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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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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来得实在太过突然,陆柏安一个没留神,手指猝不及防蹭过木茬上翘起的尖刺。指腹瞬间被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可他像是浑然不觉疼似的,眼神还僵在半空。
梁知眉峰微微一蹙:“流血了。”
陆柏安低头瞥了眼手指,压根没当回事,干修理活,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这点小伤用不了多久就结痂了。他随手扯过一张纸巾,潦草地擦了擦指尖的血渍。
突然,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他抬眼,撞进梁知那双清冽的眸子里。对方的手伸在他面前,指尖捏着一枚创可贴,包装纸已经撕开一角。
“梅姐给的。”刚开始在花店干活儿那会,剪裁时也伤过手,她便塞了几个给他。
见陆柏安半天没动,梁知干脆自己动手,把创可贴完全撕开,两手各捏着一端,微微俯身递过来。
陆柏安这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把那根受伤的手指伸了过去。
指尖贴上创可贴柔软的棉垫时,他的目光落在梁知低垂的眼睫上,喉结轻轻滚了滚,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不喜欢。”
梁知正替他抚平创可贴的边缘,闻言动作微顿,抬眸看他,尾音轻扬,带着点疑惑:“嗯?”
“不喜欢男人。”陆柏安的视线有些飘忽,声音又低了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梁知没说话,他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也不喜欢女人。”
从小到大,他就没什么“喜欢”的人,讨厌的人倒是能数出一箩筐。比如在他这儿修东西总是赊账的街溜子,比如他家隔壁老是把臭鞋摆门外的老头,还有……他的目光落在梁知脸上,忽然大脑一顿。
梁知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创可贴的边缘按得更服帖了些后淡淡叮嘱:“不要沾水。”
又来。
家里还藏了个男人,还总对别的男人这么上心。
算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他脸上看起来像写着“喜欢男人”几个字吗?
梁知想了下,回答:“今天看到个新闻,有个男的给女主播打赏了快半年,砸进去不少钱。”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下陆柏安,才慢悠悠续上后半句:“结果最后发现,那个主播其实是个男人。”
陆柏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沉默了好半天才终于憋出一句:“这新闻最近这么火?”
林小满不久前才在他耳边念叨过一遍,转头梁知又提一遍,不过他们俩说的版本有点不一样,林小满没提过主播性别的事。
梁知歪了一下头,陆柏安转回身,重新蹲到那堆木料前,手里的螺丝刀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圈:“你别跟林小满凑太近,他那脑子里,净是些没营养的八卦。”
手上缠着创可贴却一点不影响动作,梁知蹲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翻飞的指尖上,又慢慢移到他汗湿的鬓角,眼底情绪浅浅的,看不真切。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知道了。”
两人联手没一会儿,一个方正结实的狗窝就成型了,陆柏安拿了几件旧衣服,揉巴揉巴塞进窝里当垫子,梁知则从桌上拿起一根塑料狗骨头玩具轻轻放了进去,那是他前两天买的,花了十块钱。
大福没急着钻进新窝,见两人忙完,颠颠地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梁知的手背。梁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指尖顺着它蓬松的毛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看了眼时间说自己要走了。
陆柏安跟着他走到门口,看着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狗毛,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发烧还没好利索?”
梁知脚步一顿,抬眸看他。
“你的手很烫。”刚才给他贴创可贴的时候,他感受到了。
“快好了。”现在倒是不怎么影响上班和跑外卖了。
“那就是还没好。”
“我会……”梁知看着他紧蹙的眉峰,轻声道,“吃药的。”
告别之后,梁知跑了几个外卖单子,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如实按照自己刚才说的话,把药和温水递到嘴边喝了下去。
陈信坐在一旁担心地问他病还没有好吗。
梁知没接话,只是放下空杯说:“今天大哥来找过我了。”
陈信猛地一愣:“他来找你做什么?要钱?”
“嗯。”
“你给了吗?”
“没有。”梁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沉思了一下才继续说,“他说,佳乐生病了。”
“没给就对了。”陈信声音提高了些,“大哥他肯定又是打牌输了钱,不要理他。”
梁知盯着他看了半晌,许久才道:“嗯。”
好些天没更新视频了,他翻出压箱底的黑裙子换上,病还没完全好,跟着音乐跳起来的动作软绵绵的。
他把视频剪好发布,又点开自己的账号反复看了好几遍,末了轻轻吐了口气,果然还是没天赋啊。
正看到第四遍,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打赏通知。用户886886给他送了个蛋糕,还附带了一条私信,只有简单的三个字:「下班了?」
梁知顿了顿,点进对方的主页,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又切回自己的主页。戴了口罩和假发,身上的黑裙子和他平时穿的T恤牛仔裤判若两人,任谁看了,都不会把视频里的人和现实中的他联系在一起。
除了陆柏安。身为房东本人,对方不会认不出自己最近十几条的视频背景。
认出了,却没有戳穿,反而用一个匿名账号,给他打赏,给他发私信。
梁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坐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久到隔壁的陈信看见手机屏幕的亮光后问他怎么还不睡。
梁知一顿,迅速关掉手机屏幕。黑暗瞬间吞噬了他,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那条私信终究还是没有回复。
*
“等一下进去,就按照计划行事,先跟梅姐闲聊几句,然后旁敲侧击问她对三星有没有意思……你魂飞哪儿去了?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陆柏安抿紧唇,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没应声。
梁知已经三天没回复他的私信了,甚至连已读都没有。明明这期间,他还看到对方的账号更新了新作品。更不对劲的是,这几天他在微信上给梁知发消息说狗的事,对方也只是寥寥几句话。
“老陆!”林小满见他半天没反应,又使劲晃了晃他的胳膊,“想什么呢?等会儿进去你别杵着不说话,三星那人嘴笨得很,靠他自己想追到人根本不中,得全靠咱俩助攻呢。”
陆柏安被晃得回神,语气硬邦邦的:“知道了。”
两人刚走到花店门口,探头往里扫了一圈,没瞧见人影。林小满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扯着嗓子喊一嗓子,却突然听到花架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说什么时候找个机会,把这事跟他俩说清楚?总这么藏着掖着,怪别扭的。”
“急什么?等过阵子稳定了再说,我还没决定好呢。”
“你还没决定好呢?你都对我那样了。”
“哪样了?”
“就是那样啊。”
“那样是哪样?”
“那样啊……”
“到底是哪样啊?”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铁三星和梅姐都是一愣
两人猛地回过头,便见林小满双手叉腰站在身后。
花店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半秒,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说!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这一嗓子,震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铁三星的脸瞬间爆红,红得能滴出血来,他手忙脚乱地摆着手,舌头都打了结:“你、你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我、我们……”
梅姐又羞又窘,狠狠瞪了铁三星一眼,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是……前几天的事。”
“好哇,铁三星,你真不够兄弟的!”林小满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他胳膊一下,“亏我和老陆还琢磨着怎么帮你助攻,你小子悄无声息就搞定了,还瞒着我们!”
“哎呀,这不是,小梅不让我说嘛……”
陆柏安倒是没怎么意外,他看着林小满拉着铁三星追问细节的热闹样子,慢悠悠地踱到梅姐身边:“梁知今天没过来?”
“小梁啊,”梅姐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他今天调休,没来上班。”
另一边,澜溪第二小学对面的老槐树下。
放学铃刚响过不久,穿着蓝色校服的孩子们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涌着冲出校门。
梁知的目光在攒动的小身影里逡巡,没一会儿就看见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陈佳乐背着个快比他半身高的书包,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走在队伍最后。
梁知快步走过去,喊了声:“佳乐。”
陈佳乐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的小脸,看见他时,微微一怔,怯生生地喊了声:“小叔叔。”
“平常都是自己回去吗?”梁知蹲下身,和他平视。
陈佳乐点点头。
“今天我送你。”
陈佳乐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理解,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小声问:“为什么?”
“顺路。”
陈佳乐哦了一声,没有多问。他跟这个小叔叔不算太熟,但他觉得小叔叔人很好,从不跟爸爸一样骂人。
梁知坐上电动车,拍了拍后座的软垫:“上来。”
等了好半天身后都没动静,他回头一看,陈佳乐正踮着脚费力地想爬上车,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梁知的目光落在他那两条细瘦的腿上:“摔了?”
“没有。”陈佳乐摇摇头,又尝试着抬了抬腿,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为什么……”梁知看着他僵硬的动作,微微一顿。
“腿……最近突然变得很奇怪。”陈佳乐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委屈,“好像不听我指挥了。”
梁知看着他略微僵硬的腿,微微一愣,追问:“还有别的地方也这样吗?”
“还有胳膊。”陈佳乐说着,抬手想比划一下,可胳膊只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你生病了?”
“小叔叔怎么知道的?爸爸妈妈带我去了医院,医生叔叔说了好多好多话,然后爸爸妈妈就吵架了……”
竟然是真的,陈迅竟然没说谎。梁知眼神微微一沉:“你知道自己生的什么病吗?”
陈佳乐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梁知握着车柄的手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他下车绕到后面把陈佳乐抱起来放到后座上,又把他的书包摘下来挂在车把上。
电动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路骑到杂乱的城中村。低矮的居民楼挤挤挨挨,电线在空中扯得纵横交错,梁知把车停在其中一栋居民楼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今天我来找你的事,不要跟爸爸妈妈说好吗?”
陈佳乐盯着那颗红彤彤的糖,咽了咽口水,飞快地接过来攥在手里,仰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梁知回到百乐街时,刚把电动车停在楼下,想起家里的冰箱空空如也,便准备步行去菜市场买点菜,刚走出没几步,迎面撞见一行人。
陆柏安、林小满、铁三星、梅姐、梅小五、施泽,还有个染着黄毛的少年。
“小梁!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林小满眼尖,一眼就瞅见他,“一起去吃烧烤啊,老铁请客,今儿管够,不去白不去!”
铁三星点头如捣蒜:“对,我请客,小梁一起吧,上次就没来。”
梅姐也笑着招手:“人多热闹。”
陆柏安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兜冰镇啤酒。他的目光原本漫不经心地扫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在撞上梁知的那一刻骤然顿住,脚步也下意识停了下来。
梁知的视线和他撞了个正着。夕阳的碎金淌进陆柏安的眼睛里,那双深色的瞳孔被晕染得浅淡许多。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短短几秒,热浪吹乱了梁知额前的碎发,很快,他率先移开视线。
“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说完,他便侧身,想从一行人绕过去。
从陆柏安身边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突然一紧。
陆柏安的掌心带着啤酒瓶渗出来的水汽,猝不及防地贴在他的手腕上,凉得他猛地一颤。
“为什么不去?”
“……说了,有事。”
“你最近在躲我?”
陆柏安这句话时,两人挨得极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起一阵痒意,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梁知的耳尖不受控地漫开一层浅浅的薄红,他没接话,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冰。”
陆柏安的手倏然松开,掌心残留的凉意却像是烙在了他的皮肤上,久久不散,他看着梁知微微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梁知垂着眼,沉默几秒,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一行人:“那我一起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铁三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才让梁知突然改变主意,但还是笑嘻嘻道,“人多才热闹,走了走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梁知和陆柏安落在最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没躲你。”梁知先开口。
陆柏安侧过头,视线掠过他的脸,顿了顿:“病好了?”刚才摸的时候,好像没有上次那么烫了。
“嗯,差不多了。”
“大福咬坏了我的拖鞋。”
“你在微信里说过了。”
“毛豆昨天睡了十二个小时。”
“你也说过了。”
陆柏安闭上嘴,一时没了声。两人并肩走着,前头的喧闹声隐隐传来,衬得后面有些安静。
梁知打破沉默:“为什么突然这么多人一起吃烧烤?”
“庆祝铁三星和梅姐脱单。”
梁知一怔:“他们在一起了?”
“嗯,前几天的事,我和林小满今天才知道。”
梁知回过神:“挺好的。”
王二烧烤摊支在街边的老槐树下,到了地方几人熟门熟路地往最里头那张长条桌坐,老板远远瞧见,扬着嗓子招呼:“老样子是吧?马上就好!”
没多久,烤串就端上来了。油光锃亮的羊肉串、五花肉串滋滋地冒着热气,暗红色的肉上撒满了金黄的芝麻和鲜红的辣椒粉,边缘烤得微微焦脆。
梁知和陆柏安并排坐着,他拿起一根羊肉串轻轻咬了一口。鲜嫩的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带着炭火的焦香和孜然的香气,烫得他下意识地微微眯眼。
炭火越烧越旺,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烤架,油脂滋滋地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阵阵带着香气的白烟。
陆柏安弯腰从塑料袋里拎出啤酒,依次分发给众人。
林小满看向对面的黄毛少年:“周清……”他顿了顿,手指在半空比划了两下,愣是想不起后面那个字。
施泽淡淡道:“周清然。”
“对对对!周清然!”林小满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小然弟弟,你成年没有啊?能不能喝酒啊?”
“成年了好吧。”周清然嘴一撅,胸脯挺得老高,抓起桌上的啤酒瓶就往嘴里灌,“爽!”
满桌人都笑出了声,林小满耸耸肩,瞥见梁知面前的啤酒一口没动,只是低头慢慢啃着烤馒头片。
“小梁你不喝啊?”
梁知抬眼,目光落在那瓶泛着冷气的啤酒上,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喝还是不会喝?”
“没喝过。”
这话一出,满桌瞬间安静了一秒。铁三星手里的铁签啪的一声掉在桌上,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你从小到大,一滴酒都没喝过?”
梁知对上众人诧异的目光,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嗯。”
林小满一把将啤酒凑到他手边:“那你今天一定要试试,这啤酒不烈,跟喝甜饮料似的,保准你喜欢。”
梁知看着面前那瓶冰得结了一层水雾的啤酒,扫过满桌人期待的目光。他没有推脱,拿起开瓶器撬开瓶盖,啤酒沫“滋”地冒出来一点。他学着几人的样子,轻轻地抿了一口。
麦芽的苦涩混着淡淡的清爽在舌尖散开,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怎么样怎么样?”林小满凑过来追问,胳膊肘还撞了撞他的小臂。
梁知舔了舔唇角,舌尖上还留着点余味,如实道:“有点苦。”
“哈哈哈有点苦就对……”铁三星大笑,话才说了一半,只听“砰”的一声轻响,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梁知背脊微微弓着,头靠在桌上,额头紧紧抵着桌面,一动不动。
桌上的人瞬间安静了几秒。炭火噼啪作响,烤架上的肉串还在滋滋冒油,衬得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有些突兀。
周清然捧着脸颊,一口咬掉施泽递过来的肉,先低低“哇”了一声,又眨了眨眼:“小梁哥这是……一杯倒啊?”
林小满也傻眼了:“小梁?你没事吧?”
梁知没应声,依旧抵着桌面一动不动。
陆柏安放下烤串,伸手揽住梁知的胳膊,缓缓把人扶起来,“梁知?”
梁知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起身,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影。脸颊绯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整个人靠在陆柏安的手臂上,像没了骨头似的。
铁三星瞪大双眼:“真醉了,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能喝的人。”
陆柏安冲众人颔首:“我先送他回去。”
“行。”林小满挥挥手,又补了一句,“那你送完了再过来继续吃啊。”
陆柏安应了声“嗯”,低头看向怀里昏昏沉沉的人:“能自己走吗?”
梁知还是没吱声,脸颊红扑扑的,嘴角无意识地抿了抿,鼻尖蹭过陆柏安的脖颈,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麦芽香,烫得人皮肤发痒。
陆柏安眼神微微一闪,干脆半蹲下身,伸手揽住他的膝弯,稍一用力,就将人稳稳地背在了背上。梁知的重量压下来时,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距离瞬间拉近,近得他能清晰感受到颈后拂过的温热气息,带着麦芽的淡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烫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走到半路,一阵风吹过,吹得沉睡中脑袋歪歪靠着肩头的梁知睫毛轻轻颤了颤,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条像晃悠悠漂在河面上的小船,昏沉的意识醒了几分。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像是蒙着一层雾,只能模糊瞧见头顶掠过的路灯光影,昏黄的、一圈圈的,晃得他头晕。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觉自己正被人背在背上,胳膊虚虚地圈着对方的脖颈。
“陆柏安……”
“是我。”
掌心无意识地攥紧了陆柏安的衣服,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能隐约感受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还有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接一声,透过布料传过来,敲得梁知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咚咚地撞着胸腔。
声音好大,好吵。
这个念头刚落,他眼皮一沉,指尖松了松,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路很近,用不了几分钟。陆柏安熟门熟路地拐进居民楼,停在熟悉的门前。
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板,敲了半天门内却毫无动静,只好侧过身把身上的人放下来。
梁知软得像没骨头,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陆柏安耐着性子伸手在他的裤兜里摸索,摸到冰凉的金属质感时才松了口气。
门开了。
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却空荡荡的没见半个人影。
陆柏安重新背起梁知抬脚往里走,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在唯一的卧室门前,再次腾出一只手拧开门,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陈设,就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