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春夏》砚台枝仄

11、麻烦上门

　　考试结束后第二天是周五，再上一天课就又到周末了。
　　课间操时间，去操场的路上，连雨的胳膊被人拽住。他回头看，是方觉夏和姜青
　　连雨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个人。

　　方觉夏看了眼旁边的姜青，才问：“昨天下午考完试后，你去哪了？”
　　连雨没回话，目光还放在他抓着的手上。
　　方觉夏自觉放开手，察觉这样子不对，便又解释：“昨天下午我去你们班找你，没见着你人。”
　　“哦，考完试我就回家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青咳嗽两下，小声提醒：“赶紧走了。”
　　“没事了。”方觉夏说完，往一通道那边走去。

　　站在三通道路口的连雨，心情很是复杂，不过很快就将方觉夏这一行为抛之脑后了。

　　中午吃过饭，连雨照例拿着东西去竹园。
　　今天背的是历史，背了好一会儿，就在他打算把书收起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原来你在这里。”

　　连雨抬头看过去，见是方觉夏，歪了一下头，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方觉夏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我听林熹闻说，你中午不爱待在教室里睡觉，喜欢待外面。我便试着碰下运气来这些地方找找你……不过，话说你是怎么想到来这个地方学习的。”
　　连雨把书合上，拿在一边，“竹园，石桌，闲、静、雅，适合我背书。”

　　方觉夏拿过他的书，“咦，是历史。你接下来要干嘛？”
　　“睡觉。”
　　“睡……睡觉？”
　　“不然我背一个中午的书？太疲惫了可不行，我下午的课怎么办。”

　　方觉夏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会背一个中午的书呢。对了，你冬天的中午也是来这里吗？”

　　连雨皱着眉，看着他，心里腹诽：
　　这学霸平时脑袋挺好的啊，怎么这个时候就不灵光了。

　　“冬天不来，太冷了。”
　　听到他的回答，方觉夏思考了一下，随后尴尬地笑道：“也是。”
　　“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但是不要太吵。不要吵醒我。”最后几个字停顿得非常明显，是在警告。
　　方觉夏呆呆地“哦”了一声，看着连雨把书放在面前，又把校服垫在上面，趴下，睡觉。

　　人已经熟睡，看着那脸蛋，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戳。但想起连雨最后的警告，方觉夏收回手。
　　不让吵醒他，可能是有起床气。想到这，他换了个在连雨旁边的位置，趴下。
　　看着睡着的连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看样子这事的伤痛完全没有浮现出来。
　　要拔出来吗？

　　连雨醒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双直盯着自己的眼睛，给他吓了一跳。
　　他拍了拍胸脯，“你不会这个样子一中午了吧？”
　　“哦，那倒没有。”方觉夏脸不红心不跳道。

　　连雨揉了揉眼睛，“我生物钟很准的。一般都是这个时间点醒来，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哦。”
　　闻言，方觉夏抬起右手腕，确认一下。发现是真的，他给连雨竖起大拇指。

　　“下午放学，一路么？”
　　连雨没有回答，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这事上，方觉夏都是出于礼貌才询问的，不管他同不同意，他都会缠上来。

　　“昨天找你，是因为我和姜青救了一只小猫，想带你一起去看看的。”
　　连雨拿东西的手一顿。
　　“我会考虑。考虑好了，第二节下课会来找你给个答复。”说完他抱着书和校服离开。

　　下午第二节课，眼看快要做眼保健操了，连雨还没来找他，方觉夏不免有些着急。
　　坐立难安的他走出去走打算上个厕所，拐角就看到了连雨，但这人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似是有感应，正在和男生说话的连雨突然看向他，接着，连雨拍了拍男生的肩膀，俩人道别。

　　连雨走向他，问：“猫是什么猫？”
　　“一只狸花，很小，不知道有几个月大。”方觉夏摸了摸鼻子。
　　“行，下午放学一路。”连雨说完，眼保健操铃声响起，他挥了挥手，赶紧离去。

　　方觉夏去厕所洗了个手，回来时眼保健操已经过半。他干脆也不做了，反正检查的人早就已经走过他们班。
　　姜青见他回来，踢了下他的凳子腿。

　　他回头，姜青立马开口：“连雨找你干嘛？”
　　方觉夏靠着桌子，“啧，昨天咱俩不是救了只狸花么，想着今天周五，放学带他去看看。”
　　“你怎么知道他对猫感兴趣？”
　　“没人会拒绝猫。除非他猫毛过敏，或者有过心理阴影。”

　　下午，连雨如约而至。在三班教室门口，他朝里面看了看。
　　此时教室里只有姜青。

　　“哦，方觉夏倒垃圾去了，你进来吧。”
　　连雨扫视了眼整个教室，开口拒绝：“不了。”再转个身靠着墙。
　　瓷砖都还没被贴热，方觉夏就来了。

　　“等会儿，我再去洗个手就可以走了。”方觉夏对门口的连雨道。
　　连雨点点头。

　　见人回来，姜青这才收拾东西。
　　连雨就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一切。

　　出校门后，他跟着俩人走到学校正大门右边的绿化带后面，在一个灌木丛前，方觉夏蹲下去，嘲里面“嘬嘬嘬”。接着，灌木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里面跑出一只小狸花。
　　见此连雨心都软了，走过去蹲在方觉夏身边。

　　第一次伸手去抚摸，被小猫躲开了。
　　连雨愣了小猫一眼，无奈叹声气。
　　“猫，你让他摸摸。”方觉夏揉了揉猫的头，对它道。
　　小猫叫了一声，老实待在方觉夏的大掌之下。
　　连雨见状再次尝试。

　　姜青在后面看着这俩人，笑笑，摇摇头。
　　连雨摸到猫了，心里一顿满足。他心想，周末没事可以来这里看看这只小猫。
　　但连雨想错了，这个周末，注定不太平。

　　周六下午五点，满脸是伤的方觉夏敲响了连雨家的门。
　　“是我，方觉夏。”
　　正在屋子里玩游戏的连雨听到这个声音后直接僵住，他缓缓回头，看着门那边。

　　方觉夏是怎么知道的？

　　他关掉手机，起身过去开门。
　　打开一条缝，入眼的就是方觉夏那张粘有血迹的脸，等把门完全打开，这才看到方觉夏的身后还有四个人。是康若瑜的小团体。

　　他害怕地后退几步，这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方觉夏不止脸上有血，整个手腕都粘着干涸的血块；康若瑜手里把玩着水果刀，坐在楼梯上；其他几个人都站着，要么靠着墙，要么靠着楼梯扶手。
　　在他开门后，目光都汇聚到了门口。

　　“连雨，你令我好失望。”方觉夏开口。
　　连雨后退几步，这一幕和两年前的场景重叠——康若瑜开口对他说：连雨，你令我好失望。随后是康若瑜妈妈那满是泪水的脸。

　　“你知道我给他说了什么吗？”康若瑜戏谑地看着连雨，“我把那件事都给他说了，完完整整。”
　　此刻，连雨只剩下了呼吸。

　　半晌，连雨才开口：“你们走吧，我不报警，也不会说出去的。”
　　他阴沉着张脸，缓缓合上房门。

　　房门彻底关上后，连雨没有立即离去。
　　他低着头站在门边，双手握紧垂在两侧，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放松全身，回到桌子边，拿上手机继续玩刚才的游戏，努力降低自己对门外世界的关注。

　　门外。

　　康若瑜把刀收了起来，“看来你也没什么用处。”
　　方觉夏坐下，靠着墙，微微抬头，扫了他一眼：“什么？”
　　“他没把你当朋友。”康若瑜笑道。

　　方觉夏思考一下，盯着他那张脸看，“可能是因为你这个败类吧。”
　　“嗯，我是败类。”康若瑜面无表情地承认了这个评价。他站起身，朝其他三个人扬了扬下巴，示意该走了。

　　几人走后，方觉夏在那里坐了好久，本想直接起来走的，但想到自己现在这个模样，还是决定敲响房门。
　　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时，连雨只是看着门口，并没有选择起身去开门。
　　他把注意力放回到屏幕上，却显示着“保护失败，你的萝卜已经被怪物吃光光了。”

　　他有些惆怅，退出游戏，敲门声也已经停止。
　　“他们走了。”许久，门外传来不真切的声音。

　　连雨抬头，咽了咽口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走过去，打开门。
　　现在外面只有方觉夏站在那里，影子被光拉得极长。

　　“我洗把脸。”这人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血迹，“不然回家了不好解释。”
　　连雨点点头，并将这人领进屋子，走到卫生间，还顺手给了他几张纸。
　　“家里没有多余的洗脸巾。”他解释。

　　方觉夏接过纸，向他道谢。伤口上的血块被擦掉，没了封锁，血又慢慢流出来。
　　“有创可贴吗？”
　　“没有，一般用不上这个。”

　　方觉夏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递给他，“下面不是有小诊所吗，你去买几个上来。”
　　连雨接过钱，仔细看了看他身上出血的地方，才转过身出门按他说的去买东西了。
　　再回来时，这人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伤口也不再流血。

　　连雨把创可贴、他没说的碘伏和剩下的零钱一起递给他。
　　方觉夏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股脑接过，随意放在一旁的洗手台上。

　　“我给你拿棉签过来。”连雨说完，跑回客厅翻找。
　　方觉夏撕开创可贴，放到一旁，拧开碘伏，连雨也拿着棉签过来了。

　　他接过，“谢谢。”涂了点碘伏后，就直接把创可贴往伤口上贴。
　　差不多后，方觉夏对连雨道：“走了。”

　　他空手走向门口，没管桌上的零钱和创可贴、碘伏。
　　“等一下，东西！”
　　连雨喊住他，把东西拿起来就要给他。谁知这人回头，说了句“给你了。”拧开门把手走出去。

　　连雨站在原地，看着门慢慢合上，手垂落在身侧。手心握着的那些东西都开始往下掉，半响他才蹲下身把东西都捡起来放进自己房间的抽屉里，擦了擦眼尾的泪，乖乖煮饭去了。

　　第二天中午，房门再次被敲响。那富有节奏感的声音响起，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连雨起身去开门，却见到方觉夏和趴在地上的康若瑜。
　　“道歉吧。”方觉夏拍了拍康若瑜的脸。

　　“不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
　　方觉夏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没做错什么，呵，你这话说得自己也要笑吧。”
　　他擒住康若瑜的手臂，让连雨给他拿盐过来。

　　连雨警觉地看着他，“做，做什么？”
　　现在比起康若瑜，他更害怕方觉夏。

　　“伤口上撒盐。”

　　连雨没动，他“啧”了一声，“算了，你自己去小诊所看看再买点药吧，这是回礼。”说着，他又拍了拍康若瑜的脸，“记住，以后你和连雨两清了，明白吗？”
　　康若瑜没说话，牙咬得恨恨。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也不管你家里因为什么让你不好过偏要找个人发泄，但这都不是你从初二到现在都还在找连雨麻烦的原因。有那时间编排，不如去找找真正让自己觉得不幸的原因。”
　　康若瑜怒目圆睁。

　　连雨想，如果和他对视的是自己，那么自己肯定会连着好几天做噩梦。

　　警告完人以后，方觉夏从康若瑜身上起来。这人站起来后狠毒的目光就没从方觉夏身上下来过。
　　方觉夏一脸不以为然，半靠着墙，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下楼。

　　连雨见状赶紧关上房门，却被眼疾手快的方觉夏阻止了这个动作，“好了，你以后可以不用害怕了。”
　　“哦，谢谢你了？”
　　方觉夏听后迟迟不动身。

　　“还有什么话要说么？”连雨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周末愉快，虽然它行将结束。”

　　连雨看着他，有些无语。如果今天这个人没带着康若瑜来这里的话，那他剩下的半个周末可以算得上愉快。
　　这次方觉夏没进家门，和连雨道别后他就自己离去。路上和康若瑜有没有再打个照面，连雨也不清楚，但他想，生活以后可以安稳了点，至少定时炸弹成了哑弹。

作者有话说

　　重头戏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