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清格格，时尚icon》找一颗糖

123、第 123 章

　　这句明面上是安抚的话语，其中蕴含的威胁之意却清清楚楚：若是展品安全，众人便可安然离开，可若是不安全……
　　大家面面相觑。

　　今日能来这里的，俱是有身份有实力的人，可有能力做这般大宗古物拍卖的，背景也不可小觑。今日出了这样的事，反正自己也没做什么，也不怕他们来查，查完了，体面还是要有的，拍卖方定是会作出相应补偿，两边各退一步，客客气气将事情解决了，下次也还好再合作。

　　何况，若真是有人武力来抢这些宝贝，有拍卖方的保镖在场，自己的安全还能得些保证……

　　仔细一想，宾客们便渐渐镇定下来，非常配合地点头，乖乖缩在角落里，悬着一颗心，静待事态发展。

　　可是最后……

　　没有发展。

　　等了许久，外面终于急匆匆进来一人，在拍卖行主管詹姆斯先生的耳边嘀咕了两句什么。

　　詹姆斯先生的脸色肉眼可见从惊诧，变为怀疑，最后变为不可置信，来回确认了几次，这才终于挥挥手，让那人和荷枪实弹的保镖们都退出去。

　　随后，挂上了满脸真挚多了的笑容，亲手来扶起一位礼帽歪斜的先生：“各位女士、各位先生，真是抱歉，经过我们的仔细排查，刚才是楼上一位住客不小心打碎了窗户玻璃。让大家受惊了。”

　　这么大阵仗为的竟是这么一件小事，大家的神情不由古怪起来。

　　“毕竟正如我们的拍卖主题，现在这里展览的是来自东方的华宝，件件价值连城，我们实在是不敢轻视。”

　　詹姆斯先生多么精明的人，紧接着道：“但不管为了什么，今日让各位贵宾们受惊，便都是我们的不好。我在此承诺，此次‘东方华宝’拍卖会，各位宾客如果成功拍下展品，将可以获得百分之一的佣金减免，由我个人承担。还请各位不要生气，继续欣赏这些漂洋过海而来的珍贵宝物吧！”

　　没什么损失还得了切实的好处，众人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陆续有人夸赞拍卖行“安保严密”“反应迅速”，让人“十分有安全感”云云。

　　大厅里的紧张气氛终于消弭无踪，音乐声再起，重又是一副安宁祥和。

　　这一日的突发事件最终以“意外”盖章定论，不过第二日，预展又出了个意外。

　　一位来自伦敦的中华收藏家，当众对展品提出了质疑。

　　中年男人十根手指上戴着八个戒指，便便大腹将衬衣纽扣崩得紧紧的，说起话来也分外中气十足：“这东西看着不对啊，你们哪里得来的？验过真吗？我们交了那么多保证金，可不是为了浪费时间来看这种东西的！”

　　他嗓门大，又是对着摆在最当中的那个展柜指指点点，顿时吸引了大厅内众人的注意。

　　一时间，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各个都仔细观察着，还不时与身边人小声交谈几句，神色或疑惑或严肃，显然正在努力分辨真假。

　　詹姆斯先生再次急匆匆赶来了。

　　“赵先生，您该信任我们的口碑……”

　　“不要跟我提口碑，我看的就是东西。”赵先生一挥手，嗓门更大了几分，“这鎏金提链青铜温炉原有一对，提链应该用活环钮与销钉相连，你们这件用的却是固定环钮，显然不对。”

　　这位赵先生言之凿凿，用词专业，詹姆斯先生也仔细看了看那青铜器物，心里不由也有些打鼓，面上却还强撑着：

　　“赵先生，您可能误会了，这青铜器物只有这一件，是孤品，并不是一对……”

　　“开什么玩笑！”赵先生一听，顿时连眉毛都立起来了，“那另一件就在我伦敦的家里摆着，我这次就是冲着它来的！你连它有一对都不知道，还说能辨出真假？”

　　詹姆斯先生无言以对。

　　多亏他经验丰富，看着明显露出怀疑的其他宾客，他当机立断，一方面再次重申他们严格的鉴定及上拍标准，另一方面又许诺，会认真查证赵先生的意见，再次邀请专家对每一件拍品的真伪进行鉴定。

　　这才终于将场面圆了过去。

　　当然，不管是为了能拍个好价钱，还是出于对信誉的维护，詹姆斯先生还是按诺，从哈弗大学请了在中华历史研究与古物鉴定方面最有经验的教授前来辨认。

　　裴先生一手举着放大镜，一手拿着刚收到货品时拍下的照片图册，在一众金发碧眼的洋人的炽热视线围观下，绕着那只青铜温炉走了几圈，翻来覆去看了许久，甚至还用镊子夹着棉球，小心翼翼从内壁蹭了些铜锈下来，在助手的帮助下放进一个小小的玻璃小瓶，这才直起身来，长吁了一口气。

　　詹姆斯先生立刻上前几步，急切问道：“裴教授，您怎么看？”

　　裴先生眉头皱的很紧，沉吟好一会儿，急的詹姆斯等人差点想直接撬开他的嘴了，才缓缓开口：“不好说，不好说。”

　　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不好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的意思。”裴先生语速很慢，语气也非常诚恳，颇有种实事求是的学者风范，“各位先生们经手的古物不计其数，当然明白，对于古物鉴定，只能靠眼学、经验和文献。依我看来，这温炉的形制工艺，大概率是汉代所制，而当时，正如那位先生所说，的确惯是采用活钮连接。”

　　詹姆斯先生的脸立刻便沉了下来。

　　这件精致华美的青铜物可是他们寄予厚望的高级拍品，在上拍前的估价环节，几位专家给出了七千美元的天价。若是最终被证实是赝品，不仅高额的收益打了水漂，就连其他物品的真伪乃至后续的拍卖场次，都会受到质疑。

　　这可当真是晴天霹雳。

　　就在詹姆斯几人眉头紧皱，开始计划要如何挽回时，裴先生又开口了。

　　“不过，这是以前的情况。我的实验室近期研究出了一种新方法，经过处理古物上的附着物并用仪器加以观察，可以判断出器物的大概年代，误差不超过三百年。”

　　詹姆斯先生的眼睛顿时亮了。

　　“不过，因为这是现在的最新方法，成本很高。”裴先生摊摊手，慢悠悠道，“光是试剂就需要大概一百美元，加上仪器损耗及人工费用，整个鉴定需要花费将近一百五十美元。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如果您有需要，我自然很乐意提供帮助，但是您需要谨慎决定，詹姆斯先生。”

　　詹姆斯先生咬紧牙。

　　一百五十美元，甚至已够买下这一批拍品里估价最低的几件东西了。

　　若是做了鉴定，说不定还有翻盘的可能，但同时也有最坏的结果，就是不仅确认为假，还白白多损失一笔鉴定费。

　　詹姆斯内心激烈交战着，久久难以抉择。

　　裴先生暗中观察着他的神情，轻飘飘送上了最后一击：“不过，虽然汉代大概率采用活钮，但也不是没有用贯耳的可能，不是吗？”

　　詹姆斯先生握紧了拳头。

　　那张一百五十美元的支票，经过几人辗转，当天晚上便被送到了渠殊同手上。

　　渠殊同捻着支票一角，神色淡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倒是渠扬按捺不住喜悦，雀跃道：“裴先生还传话来，说请您放心。渠先生，您真是太厉害了，您从未亲自出面，却织了如此一张大网，将他们都套在了里面。我们的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一定能成功的！”

　　“不要高兴的太早，我们一日没有带着东西返回江阳，一日便可能横生变故。”渠殊同却还是保持着冷静与理智，摇头，“史密斯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裴先生身上的。”

　　渠扬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

　　渠殊同倒是笑了。

　　“他现在，恐怕正在生气呢。”

　　詹姆斯的确正在生气。不过，站在他对面的史密斯也很生气。

　　早在出发前，他就听闻渠殊同可能会对这批货物动手，一路上精神高度紧绷，简直如同惊弓之鸟般，睡觉都不敢睡实。

　　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平安抵达自己的大本营纽约，终于可以松口气，眼看着拍卖图册发出去了，预展也开幕了，辛辛苦苦运过来的东西，却被人质疑是假货。

　　“我的上帝，我发誓，东西的来源非常可靠，真伪绝对不会有问题！”史密斯情绪激动挥舞着双手，“退一步说，从江阳启程时，东西绝对都是真的。就是现在变成了假的，也是在你们手上被人调了包。”

　　见到收益之前就先支出一笔巨款，詹姆斯本就非常不开心，现在又被当面质疑调换拍品，他的怒火便更加熊熊燃烧起来：

　　“史密斯先生，您这话就难听了。我们组织过无数场拍卖会，口碑和商誉极佳，绝对不可能做调包这样的事情。既然您对货品的真伪如此有信心，那还请您提供它们的准确来源与流转证明，只要能通过这些文件证明它们来源正当、流传有序，自然便能证明它们是真品。”

　　史密斯顿时噎住了。

　　他想到那人清俊的面容，明明话语很是温柔，却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将那个名字狠狠咽回了肚子里。

　　“我只是受人委托，我的委托人并不想我宣扬他的身份，但是我可以向上帝发誓，他手里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有假。我辛辛苦苦带过来交给你们的，也绝对是同一件……到了你们这里，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赝品？”

　　史密斯说着说着，忽的想到了什么：“对了，听闻第一天的预展上出了些意外，现场一度非常混乱。詹姆斯先生，您是否可以保证，在那期间没有人触碰过这件展品？又是否能保证，它绝对不会被以假换真？”

　　听到这样的假设，詹姆斯先是一惊，紧接着，心中一沉。

　　这是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想过的情况，但该死的，的确并不是没有可能。

　　见到詹姆斯难看的脸色，史密斯顿时重新找回了自信，咄咄逼人起来：“您不能保证。詹姆斯先生，您倒是先来找我了，但我也要求您给我一个交代！”

　　史密斯也没法交代。只好与他对面而立，一边猜忌着，一边又暗暗心虚。

　　两人间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终结于裴先生那边反馈来的鉴定结果。

　　“握手言和？”渠殊同指尖在裴先生送来的“真实”二字上轻轻点了点，缓缓摇头，“裂痕既出，互相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又如何能这般轻易的和好如初呢？”

　　“让他们狗咬狗吧，我倒是想看看，他们能互相攀咬出些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