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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异瞳人 鞭子落在人 ...


  •   卸力,鞭子落在人身上,却毫发无伤。

      少年刚开始挣扎一会儿,后来逐渐了然林湛如要饶他的意思,会意点点头,照旧大声哭嚎。

      狱卒们一点也不理,照旧嘻嘻哈哈。混乱之下,少年被推到地上一堆稻草中。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小少年滚了满身草,情急之中,咬住一个狱卒的小拇指,疼得他哇哇直叫。

      “外面的胡人不打,只会欺负我一个小孩!”

      “叫得还挺响……”狱卒们嚷嚷,“北夏人我欺负不得,还欺负不了你吗?”

      这下得罪了狱卒,本来“死到临头其言也善”,谁知他瘦瘦小小,竟然这么会骂!狱卒发狠了,把他衣袍赤条条地扒开,有红红的一条鞭痕,就像是真的受了重伤。

      狱卒齐齐缩手,不敢再动,他们知道,在狱中打死了小孩,可是要吃大罚。

      "放人!"

      狱卒闻声退开,无不胆战心惊。

      御史台狱的大门缓缓开启,林湛如眼睑半阖,漫不经心地注视着阳光里的飞尘。

      少年重重地叩首下跪,埋入双臂的头露出一截洁白的脖颈,显得他幼小又无辜:“多谢大人。"

      “免了。”林湛如毫不在意。

      少年抬起头,羽林卫林湛如蒙着深灰的束带,那双眼睛分明充斥着欲望的狂澜,那是令人熟悉的——复仇的决心。

      一股炽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如同被禁锢一般无法呼吸。林湛如眉头一拧,做好了防御架势。

      一道疾影浮上前,形状摇晃,正冲他的心口一掌伸来!

      奇袭,对禁卫军而言是家常便饭。林湛如居然练就”火眼金睛”的本事,对方出招不到半刻,他能掂量个高低。

      少年的掌法狠、疾、险、陡,出招阴毒,走的是一击必杀,不留后路的功夫。连招招出掌的“哼,哈”二声都隐隐有股霸道的邪气,与他单薄纤细的身形并不相符。

      令林湛如感到奇怪的是,那掌并无恶意。

      ——像是专门为了试探他。

      林湛如侧身一闪,鬓边落下松散的几络乌发,飞鱼服的腰佩很随意地一摇,堪堪把那一掌稳当接住。

      "……"刀背抵住少年的下颌,碾霜在他颈间擦出血痕,喉结一声滚动。

      少年的声音恶狠狠地加重:"大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力量,太过突然,林湛如侧了侧身,垂眸看到少年一双充血的眼睛,嘴里喃喃有词:"我有办法让你重回前线,为我起义军先锋。"

      “先锋?"林湛如嗤笑一声,隐去了唇角的狠戾,"我只愿吃饱喝足,不求闻达富贵。"

      小少年透明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我竟然不知……这话居然是,‘林将军’说出来的……"

      他"林将军"三字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让人听不见。

      囚室内落针可闻,狱卒看到他们不动声色的羽林禁卫林湛如大人,居然有些愣怔,若隐若现的,带着凌冽疤痕的杀人眼神,居然也莫名地一眨。

      这可是奇了大怪。

      一般在常人眼里,这种情绪读作"动容"。现在,林湛如的脸上很少浮现这种情绪。

      与藏身禁卫军的林湛如共事,无疑是一件美妙而危险的事。

      起初他骤然从中军位上跌落,遭逢家难,隐做一枚皇帝的普通棋子,纵使终日麻衣粗布,不修边幅,细看他那对桃目俊眉,还是藏了几分贵公子气质,十分华美。

      很快,他蹑足高位,披上一身隐于墨色的袍铠,旁人就很难目睹他的神态变化。

      "以前我最恨苟且偷生、汲汲营营之徒……”

      说这话时,从洞窗里透出的光,把林湛如的面容镌刻得像一张薄而易破的纸。

      他微有怔愣,突然,腰上撞过银灰色的刀柄,莫名闪出一簇光亮,引得他随手拿起玉牌子,无意端详把玩了一会儿。

      这玉牌可不一般,是一块标志宫廷禁卫身份的玉牌,天上天下只此一份。

      少年眼里,林湛如好像笑中带讽,慢吞吞的,并不急于回答自己。

      半晌,少年才听得那人朗声道:“现在才知,若想活着,活得好,活得舒服自在,就要舍弃那一幅仁义皮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少年的世界天崩地裂,只在须臾之间。

      少年懵懵懂懂找寻为“林”姓之人,是为让他解救万民于水火,重回前线,掌控大权。

      未曾想,少年苦苦找寻到的,只是一个迷恋权势之徒,一只挂着皇帝御赐信物的狗,甚至连和他说话,手里都要拿着那块破玉牌!

      恍惚中,少年听得那人轻飘飘掷下一语:“与我无关。”

      ……

      狱卒们慌慌张张,挨个把住少年的臂膀,领了“拖下去”的命令,把四肢近乎软成一滩泥泞的少年,生拉硬拽了下去。

      “你可以滚了!”

      狱卒抓着少年的头发,把他掷在地上。

      少年终于不再寄希望于英雄,他背对宫殿大门,一瘸一拐地走去,没有回头。

      他要回到民间自发建立的民兵营,把“林将军已死”的消息告诉大家。

      来不及“哎哟”一声,少年被一个粗绳套走。他奋力挣扎无果,被拖向深宫。眼前,一张华美的面皮被流冕遮住,远远地端坐在宝榻上。

      但看宝榻上不怒自威的美人,往虚空里一指。

      少年看得朦朦胧胧,恍惚中闻到一阵奇异的香味,眼皮子耷拉下来,睡着了。

      少年并未死去。

      再醒来时,他安然无恙地端坐在一架马车上,连同其余起义军一起被遣送到宫外。

      过一日,禁卫军登上北边的角楼,这里是俯瞰整座宫廷的瞭望塔,是俞朝整座都城的心脏。心脏正中插着一柄极高的桅杆,桅杆上常年飘着明黄色绢旗。

      禁卫军先是闻到一阵异香,香味从上面飘来,他顺势抬头一看,桅杆的颜色有些不对,再往上看,上面飘着的竟然是——

      一张速朽的少年人皮。

      少年因何被捕?

      自林家已覆,抵抗北夏的军队已是姓肖不姓林。边境风起云涌,宫外忽闻起义军,自抄家伙,却严重干扰了肖阔的指挥,故他上奏皇帝,要杀鸡儆猴。

      人皮缘何而出?

      女帝要把民间的叛乱分子抓进监牢,以示惩戒。是谁无故把叛乱分子做成人皮,挂在桅杆上呢!

      必然是林湛如。

      很多人都看到了,他冷血拷问的阎罗模样。

      此事一出,有很多人要窃喜了。相比经历层层筛选的宫廷侍从,林湛如来路不明,甫一进宫便蹑足高位,令人不爽。

      对林湛如自己而言,他肩上背着一个覆灭的家族,为了不生是非,他甚少与人交际,众人对他的不满越积越深,这也导致他处境尤为严峻。

      人人皆当他冷面薄情,个个磨牙吮血,要拿他开刀。

      李公公向来不喜他的个性,更嫉妒他获得圣上青睐。

      金銮殿上,圣驾一侧,肥硕的身影晃进来。李公公绿豆大的一串吊眼瞪着,掐着嗓门:“林湛如,私惩嫌犯,滥用私刑,这桩桩件件,你有何要辩?”

      “下官何罪之有?”

      林湛如身受桎梏,眼神依旧睥睨。宝殿上,他坚韧无畏的身影,一点也不狼狈。

      “关于我的行踪,魏大人和孙大人都可以作证。”

      魏明、孙息相顾一视,不知作何应答。他们同属禁卫军营,除公务外,与林湛如只是点头之交。

      孙息隐隐有感大难临头,始作俑者若非林湛如,皇帝可能要迁罪于整个禁卫军,要他们作证,他们哪里敢答?

      孙息道:“这……臣巡视结束,自行归家,实不知昨日发生了什么。”

      魏明一惊,心知孙息说谎,要让林湛如背锅,以保全自己。抬头,只见眼前端方站着一人,有如神佛垂目,正中脊背眉心。

      林湛如眼神灼灼:“我深知魏明大人耿介一世,必不会让林某蒙冤。”

      魏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昨日检视,军纪整肃,未观得有异。”

      他话锋一转:“但在检视途中,统领曾有一刻离队,臣不知他要去何处……”

      “哼……”林湛如冷哼一声,并未当面驳斥。

      魏明察觉到隐约的怒意,但只是一瞬,对方杀气便敛了下去。

      林湛如隐而不发,反倒挑起了魏明的逆反心:“因他平日目无尊卑,枉顾军纪,稍有不如意便揶揄我等,臣只能忍气吞声,视若无睹!”

      魏明继续说:“昨日乃观音诞辰,待臣检视完毕,即刻奔赴弥勒寺接我家小女,此事有住持为证,万望皇帝明察,还羽林禁卫上下同僚一个清白。”

      高高的座上传来一声清冷的命令:“慢。”

      女帝道:“差卯时、午时、亥时巡查的人来禀报。”

      玉阶之下,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李公公逐个盘问,各兵士们纷纷指出林湛如的嫌疑。

      他们总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尤其是那些显得格格不入、有距离感的人。

      无人申辩,可盖棺定论。

      “拿下此人!”

      李公公笑逐颜开,幸灾乐祸地俯视林湛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林湛如的异瞳。

      林湛如的左眼疤痕贯穿淡淡的棕色眼珠,和右眼的颜色略微不同。

      他不做任何表情,眼里却有一股寒意。明明立于阶下,却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冷飕飕的。

      李公公一个寒颤,不敢再看。

      刀剑嗡鸣,“歘”地使出攻击,侍从们要靠近林湛如的那一刻,林湛如身侧划出一道闪亮的弧度,有如白昼。

      无人看清林湛如使了什么招式,只有刀入鞘的“咔哒”声。

      围过来的一群侍卫被林湛如的气势惊得身躯一震,下一刻,纷纷把刀尖指向林湛如。

      “圣上面前亮出利器……”

      “你要弑君吗!”

      风一吹动,林湛如的耳后扬起长长的帽缨。他整个人身姿凛然,眼神平静,凝视着坐在高处的女帝。一如他罹难进宫,只得退而结网,收敛锋芒。

      “呵呵,在下怎敢?”林湛如居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若我未能窥得大漠风景,本可做个寻常小吏,草草了此余生。"林湛如顿了顿,朗声道,“但天地有感,让我绝处逢生,复而得见天日,才能常伴圣上左右,今日才能揭露你们这些祸乱朝纲的乱臣贼子!”

      “虎豹豺狼”之词一出,满堂一震。魏明、孙息等一众佞臣当即坐不住了:“大胆!”

      李公公怒道:“黄口小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林湛如哪里怕他,将衣袍一揽,两只手在胸前叉住,向女帝做了一个大揖,险些将李公公撂倒,魏明、孙息见状瞬间黑脸。

      “感恩圣上栽培,臣无以为报。我本以为,圣上信我怜我,是为大俞百姓,让我能为百姓效力,却不想终日碌碌,未能报得圣恩。但臣有一事禀明……”

      林湛如:“今日之事,非臣之错。”

      “孙息,我问你,”林湛如上前一步,"你说你前日匆匆归家,未见我踪迹……你从哪里走的?“

      孙息即答:"东偏门。"

      林湛如冷笑:"人皮现身前日,宫廷戒严,东偏门明明大闭,你如何能有通天之力,翻墙归家?"

      宫规如此,无可辩驳,殿内一片哗然。孙息大惊,才知自个为速速撇开干系,话语间露了馅。刚要改口,方见魏明使了个威逼的眼色,孙息进退两难。

      "圣上,是臣下管教不力,尽挑了些口不择言的家伙上来,狐。假。虎。威。"林湛如加重音节,字字句句所言魏明。魏明脸上难得现出一丝愧色。

      眼看落入下风,李公公气得牙痒痒。听得背后朗朗一声:"奉诏讨贼!",近卫带着一帮兵士冲了进来。

      女帝素手一指,军中精锐包围林湛如左右:"一号,你无需再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女帝是一定要林湛如"落网"的了。近卫来势汹汹,靠近林湛如一步,旁人吓得连退几步,林湛如不退半步。

      林湛如怒道:“谁敢拿我?”

      "我身为俞朝人,死是俞朝鬼,未曾一刻有异心,"待旁人退开几步,林湛如释了背上的刀鞘,将碾霜郑重地放在脚边,"无需刀剑,我自会证明我的清白。"

      虽已缴械,他昂首挺立,气势压过一头,近卫不敢轻举妄动。林湛如不怒自威的模样一出,语气、神态别有一番威仪,不禁令当庭的人们一震。

      李公公眼珠子转了转,忽地想起了什么,突然掐尖了嗓子,同旁边的侍从耳语:"我听闻他原本姓林,是变换名姓,充作良民进宫的……可谁不知道,前阵子那位被抄家的林序大人,也是姓林呢!"

      谁人不知,林序弄权朝廷,气焰嚣张,常凌驾于天子之上。女帝趁其离京之际,又将其子发配军中,又设统领、肖阔掣肘。此后父子俱亡,势力一落千丈,无力回天。

      "居然是僭臣之后""人人得而诛之!"……潮水一般的议论声席卷殿内。

      有胆大的近侍拿镣铐擒住林湛如双手,林湛如冷笑一声,没有反抗。

      "且慢!"

      议论声瞬间止歇,门外一人脚踏凌波,翩然而至。

      来的正是一位老熟人。

      "圣上息怒,贫僧弥勒寺住持初谷,特来请见。”文臣武将被他矍铄的双目上下打量了一番,感到背后要被盯出个大窟窿来。

      最终,他眼神定格在大殿中心:“还请林施主林湛如,借一步说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异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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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一本尝试新题材《一篇强取豪夺文》女尼女道强取豪夺版HE,欢迎光临( ̄O ̄)ノ  ———— 无人在意,拙作存稿完了会放上来日更吧。期间会略略修文,有更新提示见谅。祝大人们生活愉快~ 岁暮远人归 (原:东木十) 2026.7.25 周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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