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星海》狮心眼

48、君潸之死 女主弑母，

　　不堪业障日夜啃噬、被愧疚与执念逼至绝境的撒薇，在天水一色境中，直面并接纳了那个最真实、最原始的自己。
　　当她与内心深处的黑暗彻底相融，极致的理性重新覆盖心神，过往的软弱、愧疚、牵绊尽数褪去。
　　此刻的她，目光如冰，一眼便看穿了孟刹借她业障玩弄权谋、暗中操控人仙局势的全部阴谋。所谓和平，不过是仙族欲盖弥彰的虚伪面具，她决心亲手将这层假象撕碎。
　　剑光起，仙血溅。
　　撒薇驾驭惊骇者，对昔日同阵的神仙毫不留情，从北茵3的仙山云巅一路杀伐，冲破层层仙法阻拦，径直杀回太阳系。
　　星河之中，机甲轰鸣，仙魂溃散，所过之处再无半分情面可讲。
　　直至双子矮行星近旁，她终究对上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佘君潸。
　　看着眼前失控弑仙的女儿，佘君潸心痛如绞，却仍以大局为重，为守护亿万民众的安稳与人仙之间脆弱的平衡，最终咬牙下达围剿指令。
　　舰队引擎齐鸣，机甲列阵蓄势，所有锋芒直指惊骇者。
　　撒薇伫立在驾驶舱中，望着这铺天盖地的围剿阵型，心底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奢望轰然碎裂。她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对着整片宙域歇斯底里地嘶吼：
　　“为什么如此执迷不悟！”
　　命令既出，围剿瞬间打响。
　　无数机甲与战舰朝着惊骇者合围而来，炮火交织成死亡之网。
　　可面对阻碍自己破局之人，撒薇没有半分犹豫，操控惊骇者抬手便是一剑，迎面冲来的先锋机甲应声被一刀斩裂，残骸在宇宙中四散飞溅。
　　“她太快了！根本跟不上她的动作！”
　　“快拉开距离！进行饱和火力打击！”
　　幸存的机甲慌忙后撤，试图以远程火力压制。
　　可惊骇者早已融合仙家秘法与尖端科技，攻防速度远超常规认知，不等对方阵型成型，一道高能光束已然轰出，直接贯穿突进号战舰舰体，整艘战舰在火光中轰然沉没。
　　士兵们试图抓住惊骇者攻击间隙反击，却连一丝破绽都寻不到。
　　融合仙术的惊骇者，在这片战场之上近乎无敌。
　　连长生不老、神通广大的神仙都不敌其锋芒，更何况仅凭科技武装的人类舰队。
　　舰队指挥所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望着屏幕上势不可挡的漆黑机甲，面色惨白，手足无措。
　　“这怎么可能……”一位将领失神喃喃，“她竟然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
　　另一人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可恶！我们所有武器，对她几乎毫无作用！”
　　沉默之中，一名年轻士兵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急切：“长官，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利用太阳的引力场，将她引向太阳，再靠重力彻底压制！”
　　指挥官眼中骤然亮起一丝希望，当即拍板：“好主意！立刻实施！”
　　舰队迅速变换阵型，佯装败退诱敌，试图将惊骇者引向太阳引力范围。
　　可撒薇心如明镜，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冷漠地挥舞光剑，一艘接一艘地摧毁着来犯战舰，动作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怎么办？她根本不上当！”士兵焦急万分。
　　指挥官眉头紧锁，沉思片刻，狠下心下达死命令：“启动最后的防御系统！”
　　一声令下，无数道高能光束从舰队阵列中迸发，在宇宙中汇聚成一面厚重无比的巨型能量墙，横挡在惊骇者前路，试图将其困死其中。
　　撒薇只是冷哼一声，惊骇者径直冲入能量墙，如穿纸般轻松越过，紧接着一记竖劈，配合湮灭炮横扫，整个人类舰队的防御阵型瞬间崩碎，火光与残骸布满星空。
　　“来多少都没有用的！”
　　撒薇的声音透过公共频道传开，冰冷而决绝。
　　空间站指挥中枢内，佘君潸看着节节败退的舰队，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
　　她换上驾驶服，看向身旁的莫晴，语气平静却带着托付生死的沉重：
　　“如果我死了，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义母大人……”莫晴双手接过这份沉甸甸的重任，眼眶泛红。
　　佘君潸望着舷窗外的战火，一字一句：“为了和平，我必须击坠撒薇。”
　　此刻的宙域，早已被惊骇者屠戮成一片废墟，目之所及，尽是破碎甲片与燃烧的战舰残骸。
　　佘君潸驾驶专属机甲坚守者，破空而出，举剑与惊骇者狠狠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彻虚空。
　　“你难道想毁了人类的未来吗！”
　　撒薇怒火翻涌，厉声回击：“被神仙统治的未来！我宁可不要！”
　　“你想过人民吗！要是他们真心向往修仙、依附仙族，你又能怎么办？”
　　这个问题，佘君潸早已反复思量，她站在万千民众的立场，沉声回答：“若这是人民的选择！我也不好多加干涉！”
　　“文明形态更迭，历史本就是一个循环，或许……人类真会重回旧神权时代……”
　　撒薇眼神一冷，再无半分商量余地：“那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打破这个圈！”
　　话音落，惊骇者猛地一脚踹开坚守者，剑光骤闪，径直破入对方驾驶舱。
　　光芒散去，坚守者失去动力，缓缓飘向深空——佘君潸，阵亡。
　　空间站内，莫晴亲眼目睹义母被杀，悲痛与愤怒瞬间冲垮理智，她对着公共频道撕心裂肺地哭喊：
　　“母亲！！”
　　“撒薇！她可是你亲妈妈啊！！”
　　这一声凄厉的呼喊，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撒薇紧绷至极的心神。
　　极致理性的外壳骤然裂开缝隙，无数与佘君潸在空间站相依相伴的温馨画面涌入脑海，耳鸣阵阵，心神激荡之下，她猛地从冰冷的理性中挣脱，重新被汹涌的感性与悔意吞没。
　　撒薇怔怔望着远处残破的坚守者残骸，下意识想要靠近。
　　可就在此时，数枚导弹呼啸而来，击中惊骇者机身，令她一个踉跄。
　　危机之下，她仓促召出传送门，仓皇逃离战场。
　　“目标逃离！”
　　“给我追！”
　　莫晴强忍悲痛，驾驶惊骇者三号全速追击，语气带着刻骨恨意。
　　“撒薇必须受到制裁！”
　　昔日最好的闺蜜，如今兵戎相见。
　　撒薇将油门踩至极限，惊慌逃窜，身后惊骇者三号紧追不舍，一道道光束擦着机身掠过，险象环生。
　　“你这个连自己母亲都杀的恶魔！别想逃！”
　　莫晴操控惊骇者三号展开多重炮孔，火力全开，却始终被速度惊人的惊骇者甩开。
　　“她都打算卸任，之后陪你一起远走高飞！”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她作为母亲的良苦用心！”
　　撒薇一边逃窜，一边失声反驳，拼命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
　　“或许她口中的人民！根本就没有我的位置！”
　　莫晴怒不可遏：“她就是太纵容你！才造就现在的局面！”
　　三架支援机甲绕前包抄，撒薇冷静抽剑，回身一记横斩击溃。
　　“莫晴指挥！前方已经接近黑洞引力圈！再追下去太危险了！”
　　莫晴红着双眼，语气决绝：“就算是追！也得把撒薇给我逼到黑洞里！”
　　“是！”
　　数架机甲突进至黑洞引力边缘，形成合围拦截。
　　惊骇者三号上前与撒薇贴身拼刀，剑光交错间，支援机甲趁机偷袭，一枪命中惊骇者侧翼，令机身猛地一震。
　　撒薇刚稳住姿态，莫晴的剑已然重压而来，她只能咬牙招架。
　　与此同时，机甲系统发出刺耳警报——机身已被黑洞引力牢牢锁定。
　　四周布防的机甲趁机齐发电冲枪，惊骇者遭受重击，彻底失控。
　　“目标！被逼进引力圈！”
　　望着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撒薇终于慌了神。
　　她疯□□控操纵杆，可强大到扭曲空间的引力，早已让机甲彻底不听使唤。
　　绝望之下，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下意识对着莫晴发出求救，声音带着哭腔与慌乱：
　　“莫晴！救我！”
　　“我不想死！我们是最好的闺蜜对不对！”
　　莫晴心头猛地一痛，复杂与心痛交织，却终究没有回头。
　　直至惊骇者的身影在黑洞视界边缘定格，监测员沉声汇报。
　　“目标……已经驱逐至视界……”
　　莫晴闭了闭眼，声音沙哑：“返回空间站吧。”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黑暗，随即转身离去。
　　回到空间站，莫晴径直与孟刹对峙，语气冷硬如铁。
　　“如果说，撒薇所担忧的问题，将来真的出现。”
　　“我会做的比她更绝。”
　　孟刹见莫晴气场凌厉，绝非易与之辈，只得暂且妥协：“既然……破坏和平的家伙已经消失……”
　　“那我们……还是两族修好？”
　　莫晴毫不退让，直接抛出协议条款，“修好可以，神仙不得干预人类内政！”
　　“还有仙族在地球的一切活动——舆论、媒体、传教，全部受限！”
　　孟刹面对莫晴的强硬姿态，再加上两仪矩阵对仙族的维度压制，自知无力反驳，只能一一应下。
　　而黑洞深处，撒薇正被缓缓吸入核心。
　　耳畔只剩下机甲破碎的噼啪声响与系统急促的报警声，外界一片漆黑，宇宙碎片朝着奇点疯狂汇聚。
　　“可恶……难道我就要这样死去吗……”
　　舱内含氧量持续下降，意识渐渐模糊。
　　“这样也好……”她闭上双眼，一生的记忆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她想起自己刚落地的时候，窝在柔软的婴儿床里，莫晴被家人抱在床边，小小的手怯生生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奶声奶气地喊她“撒薇”。
　　从蹒跚学步开始，两人就形影不离，巷口的石板路、楼下的小花园、学校的操场，全是她们并肩奔跑的身影。
　　小时候总爱追着跑，莫晴跑在前面，撒薇跟在后面，裙摆随风飘着，手里攥着刚买的棒棒糖，跑累了就蹲在路边，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黏糊糊的糖渣沾在嘴角，互相笑着打趣。
　　傍晚的时候，一起坐在小区的长椅上，看天边的晚霞，说着孩童间毫无逻辑的悄悄话，哪怕只是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都能玩上一下午。
　　放学路上手牵手，分享同一包零食，吐槽课堂上的枯燥，遇到一点小事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难过了互相抱一抱，开心了就一起大笑，是彼此童年里最合拍的伙伴，从来没有过隔阂。
　　而全家四口一起去游乐园的那天，是撒薇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光景。
　　没有浩瀚星河，只有人间最寻常的热闹，阳光暖融融的，游乐园里满是孩子的笑声。
　　父亲贻浩放下了所有忙碌，母亲佘君潸也褪去了所有凌厉，牵着她和莫晴的手，慢慢逛着。
　　他们一起坐旋转木马，音乐慢悠悠地响着，撒薇坐在白色的木马上，紧紧抓着扶手，回头就能看到父母温柔的目光。
　　一起去玩碰碰车，贻浩带着她，和莫晴的车撞在一起，欢声笑语不停；佘君潸排队给她买了甜甜的棉花糖，粉色的糖絮沾在她头发上，母亲伸手轻轻帮她拂去，指尖的温度温柔得让人贪恋。
　　一家人拍了合照，她站在中间，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身旁是笑着的莫晴，镜头定格的那一刻，全是安稳的幸福。
　　那是家里唯一一次，安安稳稳、毫无心事地出门游玩，没有工作，没有纷争，只有一家人在一起的平淡欢喜。
　　后来步入校园，朗朗的读书声、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课间的喧闹，填满了日常。也是在这时，她认识了士星。
　　士星是个安静又温和的男生，总是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书、做题。开学那天。
　　撒薇忘带文具，士星二话不说把自己的笔和笔记本分给她，低头做题时眉眼格外认真。
　　平日里，他们会一起在课堂上认真听讲，课后在课桌前讨论难题，士星总会耐心帮她梳理不懂的知识点，字迹工整地写下解题步骤。
　　课间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操场散步，遇到有人欺负撒薇，士星也会默默站出来护着她。
　　没有轰轰烈烈的交集，只是校园里最纯粹的同窗情谊，一起刷题，一起迎接考试，一起在阳光下走着，聊着未来的小事，平淡却格外安心。
　　那些没有硝烟、没有纷争、没有仙族与机甲的日常，不过是孩童间的追逐、家人间的陪伴、同窗间的相处，平凡又普通，却是撒薇被业障缠身、深陷杀伐之后，最渴望也最怀念的时光，一点点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再之后，四周陷入一片极致的苍白，惊骇者的存在感彻底消失——撒薇，已与自己的机甲融为一体。
　　“撒薇……撒薇……”
　　恍惚间，一个熟悉又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撒薇缓缓睁眼，轻声回应：“爸爸……”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奇异空间，她与父亲贻浩相对而坐。
　　此地时而化作浩瀚星空，时而浮现虚幻人影，光景时而收缩凝聚，时而喷发绽放，光怪陆离，无章可循，却又真实存在。
　　撒薇环顾四周，茫然开口：“这是什么地方……”
　　“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贻浩神色哀伤，缓缓开口：“这里是黑洞，一切大道的尽头，也是唯一能够影响时间线与世界线的节点。”
　　撒薇微微一怔，有些不信地打量着四周明亮的光景：“真的假的，黑洞这也不黑啊。”
　　贻浩淡淡一笑：“谁和你说黑洞就一定是黑的呢。”
　　他望着女儿，轻声问道：“你想救妈妈吗？”
　　想起惨死的佘君潸，撒薇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毫不犹豫：“想。”
　　得知能够逆转过往、改变结局，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贻浩继续说道：“还有士星，王川生中将，伊洛洛……这些人，你也想救回来，对不对。”
　　撒薇又惊又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都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