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县官与疯仵作》梅子黄了

41、黄雀杀（三） 地动。

　　是夜，时舞正将自己裹在厚实又暖和的被窝里做好春秋大梦时，突然一声巨响，震得屋子都跟着摇了几摇。

　　还没等时舞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迷迷糊糊之间，又被一道铜锣声吓得魂飞魄散。

　　“地动了，大家注意避险。”值夜的衙役敲着铜锣，从一堂跑到三堂，轰隆隆的响声过后还伴着久久不散的回音，哪怕锣声已远去，可她的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

　　丰都县每年都会发生地动，但好在影响不大，基本上晃一下就完事儿。时舞虽不是土生土长的丰都人，但对于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年的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她虽然醒了，却并没有要出去避险的打算。

　　时舞顶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正想倒头继续睡的时候，远外再次一来一声坍塌的轰鸣，与此同时，窗户和床又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时舞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来不及多想，她顶着被子逃出了屋。

　　等她跑到院子里时，看到了比她先从房里出来的陆沉之。

　　陆沉之只穿着白色寝衣，他趿拉着鞋子站在院子中央，夜风习习，仿佛觉得他那清瘦的身子在宽大的寝衣里晃动。

　　时舞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衣衫不整，想来应是被刚才的动静吓得不轻。

　　“大人，您不冷吗？”时舞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她吸了吸鼻子走近陆沉之，特大方的扯出一只被角想要分享于他。

　　陆沉之垂眸瞧了一眼，“不必。”

　　陆沉之挺直脊背，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收紧，这佯装坚强的模样不禁让时舞想笑，“哎呀，您就别逞强了，我都瞧见您在发抖了，赶紧同我一起裹上吧，免得着凉。”

　　时舞朝陆沉之走近一步，陆沉之却极快地向后退了一步。

　　“男女授受不亲。”陆沉之道。

　　时舞却撇嘴，“命和名声哪个重要？”

　　陆沉之抛出一句，“远没到要命的地步。”

　　言罢，他折回屋中重新穿好衣裳才出来。

　　出来后的陆沉之径直朝外面行去，“你去找彩儿作个伴，夜间警醒些，保护好自己。”

　　“那你要去哪儿？”时舞追在他后边问。

　　陆沉之边走边系披风，语气也染上了一缕急色，“刚才地动得厉害，恐怕有百姓遇险，得赶紧摸清情况，想法子应对。”

　　听到呼吸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陆沉之忍不住回头一看，就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上半张脸的时舞紧跟在身后。

　　“你跟来作甚？”陆沉之被吓了一跳，音量也不自觉地抬高了些。

　　“我——”

　　时舞刚开口，又见翁元正匆匆赶来。

　　“我正要去找你。”陆沉之对翁元正道，“我听刚才那动静，应是地动引发了坍塌，大概在西南方位，翁县丞你对本县更为熟悉，可知晓附近哪里最容易塌方？”

　　翁元丞气都还没喘匀，刚要回答，又听陆沉之道：“赶紧召集全府所有人手挨个去周边乡亭里长核查有人百姓伤亡。”

　　“大人......”

　　“我之前从未经历这样的事，不知道刚才的震动影响范围有多大。据我了解，初次地动后还会伴有多次轻微晃动，所以绝不能掉以轻心......”

　　“那个——”

　　陆沉之根本不给翁元正开口的机会，他望了望天，忧心忡忡地说道：“虽然这天看着不像是要下雨雪的样子，但还是得以防万一，库房里还有棉袄和被褥吗？”

　　“还有，通知下去，让全县的药铺和大夫做好准备，全力救治受伤的百姓。”陆沉之侧头时正好瞥见时舞，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你也去帮忙。”

　　“啊，我吗？”时舞指着自己鼻子反问，“那我是管活人还是死人？”

　　“自然是先管活着的人。”陆沉之道。

　　“行吧。”时舞应道。

　　“是不是还得预防瘟疫？”陆沉之忽地又想起了这事儿，他自言自语了一番后又吩咐翁元正，“防疫也是重中之重，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陆沉之自顾自地安排好一切，这才注意到一言不发地翁元正。

　　翁元正气儿喘匀了，但始终插不上一句话的话，就那样将手垂在身前，默默地看着陆沉之。

　　“你怎么不说话？”陆沉之问翁元正，“我可有安排的不妥之处？”

　　时舞也转身看向翁元正。

　　“大人——”翁元正将将开口，项荣突然又从外面冲了进来，疾声喊道，“大人！”

　　翁元正看了项荣一眼，放下刚刚抬起的手，又默默往后退了退。

　　“发生了何事？”陆沉之快步迎了上去。

　　项荣道：“属下刚得知荷湾村的矿洞塌了，便赶紧来找您了。您是现在就要过去吗？”

　　“矿洞？”陆沉之愣了一下。

　　这时，终于逮到说话机会的翁元正才悠悠开口：“大人，下官过来就是跑您说这事儿的，荷湾村的里长刚派人来报说，他们村里的一座矿山出现了裂缝，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结果人刚把话说完，就传来了巨响，想来那地动也是矿洞坍塌造成的。”

　　“哦，这样啊。”陆沉之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言行，只觉得尴尬得紧，他不甚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赶忙又问，“既然提前发现了，那应该已经将里面的矿丁转移出来了吧？”

　　翁元正也不太确定，“据来人所报，里长在知道矿山出现裂缝后便已及时告知了硐长，只不过事发突然，现在还不知道是否有人员伤亡。”

　　“走，去看看！”陆沉之抬手道。

　　“你就别去了。”陆沉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盯着时舞说道，“留在府中待命。”

　　“是。”时舞弱弱回道，然后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陆沉之他们这一走，直到第二天中午都还没回来。

　　期间虽然没再地动，也没听到巨响，可时舞心里仍是担忧得紧，跑到府衙门口看了好几回。

　　荷湾村矿山坍塌的消息，昨夜便已传遍了大街小巷，因此今日大家谈及最多的也是昨夜那场几乎吓坏了全城人的矿山坍塌。

　　“听到埋了不少人哩！啧啧，也不知救出来了多少。”

　　“可不是，听说连节度使都给惊动了，带了兵来增援呢。”

　　“幸好咱与荷湾村隔着十来里地儿，那矿山再怎么塌也累及不到咱这儿。我小舅子今儿个一早便带了全家来我家避过，听他说，那矿山昨夜又塌了好几次，还没等将里面的人救出来，反而还把去救人的给埋里面了。”

　　“哎，造孽啊。”

　　“从开矿到现在都百十来年了，屁事儿没有，这新县令一来就发生这档子事儿，你说他是不是克我们啊？”

　　“谁说不是呢！”

　　“你们都在瞎说些什么呢！”时舞本想偷听他们的谈话探些消息，可没想到越听越生气，最后实在忍不了了，跳出来指着他们就开骂。

　　她的疯名在整个丰都县都是出了名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敢与她正面较量，看见她后，先是一愣，接着就各自散去了。

　　时舞想给他们点儿教训，让他们不敢再胡言乱语，可她刚要追上去时，就被门口值守的衙役给拉住了。

　　“十五，冷静！”两个衙役硬是使了吃奶的劲儿才将时舞拦下。

　　时舞气鼓鼓地回了院子。

　　“吉人自有天相，陆大人他们一定都会平安归来的。”彩儿安慰她道。

　　“你说得对。真出了事儿，会有人回来报信的。”时舞拿起筷子又放下，她今日胃口不佳，连平日里爱的猪蹄都不觉得香了。

　　时舞在院子里磨蹭了一会儿，又跑到府衙门口去偷听了。衙役见状都警惕了些，生怕她又一气急冲出去跟人干架。

　　果不其然，那些人都是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竟然又明目张胆地编排起了陆沉之。

　　时舞撸起袖子正打算跟他们好好理论一番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中年男人火急火燎地跑来报案说在河里发现了一个死人。

　　时舞也没心思与那些人理论了，转身追着报案之人跑回了县衙。

　　没多一会儿，她提着箱笼跑到了公堂上，翁元正看见她后，忙道：“十五，你来得正好，快跟我走一趟。”

　　翁元正昨夜原本是要同陆沉之一起去荷湾村的，可他刚走出县衙大门，就出现了头晕之症，当时严重得站都站不稳，因此便没有跟着去。

　　他不让请大夫，也不让时舞给他把脉，自个儿回房休息了一夜后，又恢复如常了，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哪里像是生病的样子。

　　对此，时舞还打趣他，说他是不想去菏湾村而故意装病。

　　翁元正听了，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称他这一把年纪，去了才是拖人后腿。

　　玩笑归玩笑，过后，时舞非常认真地提醒他，叫他不要轻视了这头疼的小毛病，还是得找大夫来瞧瞧。

　　翁元正先是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又道：“得空就找。”

　　时舞知道他在拖延，白了他一眼也没再说什么。

　　“你能行吗？”时舞瞧着翁元正，担忧地问。

　　翁元正嘴上说得能行，可没走两步又开始头晕了。他顺势就坐在了门槛上，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这毛病走不得远路，时舞你替我跑一趟吧。”

　　时舞点了点头，唤了彩儿过来照顾翁元正，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去请个大夫后才领了县衙里仅剩的两名衙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