“不会,太弱。” 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懒怠。名为“仓龙”的黑衣女子盘腿坐在地上,正捧着一坛酒仰头豪饮,姿态洒脱不羁。
萧珏挥手散去水镜,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温润的舍利子,正散发着异常纯净的柔光。
“想来也是……‘祂’怎会容忍他们再生。” 他摩挲着舍利,声音低沉下去。
“慕锦到底想做什么?你真不打算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抖给她?”
仓龙放下酒坛,手背随意抹过嘴角的酒渍,目光锐利地看向萧珏。
“谁知道呢?” 萧珏看着掌中舍利,那微光映在他眼底,晦暗不明,“即便记忆残缺,执念仍在,一心只想着封印那柄剑……呵,倒真是情根深种。”
仓龙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嘲讽:“哟,这是……醋了?守了人家百来年还没个名分,你也够废的。如今她带那个人回来,你这假正经怕不是要气疯?有事说事,藏着掖着指望她猜?慕锦可没那闲工夫惯着你!”
萧珏眉头微蹙,虽不甚明了这些古怪词的具体含义,但也知绝非好话。
仓龙与慕锦私交甚笃,向来不喜他,总爱在慕锦面前阴阳怪气。
他懒得接这茬,只淡淡道:“这么多年,你不也守口如瓶?我又何必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恶人。”
“那是陆羽那小子临走前求我别说的!” 仓龙耸耸肩,一脸事不关己,“他们师徒俩的糊涂账,我可不敢掺和。”
她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喉间发出满足的喟叹,话锋一转:“不过,慕锦真把那《从云无月》给那小子了?”
“嗯,” 萧珏从储物戒中又取出一坛酒,随手抛给仓龙,“忘得倒是干净利落。”
仓龙稳稳接住酒坛,放在耳边晃了晃,听着里面酒液晃荡的声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就算她什么都记得,也照样会给。”
“你分明清楚我的意思。” 萧珏目光沉沉。
“安啦,” 仓龙拍开泥封,酒香四溢,“在‘那位’眼里,那本剑谱确实平平无奇。慕锦嘛……她自有她的考量。”
说罢,她站起身,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坛搁在地上。
“我那边还有堆烂摊子,先走一步,萧大掌门您一个人慢慢惆怅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化作一缕若有似无的云烟,倏然消散于南方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