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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黄雀杀(一) 狗不教,主 ...

  •   孟宛柔最终还是如愿埋在了父母亲的墓旁,时舞心里始终记挂着她曾为自己抱不平以及赠予糕点恩情,于是在她三七那天,提了香烛和祭品前往祭奠。

      因着不想碰到贺、孟那两家人,于是她起了个早。未曾想,刚出县衙大门口,便见陆沉之侧立在马车旁,正全神贯注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

      时舞打了起招呼,正打算绕开时,忽地被他叫住。

      “大人有事?”时舞回头。

      陆沉之淡声道:“上马车。”

      时舞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陆沉之解释道:“我也要出城,正好顺路捎带你一程。”

      闻言,时舞的眉头立即舒展开来,道了声“多谢”后便满心欢喜地上了马车。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为免尴尬,时舞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说是葛家村的河堤出现了裂缝,我去瞧瞧。”陆沉之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哦。”时舞拖着长长的尾音。

      然后再无回应,时舞几度想要说些什么,可瞧着陆沉之那模样,又不知她是真睡还是假寐。思来想去,索性她也学着陆沉之,靠着车厢装起了睡。

      许久后,陆沉之缓缓睁开眼睛,而时舞斜身歪头,已然睡死。

      又过了一会儿,陆沉之伸出食指戳了戳时舞胳膊。

      “嘶,啊?”时舞下意识地吸了吸口水,随即睁眼迷茫地看着陆沉之。

      “到了。”陆沉之扶额。

      “哦。”时舞掀开帘子瞅了一眼后,快速跳下了车。

      “喂!”陆沉之喊了一声,时舞茫然回头,听他道,“我很快就回来,你若不想走,便在此处等我一会儿。”

      “嗷。知道了。”时舞转身就走。

      孟宛柔的墓前种了好大一片牡丹,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也有不少花骨朵含苞待放,能够想象得到,这一片牡丹绽放的盛况。

      孟宛柔给时舞的印象是娴静内敛的,没想到她竟钟爱牡丹。

      或许她骨子里应是像牡丹那般热烈的吧。

      时舞看着从孟宛柔坟头上冒出来的青草芽,唏嘘不已,她驻足良久后,又走到不远处的树下坐了半个多时辰,兀自望了会儿天后才悠悠起身。

      转身后,时舞怔了一瞬。未曾想,在这里还能碰到熟人。

      “高小姐?”时舞试探着唤了一声,随即她又将视线落在高兰身旁的妇人身上,揖礼问了安。

      “时姑娘,你也来了?”高兰微微一愣后,蹦跳到了时舞面前,“你也是来祭奠孟夫人的?”

      时舞点了点头。

      高兰今日本是陪母亲去庙里上香祈福的,回程的路上说到了孟宛柔,其母到底与孟宛柔有着多年的姐妹情谊,便绕道来了此处。

      高兰踮着脚往四周张望了一番,直言不讳道:“还好我们来得早,不会碰到那些人,我现在可是一想到他们就犯恶心。”

      她母亲怕她口无遮拦,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她却毫不在意道:“怕什么,他们人又不在这儿。”

      “便是在这儿我也不怕,他们做得出来,还怕人说不成?”高兰朝时舞挤了挤眼睛,“你说是吧,时姑娘?”

      “嗯。”时舞重重点头,也不再掩饰,“我就是不想同那些人打照面,所以才来得这般早的。”

      高兰搂着时舞嘿嘿笑了几声,转头瞥见那座崭新的坟茔,又忍不住伤感起来。

      她的母亲更是几度落泪。

      一刻钟后,三人并肩离开了墓地,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息还萦绕在孟宛柔坟头上空。

      又过了少倾,在即将走到高兰母女马车前时,高兰环顾四周后问时舞:“你没车吗?”

      时舞刚要回答,又听高兰道:“那你坐我们的车回去呗?”

      时舞朝远处看了一眼,犹豫一瞬后点了头。

      高兰不似别的大家闺秀那般稳重,反而活泼得很,一直缠着时舞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鸟似的。

      她母亲也不斥责她,只在一旁含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与高兰比起来,时舞就显得老态龙钟了。明明也才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却像是已经活了大半辈子似的。

      在高兰的带动下,时舞也慢慢热络起来,开始主动聊起自己验尸的事,没想到高兰不仅不嫌弃,反而感兴趣得紧,双手托着下巴眼巴巴听着时舞说话。

      时舞说到兴处时,高兰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就这样有说有笑地进了城,高兰执意要将时舞送到府衙门口,时舞盛情难却,便依了她。

      不曾想,在经过一处巷口时,时舞突然听到有断断续续的哭音从旁传来。高兰似乎也听到了,下意识地掀起了窗帘。

      两颗脑袋挤在窗口,抬眼看见了前方那道僻静的巷子里,五六人正围着一对男女调笑。

      “别看了,赶紧走。”刘薇急忙扯下帘子隔断了两人的视线。

      “娘——”高兰拽着母亲的袖口喊了一声。

      刘薇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无奈道:“娘知道你心善,可那些人不是咱能惹得起的,听娘的话,别管了。”

      “为了咱家。”

      仅仅四个字,顿时便让高兰偃旗息鼓。

      时舞亦正回了身,连她们这些高门大户都管不了的事,她又能如何呢。

      马车继续前行,可那些道哭音却始终回荡在她的耳中,哭声从凄厉变得绝望,慢慢地弱了下去,直到消失。

      “去他娘的!还有没有王法了!”时舞啐了一句,她猛然站起身,却猝不及防地撞到了车顶,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时姐姐!”

      “你们先走,我去瞧瞧。”时舞掀起门帘便跳下了车。

      等时舞返回巷口,觉察到有人靠近后,那些人齐刷刷地回头看着她。他们微微有些惊讶,却并不掩饰,都直直盯着她,觉得待她反应过来后自会知难而退。

      而时舞瞧他们衣着一致,不像是普通的街头地痞,想来应是哪家养的打手。接着她又将目光移向被困在墙下缩成一团的男女。

      男的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许是被吓得不轻,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了一声,尽管如此,他还是紧紧地将女孩儿搂在自己怀里。

      时舞看不清女孩儿的容貌,她跪在地上,将半个身止埋在男孩儿怀中,剩下的半个身子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你站这儿干嘛呢!”一人抬手指着时舞,想用气势逼她退去。

      时舞握紧拳头看着那个男孩儿,男孩儿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盯着她。可他没有出声,似是没对她抱有希望。但是在时舞挪动脚步的时候,男孩儿还是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

      他想唤住时舞救命,可瞧着她也只身一人,便生生将求救的话咽了回去。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吗?”先前说话的那人气势汹汹地朝时舞走了过来。

      “别动我,我已经报官了!”时舞忙道,“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跑吧,等官差来了就晚了。”

      可那些人却丝毫不受时舞威胁,反而笑出了声。

      “你想死是不是?”那人推了时舞一下。

      本就因为害怕而腿脚发软的时舞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她稳住身子,强装镇定。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个小疯子!”

      此声一出,时舞顿时一个激灵。虽然还未瞧着人,但她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难怪刘薇说惹不起。

      时舞循声看去,只怪她大意了,竟然没看见褚鸿竟然一直站在拐角处。

      “我说你不去捡尸体,跑我这儿来管什么闲事?”

      时舞不想和他废话,只道:“我真的已经报官了,赶紧放了他们两个。”

      褚鸿丝毫不惧,他吭哧笑着走了过来,“报官了又如何?他们能拿怎样?”

      瞧着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时舞更慌了。褚氏家大业大,便是在京城都能说得上话,他爹褚兴良就是这里的土皇帝,自然不会将一个小县官放在眼里。

      难道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们了吗?

      时舞心底泛起凉意,他瞧着对方人多势众,终究还是退却了。

      那孩子眼里的光逐渐退去,却依旧一句话也没有说。

      时舞微微侧身,还没来得及动脚,忽地又被褚鸿叫住。

      “小爷我让你走了吗?”

      时舞心里打起了鼓,她回头看着褚鸿。

      褚鸿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上次你们不是嚣张得很嘛,竟然连我的苍狼都敢打。”

      “你胆子也是不小,一个人也敢来招惹我。”

      听着他语气不大对,时舞警惕地后退,“你想干嘛?”

      褚鸿邪魅地扬起嘴角,慢慢朝时舞逼近,“你说呢,自然是为我的苍狼报仇咯?”

      褚鸿脸上挂着笑意,可眼底的阴鸷一览无余,接着他便吹了声口哨,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灰黑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他身后蹿了出来,龇着牙朝时舞冲了过去。

      时舞也是反应快,都没看清来的是个什么东西,转身就跑。

      这狗可比崔文远跑得快多了,她能清晰地听到它狂奔时爪子抓地的呲呲声以及压在它喉咙里的呜呜声。

      当时还有褚鸿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时舞连头也不敢回,惨叫着朝人多的街上奔了过去。

      她想着人多力量大,总能制服这只畜生的。

      可她终究还是失算了,也不知是因为狗太凶,还是褚家势力太大,或是二者皆有,周围的人第一反应是大声呵斥,可在他们认出那条狗后又纷纷避之不及。

      时舞求救无门,只得在一摊位前演起了秦王绕柱。

      不过时,她累了,狗也累了。

      时舞叉腰喘气,那狗却蓄势待发,大有跃过摊位扑上来的趋势。

      那狗龇着又尖又长的牙,口水淌了一地,它眼睛微狭,慢慢朝后退去。

      时舞听到旁边有人在唤她,可她根本不敢分心,只凭声音听出了是翁元正等人,还有高兰在大喊:“时姐姐,你别怕,我找人来救你了。”

      时舞微一点头算是回应。

      这时,褚鸿亦追了上来,见了官差也没有要收敛的打算。

      “哎哟喂,官爷你们可算来了。我家苍狼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发疯了一般冲了出去,你们赶紧帮我捉住它,免得它伤了人。”

      “哦对了,你们捉它的时候可要小心些,别伤着了它,它可是我花了重金买回来了,弄伤了的话你们可赔不起。”

      此话一出,屈广等人便不敢再轻举妄动。而翁元正则满脸堆笑地走到褚鸿面前,讨好地请他“高抬贵手。”

      褚鸿双手一抱,走到了一边,回绝道:“不是我不帮,实是帮不了,我家苍狼脾气一上来,连我这主人的话也不听,只有等它消气。”

      翁元正笑问:“那它要如何才有消气?”

      褚鸿道:“让它咬一口呗。放心,死不了人。”

      翁元正立即变了脸色,他毕竟是官府中人,总可在大庭广众之下放纵烈犬伤人,可褚家势大,他又实在招惹不起,得罪了这位二世祖,恐怕整个丰都县的百姓都要跟着遭罪。

      思来想去,他暗戳戳地给屈广递了个眼色,示意他依着来时商量好的行动。

      既然劝不动他,就只能暗地里动手了。

      屈广悄然退去,而褚鸿仍旧置身事外。

      屈广带着弓手爬上了后面的高墙,拿了弓箭瞄准了苍狼,若是它执意不退,便只能将其射杀。

      翁元正又劝了褚鸿一翻,见他油盐不进,于是背身朝屈广的方向握了拳头。

      “放箭!”屈广一声令下,利箭歘地一声射了出去,正中苍狼肩部。

      苍狼痛得哀嚎了一声。

      褚鸿惊了,他没想到翁元正真敢叫人伤了他的狗,他恶狠狠瞪着翁元正,终究是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恶气,于是指使苍狼,“苍狼,给我咬死他们。”

      被激怒的苍狼在听到主人的命令后,铆足了劲儿一跃而起,直朝着时舞扑去。

      但它没能伤着时舞分毫,惨叫一声后直直坠地,原是腰身又被射中了一箭,痛苦地抽搐着。

      与它一同发出哀嚎的还有褚鸿,众人只以为他是心疼爱犬,可转过头定睛一看,却见他的大腿上也中了一箭,此刻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翁元正心下一惊,心道大事不妙,可他看向屈广时,对方却摊手表示不是他做的。

      回过头时,正巧看见侧前方停着一辆马车,而马车前室上站着陆沉之,此时的他举着弓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去。

      陆沉之将弓丢给随行的刘虎,然后轻敏地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踩着沉稳的步伐慢慢走近。

      “狗不教,主之过。”陆沉之冷冷开口,“褚公子,本官记得之前有跟你说过,在本官这里没有下次。”

      褚鸿面目狰狞,“陆沉之,你竟敢!”

      不等他把话说完,翁元正便赶忙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将五公子送回府上请大夫治伤。”

      那几个被吓傻的家仆嗯嗯啊啊了几声后,急忙抬着褚鸿走了。

      其中一人走了几步后又折返回来,将那奄奄一息的狗也给抱走了。

      待一行人没了身影后,围观的百姓中突然有人率先鼓起了掌,接着便是雷鸣般的掌声以及喝彩声。

      “陆大人威武!”

      翁元正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朝陆沉之颔首。

      一直以来,陆沉之给人的感觉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书生,可他却忘了,圣上钦点的探花,又怎么可能是个花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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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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