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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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萧刚清醒没几日，脑子还有点沉，修长的手指一直按压在太阳穴上，他从榻上起身，赤足走到案桌旁。
桌上放着一本已经泛了黄的人间话本，书本保护的很好，能看出来主人很爱惜，但页边还是因为多次翻阅有了点点破损。
霎时风起卷起书页，密密麻麻的字交错闪过，恍然间顾萧想到了朝气蓬勃的少年郎。
百年前灵草园的一日。
五官还有些稚嫩的少年站在他面前，“师尊，我想去忏思崖。”
顾萧动作顿了一下，清冷的声音泠泠道：“为何？”
雾渊山后的灵洞灵气充盈纯粹，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修炼之地，而忏思崖千万年寒冰大雪，修炼之苦可想而知。
青涩的小徒弟却一脸坚定地说忏思崖寒冰适合磨练心性，说什么都要去那处修炼。
顾萧应允了，因为商挽阳不仅是妙骨奇才，连心性都是少见的干净坚韧，面对上进的徒弟，顾萧没法拒绝。
顾萧注视着眼前矮他一头的少年，把瓢放到他手里说：“何时浇完灵草园，便何时上崖。”
他在雾渊山修行了几万年，直到十七年前捡到襁褓里的商挽阳，偌大的山才真正有了活人的气息。
自那日与徒弟分别，至今也快有百年。在修行之中，一切都眨眼而过，百年时光也不过尔尔。
顾萧拿着旧书走到一幅画前，左脚踝上的红绳若隐若现，只见他一拂手，画后面出现一条暗道。
一刻钟后，顾萧已穿着一身水红色的交领长袍，银色发冠束发，长丝如瀑。
一只受伤的雏鸟飞进屋，落在了顾萧手中，右手从雏鸟身上拂过，微弱红光闪现，原本受伤的雏鸟立刻恢复展翅飞出了屋子。
阳光透过绿叶穿过枝桠，照在行走在小路上的男人，水红色的衣衫恰似红花点缀绿夏。
随心所欲也如风，折腰掷花醉英仙。
顾萧一路上不住地看看衣袍翻翻衣袖，“水红是不是有点轻佻了？”但是除了这身，他再无其他亮色衣服，“迎接徒弟出关，总要穿的鲜艳点。”
忏思崖下整整五千个台阶直入云霄，如立半天之上，目及最远之处还有淡淡云雾萦绕。
顾萧走在石阶上，石阶两旁长满了月苑花，白日似无特别之处，但一到夜晚便会发光，一点白光，一片白光，似是星河掉落。
周遭鸟鸣阵阵，清脆嘹亮，啸风吹起顾萧瀑布般的黑发，水红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高大瘦削的男子独自一人走在高耸入云的石阶。
墨尘石阶，红衣谪仙，古树参天隔烟入云霞。
忏思崖的尽头有一座坤苛塔，那是一道界。坤苛塔之下四季如常，坤苛塔之上大雪纷飞狂风肆虐。
离坤苛塔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顾萧突然起了一个念头，他弯腰折了枝花。片刻后，顾萧站在结界前，抚平衣袖的褶皱，迈过坤苛塔的结界。
在无人注意的西北方，天空闪过一道紫光，转瞬即逝。
进入结界，景象霎时大变，环境的嘈杂声音一瞬间消失，只有鹅毛大雪，寒风呼啸。
顾萧远远的就看见一人身穿红衣劲装，在一方洞穴中打坐，红衣少年身上落满了白雪。
顾萧想：“徒弟不见了，白得一个雪人。”
商挽阳盘坐在冰天雪地，散发出绝尘隔世的气息，眉目间已褪去青涩，硬朗的五官似刀锋般锋利，单是他这样坐着，也能看出来他如今高了不少。
顾萧缓步走过去，没有掩盖脚步声，厚厚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这一刻，他竟然生出一丝紧张，拇指摩挲指节，百年不见，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得生疏。
洞中盘坐的红衣少年似是察觉到声音，眼还未睁却立马唤出赤霜向声音来方刺去。
剑已出鞘，直逼来者的喉咙，二人身距不过半丈才发现来者竟是他师尊，可是剑走的太快，根本无法停下，商挽阳无法只得尽力将剑偏向，避免真的伤到顾萧。
“剑已出鞘，为何要避。”
只见顾萧脚尖点雪，以月苑花作剑，作势朝商挽阳而去，即便如此顾萧却仍收着力与商挽阳对打。
他这一趟除了接他下山，便是要看看他有没有长进，不然近百年的时光净浪费了不成。如果百年都未大长进，当初就该在自己身旁好好修习。
顾萧凌波移到商挽阳身侧，才发现商挽阳已经同他一般高了，时光荏苒无一不再说青涩的小徒弟已经长大了。
顾萧将花一挽，轻轻一挑，使得赤霜直直向自己刺来。
商挽阳嘴角上扬，既是师尊，又怎会接不住自己的一剑。
“师尊，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当年的稚嫩已经被成熟代替，如今的少年更加意气风发。
顾萧也不客气，抖去月苑花上的落雪，清冷的眸子映出商挽阳的身形，“那便让我看看你这百年可有长进。”
商挽阳自此无了顾忌，再出手招数一应酣畅，一招剑挽波涛激起地上的落雪，两道红色身影模糊在一片激烈白色之中。
商挽阳的眉目间是长风明月抚浪，手中剑是波涛松海长啸，他的少年气，穿过了千里之风。
顾萧一次次打落商挽阳手中的剑，“修炼的还不够啊，徒弟。”
商挽阳一次次的重新唤回赤霜，每次都是全力以赴，赤霜再次落地，虎口已经发麻，寒风吹动顾萧衣袍猎猎，商挽阳看见自家师尊嘴唇一启一闭。
顾萧说的是：“你百年的修行喂了狗？”
商挽阳震惊，商挽阳心中怒起，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从没听过自家师尊这话，心中又羞又愧又怒，拿起赤霜一招接一招，十八剑式全部打了过去。
日头西斜，商挽阳额头已有细汗，他当然打不过顾萧，但是气势不能输，刻苦修行百年总要拿出一番成绩。于是在最后一刻，他余力挽了一个剑花，这时他却突然觉得气血滚烫，丹田灵气翻涌，福至心灵，他便顺着感觉让赤霜带着他走招。
少年迎风雪而来，赤霜光彩熠熠，少年神采飞扬。
少年似是胸有成竹，只见少年弯眼一笑，清朗道：“师尊，这百年来我可没有懈怠，您瞧好了！”
商挽阳本就生得松中君子之样，鼻梁高挺，眼目深邃，头发尽数束起扎成高马尾，如今灿烂的模样显得他愈加少年英俊。
也不知道商挽阳悟出的什么招式，一招剑海苍岚直冲顾萧胸口，顾萧右手握紧月苑花，左手二指并拢花茎挡在了胸前，赤霜与月苑花击撞的一刻发出刺耳的声音，红光四溅，此举竟让顾萧连连后退。
可变化只发生在一瞬。
当顾萧注意到变化之时，商挽阳已然变了一副姿态，他双目赤红，散发出的罡风卷起大雪纷飞，漆黑的发在风雪中飞扬，赤霜剑在他手中剧烈抖动。
顾萧一顿，眉头皱起，他不知为何突生变故，莫不是修行出了岔子？
月苑花被扔在雪里，顾萧立马唤出本命剑，右手虚空一握。
“昭日，来！”
凛冽的长剑握在手中，剑脊遍布龙鳞图案，下一刻顾萧施法持剑结印，昭日挡赤霜，两剑触碰在一起的一刻，整座忏思崖都抖了一下，山崖上的大雪扑扑滑落，滑落到二人方向时，却被两人的剑气瞬间融化。
顾萧与商挽阳二人距离不过半尺。
顾萧食指一点商挽阳的额头，低声吟咒，喝声：“破！”
商挽阳眼里的红光逐渐消退，他双目逐渐清醒的时候，顾萧已经收回昭日。
昭日一出百事祭，只看雾渊醉英仙。
商挽阳意识清醒过来时，顾萧已经佯装出被他打退半米的样子。
商挽阳的记忆还停留在变故之前，全然不记得发生何事，仿佛刚才只是幻境一场。
商挽阳右手挽个剑花：“万里归心。”
话罢，赤霜变成一道红光消失在他右臂。
他朗声笑问：“师尊怎么让我一招？”
显然商挽阳并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但顾萧并不觉得意外。
“师尊让我，难不成是看我这百年修炼没有进步吗？”
“你要是百年修炼没有进步，那就任你在这待个千百年。”
月苑花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顾萧手中，他一扔，月苑花就到了商挽阳怀里。
“徒弟出关，这是师尊的薄礼。”
幸有顾萧施了法，月苑花虽然被拿来当剑使了，却也未受到一点伤害。
“徒弟出关就给一朵月苑吗？这花崖下不多的是。”
他又小声嘀咕：“师尊这礼送的也太敷衍了些，也没什么神剑仙器给自己。”但他还是将花收进了戒子里。
收好花，商挽阳一抬头发现师尊都快要过坤苛塔的结界了，便大步追过去。
“师尊，我不过抱怨几句，你不会听了伤心了罢？”
顾萧没理他，头也不回的出了结界。
“哎师尊，等等我啊！”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还能听到小徒弟讨好师父：“师尊，你穿这一身衣服真好看。”
红衣少年背后闪过一道黑光，而后渐渐消失在他身上，无人觉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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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商挽阳正在练剑，顾萧坐在竹林旁的石桌饮茶，这时风起，长如瀑布的黑发飞扬，日光晕染，蝉声阵阵。
看着认真练剑的商挽阳，他感慨，当时的小不点眨眼间就这么大了。
顾萧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茶对商挽阳道：“你自幼时便在雾渊山上修炼，至今也未离过山，可否想过去红尘历练一番？”
商挽阳一听停下动作，剑收风呼，竹林飘下不少竹叶，竟然还有一片落到了顾萧手中的茶杯里。
“想过，但还是听从师尊吩咐为主。”
顾萧点点头，将茶杯放回石桌，“那你这两日收拾收拾行李，过几日我们便下山。”
商挽阳有点惊讶，“师尊也要下山？”
日光穿过树荫落在顾萧脸上，长发如墨，肤如凝脂，世人称叹，不妄醉英仙。
山中偶尔传来鹤鸣，只听见顾萧清冷的声音：“我也许久未下山了，正好一起。”
顾萧打消了商挽阳的顾虑：“不必多虑，下山后天道会削弱我的修为，既是入世自当如此。”
“那便好。”
顾萧低头正要饮茶，看见商挽阳打下来的竹叶还在杯中打着旋。
顾萧泼了茶，拂拂衣袖轻声道：“今日加练两个时辰。”
商挽阳：.......
我不过就是问了一句，百年不见，师尊怎如此小肚鸡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