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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可知我想,将你私藏 ...

  •   圣诞将近,壁炉的火光温暖的跳跃着,偶尔传出几声松枝的噼啪声。

      这些天,米娅乐此不疲的为两个哥哥打理头发,热情有增无减。当然,她也是个乖巧的小姑娘,只有在当他们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文件或者在客厅闲谈时,像现在这样,她才会轻轻靠过去,在得到一个无奈但默许的微笑时,她才会雀跃地开始摆弄今天的杰作。

      “路德,海因茨…我们的小米娅似乎很热衷为你们做造型。”今天,冯·菲利诺斯夫人端着一小盘烤曲奇出来,在看到两个儿子头上顶着的一片滑稽时实在是忍俊不禁,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来,“不知道嘉妮回来看到这场面会怎么笑话你们,不过她小时候也没少拿你们的头发练习编辫子。”

      “嘉妮?嘉妮姐姐?”米娅立刻停下手中的‘大工程’,眼睛圆溜溜的望向冯·菲利诺斯夫人。

      “是的,米娅的嘉妮姐姐,也是哥哥们的妹妹。她很快也回来了。”冯·菲利诺斯夫人坐下,从桌柜里取出几张相片递给她,“看,这是她和你一样大的时候,这是她再大一些的时候。”

      “姐姐好漂亮…米娅喜欢。”米娅的眼睛亮晶晶的,小手轻轻抚上相片上少女同样明亮的黑眼睛。孩子的喜爱总是真诚而直接。

      海因里希将小姑娘揽到怀里,目光落在那张合照上。大概是在中国时度过的少女时期,郁栀放松的挽着父母的手,笑的甜美,显得身后那一树繁花,似乎是栀子花?也黯然失色了。这倒是他成年后第一次见到郁先生和索菲娅姨妈,记忆中的他们只有极模糊的轮廓,郁栀和他们长得真像。

      他又仔细看了看少女,嗯,倒是褪去了不少孩童的稚气,亭亭玉立,但古灵精怪的灵秀底子,透过照片,都能隐隐约约的看出来,一点没变。

      还不是他和路德维希从小惯出来的,可不能让这个小公主也学了去。海因里希在心底无奈地认下这笔账,同时轻轻用下巴抵了抵怀里米娅柔软的发顶,心里暗忖,却也知道这念头恐怕有点徒劳。

      时间在小米娅翻动相册书页的沙沙声中悄然溜走。她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终于在中旬飘着细雪的午后,将郁栀盼了回来。

      郁栀自然也是惊喜的,和哥哥们一样,她很自然地适应了姐姐的角色。一大一小很快就熟络起来,家里有了更多的欢笑声,这个冬天似乎不再沉重。

      平安夜。

      晚饭后的客厅满溢着女孩们轻柔的笑语,两个男人各自占据一边沙发上,沉浸在难得的家庭宁静中。

      米娅赖在郁栀怀里,缠着她讲完最后一个故事,终于抵不住困意,抱着心爱的毛绒小熊,在郁栀身边的沙发上沉沉睡去。她松软的小手一滑,玩偶便掉在了地上,正好落在坐在对面单人沙发里阅读的海因里希脚边。

      男人从书页上抬起眼,将厚重的军事理论书籍扣在膝上,俯身,轻轻将小熊捡起递还给郁栀。

      “谢谢。”郁栀接过,小心翼翼地塞回米娅怀里。她的目光又重新流连于书页,微微出神,显然在想明天的圣诞,为小家伙读哪个童话故事更应景,眉眼间一派专注的温柔。

      海因里希却没有立刻拿起书。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小家伙,又掠过,在女孩身上停驻了几秒,没有更久。

      暖光下,女孩白皙的脸颊淌着细腻温润的光泽,碎发不经意的垂落两侧,更显慵懒随性的美感,风致初成。

      他的妹妹,确实是长大了。多日分别让他仿佛第一次认清这个发现。

      命运实在弄人,竟将这样一个总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思绪的姑娘,以‘妹妹’的名义牢牢系在他的生命里,除了小时候为她收拾的那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她的安危像一柄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是的,毫不夸张地说,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是武/装党/卫/军的精英,确实比路德维希更有威名,但和沃尔特之流起冲突,每一次都是在权/力钢丝上的游走。

      所以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家的混小子呢?他敢吗?能吗?愿意吗?就像自己和路德维希这些年一样,接住这柄悬剑,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吗?

      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假设,海因里希忽然感觉到心里骤然升起一阵陌生的刺痛,来的迅猛而无理,让他几乎蹙起眉头。

      他觉得自己现在简直…简直就像一只守护自己珍宝的恶龙,既想向全世界炫耀这私藏的璀璨,又生怕引来该si的惹眼和觊觎。

      男人有些心惊于自己这近乎独占般的情绪。而这,似乎不仅仅只关乎亲情。一种更复杂微妙的情愫,悄然混入了那深厚的兄妹之情中,带着男人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以及一丝他不愿深究更无法宣之于口的悸动。

      他本该绝对拥护元/首所推崇的雅/利/安美学典范,拥护日/耳/曼民族公认的健康而充满力量感的审美。然而此刻,他不允许别人否认,更无法回避自己的心声。

      嘉妮,自己的妹妹,也是美的。

      如果说,他平日里在柏林沙龙见惯了的那些贵族女眷,她们的美是父母给的,是高贵xue统的延续,如娇养在花圃里的玫瑰。而郁栀的美是上天赐予的,像东/方的茶,是造物主亲手点化的奇迹。

      回溯关于东/方的记忆源头,除了那一片白的喜人还香的霸道的栀子,除了路德维希偶尔在军校里讲的那些传说和哲思,剩下的,便是茶。蒸腾的水蒸气升至眼前,朦朦胧胧,看的不甚真切,片片绿茶叶在滚水中沉浮,成了后来许多年漂泊在他记忆之海里的几苇轻舟。

      此刻,平安夜的暖风将它们推的轻轻靠岸。他想起来了,那是冯·菲利诺斯夫人第一次泡茶给他们喝。

      母亲的动作总是优雅而耐心,她会告诉他们茶叶来自何方,水温如何讲究。那时的他,或许更多专注于茶杯上精美的花纹,或者那不同于牛奶与蜂蜜的奇特滋味,并未深思这小小叶片背后所连接的伟大文明。但那份仪式般的宁静,与此刻客厅里流淌的平和,竟隐隐有着跨越时光的呼应。

      他无法欺骗自己,他很喜欢这种氛围,无关厌/战,无关不忠,尤其是在这山雨欲来的前夜。

      “路德,海因茨,晚安。” 郁栀轻柔的声音将他从氤氲着茶香和栀子香的记忆中拉回,并向他们都道了祝福。原来米娅已在她怀中彻底睡熟,小脸恬静。郁栀小心地调整姿势,准备将小米娅抱回卧室,自己也就去休息了。

      “晚安,嘉妮。圣诞快乐。” 路德维希从报纸后抬起头,温和回应,并没有注意到海因里希的不寻常。

      海因里希也抬了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嗯,晚安…同乐。”
      她转身时带起的风似乎都是温柔的,栀子花的淡香似乎还残留了一丝在空气里。膝上的书许久未再翻动一页。

      一日将尽,家人皆安。

      平安夜的钟声,仿佛从很远很远的教堂传来,悠长而肃穆,穿透冬夜的寒风,隐隐送入室内。

      这预示着圣洁与团聚的钟声,此刻听在他耳中,却像是对他内心这场无声骚动的某种巨大反讽,又像是一声沉重的叩问,敲在他刚刚出现裂痕的心防之上。

      他知道,今夜,至少他自己,不再能安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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