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提味的暗恋注脚》里挑

4、旧忆

　　后来分班了
　　沈敏确实如愿进入了心心念念的重点班，当时班主任在宣读各个同学要分去哪班的场面实为刺激。学校主打的就是一个“猝不及防”，本来说3月1号就分班的硬是拖到了3月16号，那天传言都是说周六或周日分班，没想到在大家都放下警惕的周四，各科任老师火急地把作业改的没改的全都发回来了。
　　不到十分钟班主任们便开完会回来宣读名单。
　　“沈敏，5班。 ”
　　当时沈敏听到自己要去5班这个理科尖子班时感觉两眼一黑。
　　5班在主教学楼六楼的尽头。
　　教学楼分东西两楼，不过是连通的，中间用各科任的办公室作为分界隔开。
　　5班旁边是6班、7班、8班、9班和10班。
　　最要紧的是新班级隔壁的隔壁，7班——一个让清州高中学子“五体投地”的班，100%的985率，每年必出清北生，没错，就是所谓的“清北班”。
　　7班旁边的8班，就是林冬烨的班。
　　沈敏暗恋的人的班！
　　而且，厕所在8班隔壁，每天去上厕所必经8班。
　　沈敏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是尬出来的。
　　好，好尴尬。
　　又自卑又尴尬。
　　她一边尴尬一边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朋友们的新班级，记到秦煜的时候稍微感慨了一下。
　　“4班？我在5班。”她身体往前倾斜了一点方便前桌秦煜听见。
　　“4班在5楼，在东楼，你们5班在西楼，而且是6楼。”秦煜答。
　　“啧，万一到时候高二是隔壁班呢？”
　　秦煜没回答了。
　　读完名单后，秦煜错愕。
　　“怎么全班就我在4班?”
　　“不知道。”沈敏摆摆手，“我学大理的不担心只有我一个去5班，陈朝阳也在5班，还有一个呢。”
　　“你们那是理科重点，能一样吗?”“哇，”沈敏无语地扯了扯嘴角，“7班在旁边呢，我都没说话。去上个厕所要见这么多学霸，好恐怖，我去5班吊车尾了吧。”
　　秦煜摇摇头:“人各有命。”
　　“六六六。”
　　把书收拾好，启程上六楼。沈敏同大家一样又期待又失落不舍。
　　当她走到六楼平台,看见大写的“6”字标记时，她发现她此刻置身于人流中央。
　　那一瞬间,她感到了自卑，但更多是要强。
　　“2023年3月16日，正式分班，本人更上一层楼，再接再励，已实现从平行班到实验班的跨越。下一步：进7班！”这是沈敏那时的壮志。
　　但要知道，7班没那么好进，重点班也不好待。
　　一进新教室的门，感觉马上冷了十度。
　　而且因为沈敏原来的1班与5班路程太远，她到的时候座位都差不多坐满了，只剩后排最后一位有个单人单桌的角落。
　　沈敏：爽，就喜欢这种位置。
　　顺利坐下，往前一看，三月毕竟还是冷的，大家都穿羽绒服——全是黑色羽绒服，再定睛一看，全是男的！
　　沈敏：妹子呢？
　　其实是女生们基本都去前排坐了，那些男生坐中间和后面，挡住了。
　　沈敏一直是个好胜心强的人。
　　于是她大笔一挥，在日记本上写道：“本人打算第一次月考超越全班90%男生，给张数学试卷我看看实力。”
　　沈敏是个非典型偏科生，数学英语好，化学不错，生物好，但物理年级倒数。
　　年级1600人，她物理(未分科前)排1000名。
　　有一次她数学考了135，物理考了45，八百多名。
　　因为沈敏一直不太喜欢物理，从初中到现在。
　　为什么选物化生，是因为喜欢化生哈。
　　更重要的是，7班只能学物化生的进。
　　当初她有想过学物化政，但听说物化政不能进7班，就放弃了。
　　其实她觉得新班级是很压抑的,下课时间没有一个人出教室，一直在教室写作业。
　　因为只有5班是“大洗牌”旁边的班都是尖子班中的尖子班，基本没有什么调动。
　　清州高中，市重点学校，肯定偏爱成绩好的学生的。班主任说，全班六十个人只有十个是从普通班升上来的，别的同学原来便在实验班。
　　沈敏感到深深无力，有一种强烈的要考倒数的感觉。
　　压抑，只感觉到5班的每一个空气粒子都好重。
　　不知是当初的好感在分离之后迸溅开来了还是习惯，她竟觉得秦煜这个爱自言自语的前桌与她分开后，内心空空的。
　　“难不成是分班带来的‘戒断反应’？”沈敏心想，手中转着黑色中性笔，往草稿纸上写下小小的“2304”四个数字。
　　2304，你的班级。
　　接下来的重头戏便是8班的林某了。
　　*
　　沈敏从初二开始偷偷暗恋他——初中的年级第一，风云人物，高一参加信竞得了省一等奖。
　　虽说林的成绩在8班处于中游，但毕竟8班是7班之下，别的所有班之上的“保送班”之一，能在8班排几二十名已经是年级前四十了。
　　而清州高中，年级前三百可冲211，年级前100都上的985，年级前25冲刺清北，而且将会登上光荣榜，展示照片。
　　沈敏一直觉得自己的眼暗恋很明显，林某应该猜得出来。
　　分班前的寒假，秦煜主动找她聊天，几乎每条朋友圈都点赞评论。
　　而沈敏以前是不喜欢发朋友圈的，是因为高一开学前的暑假加了林某之后发现林某隔两天便发朋友圈，于是，沈敏也跟着他发，没想到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对待秦煜的信息，她看到了会回，偶尔聊几句，但沈敏一般不找秦煜聊天。
　　但是她会主动找林某聊。
　　她知道林的化学很强，于是隔三差五便发一道化学题过去问他，他也会很耐心讲。
　　最心动的一次，是高一上学期的国庆假期。沈敏晚上十点半钟仍在写一道基本不等式的题，不会写，解析又太长不想看。于是，她忐忑地把题目的照片发给林，问他怎么写。
　　“第八题啊，这挺难的。我昨晚写了半个钟 。”林是秒回的。
　　沈敏的心砰砰直跳，还担心自己大晚上找人家问问题会让他烦。
　　林回：“我现在在外面骑自行车回家，你急吗？”
　　“不急的不急的。”
　　没想到的凌晨十二点，林还是没回信息。
　　“这么晚还在外面。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沈敏心想目光未从聊天界面移开。
　　问问？
　　她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还在吗？”
　　“啊，抱歉，我忘了，我刚被朋友叫去吃宵夜了。”他回。
　　沈敏松了口气。
　　林又说：“你用消元，把y消掉，自己先写在纸上，写完拍我。”
　　响起了甜蜜的歌曲。沈敏内心高兴得感觉耳边回响起小情歌了。
　　她马上写下解题过程，但发现怎么咋都消不去呢？
　　“不会，尽力了。”
　　她拍了照，发过去。
　　过了半分钟，对方发来一条语音。
　　沈敏：？
　　她的手指颤抖着，心跳直加速，马上起身去把房门关了，才敢听那条语音。
　　“哎呀，说你什么好……”林停顿了一下，轻轻地笑了一声。
　　沈敏感觉好像心跳漏了半拍。
　　“叫你消y，你倒好，没消去反而多了个平方。”他的语气带笑，声音也很好听。沈敏听完，脸通红的，没忍住又听了一遍。
　　林应该是在骑自行车回家，估计吃完宵夜了，因为背景音吹好大的风。林好像感冒了，声音颤颤的。
　　沈敏此刻觉得自己喜欢的人真的很温柔，他直接用语音给她讲题了。
　　少年的声音像葡萄被剪断了一颗颗落在地上。因为风太大了，听不清。
　　沈敏听不清林在说什么，只清晰地听到他那边农村特有的鸡叫狗吠和蝉鸣。
　　听语音,感觉那股乡士气息扑鼻而来。
　　“你在镇上吗？”她突然问了句。
　　“是，我不在城区。”林很礼貌地回复。
　　沈敏笑了笑，敲字打道：“谢谢你骑车回家也给我讲题，虽然说乡村路段，晚上并没有什么车，但你骑自行车还是要注意安全。”沈敢发了这么一长串。
　　她看着出现了十几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她心想自己会不会太越界了。
　　对方只回了个“好”。
　　沈敏松了口气，一个“好”字也能打这么久。
　　她躺在床上，揣测着对方的心思。
　　“那我明天再问你一题”，她又发了一句，“不早了，你睡觉吧，不打扰你了。”
　　等了五分钟，对方依然没回。
　　下了？她不安地摩挲着手指，发现已经一点多了。“我烦到他了吗，还是说他回到家已经睡了？”
　　真没想到打扰了人家这么久。
　　带着无限的暇想，她睡着了。
　　第二天，她还想问道数学题的，但他上面几条都没回，她便没敢再发。
　　*
　　她觉得自己“正式”喜欢上林是高一上学期十一月末的校运会。
　　当时她还在普通班，而林在8班，8班同学不仅成绩好，节目也很会整。开幕式的时候8班整了个烟雾弹。
　　刚好当时沈敏在场。
　　其实是为了看林某，早早就挤在人群里了。
　　沈敏发了个朋友圈：好想犯贱，等会我
　　把你们录下来偷偷保存。
　　林看见了，发信息问沈敏有拍他们班的烟雾吗。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她发信息。
　　“有啊。”
　　沈敏录了一分多钟的视频，无视流量消耗提醒，给林发了过去。
　　然后，林说，他没吃早餐。
　　她说，好巧，她也没吃，等会搞美食节的时候吃。
　　林又说，他明天要跑接力和男子200米，现在已经开始紧张了。
　　本是很正常的朋友之间的聊天。
　　但沈敏喜欢他啊。
　　“为什么要和我说他参加的项目啊？”她心里甜甜的，一下子就恋爱脑了，但也没多问。
　　“那我明天去看你比赛？”
　　“可以。”
　　*
　　分班之后,两人唯一的一次聊天是分班后的第一次期中考。沈敏当初把林当作学习动力，加上运气加成，她考了全市第52名。
　　而林是全市72名，仅管两人只差了二三分。
　　林某是学物化政的，在8班走班。
　　他的政治是物理方向的全市第五。
　　知道沈敏成绩之后，或许是感觉到落差了吧。
　　他跟沈敏发信息说自己很迷茫，不想努力了。
　　沈敏每天都经过林的班，偶尔会看见林在课下偷偷用耳机听MP4，或者看小说。
　　出于好心和好感，沈敏回：“你少看点小说，少听点MP4试试？”
　　两人聊了很久，从成绩聊到过往。
　　沈敏初中的时候听说林为了班上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考了好多次全县前十，又问了别的。
　　林该辟谣的也辟了。
　　两人向对方保密关于林以前的情感经历不能说出去。
　　转折是同年5月25日。
　　当时还没举行篮球赛，5月25日学校举行“我爱我”心理放松游园活动。
　　当天晚上，另一个初中男同学和沈敏在路上偶遇。这个初中同学是杨明，一直脾气不太好，又因为沈敏和他很熟，一见面，他直接来一句：“卷狗，你成绩现在这么好，考得比林某还高。”
　　沈敏刚想问他又在阴阳怪气什么，还不给人努力吗，就听到他接下一句了。
　　“你知道林某怎么说你的吗？”
　　沈敏一听，疑感了一下，问，怎么了？
　　“他说你管他，让他很不舒服，你不仅管他听MP4，看小说，还问他过往感情史。”杨明的脸阴阴的。
　　听到这话，沈敏感觉好像失重一样，差点站不稳。
　　“他真这么说？”沈敏低声说。
　　“真的啊，骗你干嘛。”
　　沈敏一放学就跑回宿舍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告诉室友，大家都觉得莫名其妙。沈敏当时只感到血压飙升，脸气得通红，手握成拳。
　　沈敏气得下定决心不再喜欢他！
　　*
　　其实后来气消后，她仔细想了想，估计当时林只是随口和杨明一说，杨明却误解了以为林某讨厌沈敏，何况林不知道杨明和沈敏从小一起去大特别熟。
　　最好，沈敏也并没有去和林某解释这件事。
　　她只知道，初中的时候好感上他，完全是因为自己过于相信缘分了。
　　*
　　初二那年夏。
　　沈敏在班级门口走廊和朋友聊天，往楼下一看，年级第一林同学在和他们班同学聊天。
　　当时林某穿的裤子是“肉色”的，接近肌肤的颜色，而且裤子很短，在膝盖以上。
　　沈敢自然认得他是年级第一。
　　当时也是神经了。
　　可能是青春期心理想要引起他人注意吧。
　　她往楼下来了句：“那人不穿裤子啊。”
　　像，太像了。
　　本来人家没听见的。
　　万没想到自己旁的同班同学是年级第一的小迷妹，她大喊了一句：“沈敏！你居然说年一不穿裤子！”
　　沈敏:？
　　然后人家就听见了，并记住了沈敏，而且印象也不太好。
　　沈敏煎熬了一年半，后面初三毕业才有勇气在微信上和林某道歉。
　　但对方似乎并不在意。
　　那会儿，初三，学校举行红歌合唱比赛。
　　林是主持人。
　　他很端庄，当然化了妆。
　　很多女生说那天晚上他特别帅，又有才，又帅。
　　沈敏在台下注视着台上的少年。懊悔当初发的什么神经讲那句话。
　　第二天仍是游园活动，初中学校的游园活动，可以发手机。
　　沈敏打开视频软件，点进同城，她知道肯定有人发了林某的照片。
　　其实林并不帅，只是当时她觉得她哪哪都好。
　　她点进了其中一个视频，视频作者是她朋友。
　　当时，队长刚发了新歌《11》，那会儿沈敏很欢这个歌手。
　　而这个关于林的视频，配的BGM就是《11》。
　　沈敏不知道她看了那个视频多少次，她只知道一直听着那个BGM，她都准备会唱了。
　　没想到游园的时候，因为沈敏不太喜欢参与这种多人活动，便一个人在小道里走。
　　小道旁边是学校活动照片墙。
　　广播里缓缓开始播放《11》，听到副歌部分的时候，沈敏正沉浸在音乐中，不经意转头一看。
　　是林某主持人的照片。
　　心跳加速。
　　怎么会这么巧？
　　更没想到的是，没走几步，便看见同是偷溜出来的林同学。
　　两人很尴尬，错愕地了一眼，擦肩而过。
　　也是从那天开始，沈敏开始好感他。
　　两年多的喜欢在高一那年的5月25日结束。
　　5月25日，她走在主教学楼楼下，抬头发现公示栏那大大地滚动着一句话：
　　“恭喜我校2308班林冬烨和2307班贺湳同学被评为清州市优秀团员！”
　　她怔住了，说不出话。
　　公示是今天放的。
　　她内心有些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