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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红猩渡轮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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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那个废弃的科考站。是那个他们最初醒来的地方。通讯室、宿舍、储藏室——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窗外,那些冰封怪物还在。它们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是从来不曾离开过。
“我们回来了。”络菲的声音有些发颤道:“真正的回来了。”
“不对。”陈星檀看着窗外说:“你们看。”
那些怪物中间,有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是人。
一个穿着科考站制服的人,站在怪物群中,朝他们挥手。
“那是……”
那个人转身,慢慢走向科考站。他的身后,那些怪物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进科考站,走进通讯室,站在他们面前。
是一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谢谢你们。”
“你是……”林书源试探着问。
“我是这个科考站的站长。”男人说:“五年前,我们发现了碎片。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它很特别。我们把它带回来研究。然后那些东西就来了。”
“它们把你们冻住了?”
“不是冻住。”男人摇头,“是替换。它们没有杀死我们,只是把我们替换了。我们的身体留在冰层里,我们的意识被关在一个地方——就是你们刚才去的那个幻境。”
“所以你们还活着?”
“算是活着。”男人苦笑,“但永远困在这里。除非有人能打破循环。”
“打破循环?”
“碎片需要被找到,但不需要被带走。”男人说,“你们刚才做的事,就是打破循环。你们把碎片放回了正确的位置,让它保持在它应该在的时间线里。这样,那些东西就不会再追着碎片跑了。”
“那你们呢?”
“我们会慢慢苏醒。”男人说,“那些东西会失去力量,我们的身体会从冰层里出来。这个过程可能很长,但至少有可能了。”
他顿了顿,看着他们:“你们帮了我们。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回报你们。”
“不用回报。”沈嘉奎说,“我们只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手里的碎片,正在发光。
不是那种诡异的黑色光芒,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笼罩了所有人。
“我们要回去了。”陈星檀说。
男人朝他们点点头:“再见。谢谢。”
光芒吞没了一切。
沈嘉奎睁开眼。
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有几道细小的裂缝。暖气在咝咝地响,落地灯发出昏黄的光。
那栋老房子。客厅。
“回来了……”络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
沈嘉奎坐起来。十个人都在,横七竖八地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窗外是漆黑的夜,不知道几点了。
“几点了?”江则问。
林书源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我们离开的时间……大概过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夏沐柠难以置信,“我们在那个世界待了至少四五天!”
“时间流速不一样。”陈星檀说,“之前也是。每次穿越,那边过几天,这边只过几个小时。”
“那扇门呢?”孟伊禾问。
沈嘉奎站起来,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那扇多出来的门还在,但现在是关着的。他伸手推了推——推不动。锁死了。
“它完成了使命。”陈星檀跟上来,“下一次穿越,会出现新的门。”
“下一次……”沈嘉奎沉默了一会儿,“下次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几天后,可能几周后。也可能再也不出现每次都不确定。”
他们回到客厅。没有人想睡觉,尽管身体很疲惫。络菲去厨房烧了水,泡了茶。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茶,慢慢从那个冰冷的世界里缓过来。
“那块碎片……”林书源突然说,“我们拿到手了吗?”
沈嘉奎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口袋。
在里边。
他把那那块碎片,拿了出来,与之前的拼在一块乏着光。
三天后。
沈嘉奎坐在客厅里,翻看着那本发黄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每一次穿越的经历——1教堂和蔷薇古堡、2迷雾之岛与二岛、3档案馆与塔罗堡、4黄沙镇与七世界、5、乌鸦之城,还有这次的极地。
陈星檀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还在想?”
“嗯。”沈嘉奎接过水,“我在想那个站长说的话。‘也许有一天,我们能回报你们。’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陈星檀在他身边坐下,“也许只是一个客套。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我们还会见到他们。”
沈嘉奎看着他:“你是说,那些世界会重复?”
“有可能。”陈星檀说,“如果我们真的在穿越时间,那就有可能再次遇到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点,不同的状态下。”
沈嘉奎沉默了很久。
“你害怕吗?”他问。
陈星檀想了想:“怕。但也没那么怕。”
“为什么?”
“因为不是一个人。”陈星檀看着他,“因为有你们。”
沈嘉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因为有你们。
陈星檀:“早点睡吧,不知道明天又会怎样。”
那本笔记本的下一页是空白的。
等着记录下一次的冒险。
等着记录新的门打开时,他们会遇到什么。
但至少现在,此刻,阳光是暖的,咖啡是热的,身边的人都在。
他们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醒来陈星檀发现是在一条走廊上。
他叫醒了沈嘉奎对他说道:“你看我们这是在走廊里。”
沈嘉奎道:“这又要去哪里了。”
其他人也醒了过来。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不是铁门,是木门,漆成黑色,在这片锈迹斑斑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条窄窄的缝隙。
沈嘉奎伸手推了一下。
门开了。
门后面是另一条走廊,比刚才那条更长,两侧墙壁上挂着一排排落满灰的镜子,镜面斑驳,照出的人影支离破碎。
“这是什么鬼地方……”江则说道。
他们走进镜廊。
手电筒的光在无数镜面间折射,把他们的影子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个人都能看见无数个自己,从各个角度盯着自己看。
沈嘉奎从一面镜子前走过时,余光扫见自己的倒影好像眨了一下眼。
他猛地停住,转头盯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人一动不动,表情和他一模一样。
看错了。
他正要转身,忽然发现镜子里的人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微微一动,像是某种提示——或者嘲弄。
“沈嘉奎?”
陈星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沈嘉奎没动,依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沈嘉奎!”陈星檀走回来,拍了他肩膀一下,“发什么呆?”
镜子里的陈星檀也拍了一下沈嘉奎的肩膀,动作一模一样。
沈嘉奎这才回过神:“没事,走吧。”
他转身跟上去,没再看那面镜子。
镜廊的尽头是一道门,和之前那道一模一样——黑色木门,没有把手,只有一条窄缝。
沈嘉奎推开门。
门后面不是房间,不是走廊,不是什么他们熟悉的地方。
是船舱。
金属质感的舱壁,脚下微微的晃动,远处传来的隐约的引擎声,还有——那股气息。腥咸的海风,混合着某种腐烂的甜味,直往鼻子里钻。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林禹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嘉奎回过头。
身后没有门。
只有一堵金属舱壁,上面印着几个烫金的字:猩红渡轮号。
他们沿着舱道往前走。脚下的金属地板微微颤动,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偶尔夹杂着某种有节奏的撞击声——咚,咚,咚,像什么重物在摇晃。
舱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舱门,门上嵌着圆形舷窗,但玻璃后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门牌上印着编号:A001,A002,A003……
“等等。”
姜之恒停下脚步,指着身侧一扇门。
那扇门上没有编号,只有一块铜牌,刻着几个字:
餐厅
“要进去看看吗?”
沈嘉奎犹豫了一下,伸手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餐厅,铺着暗红色的地毯,摆着二十几张圆桌,每张桌上都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餐具和烛台。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但没亮,只有从舷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把一切照得朦朦胧胧。
像是某个豪华游轮的餐厅,随时会有侍者端着银盘走过来。
但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这船……”夏沐柠小声说,“是空的吗?”
话音未落,餐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又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
“谁?”江则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沈嘉奎握紧手电筒,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其他人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餐厅尽头是吧台,大理石台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吧台后面的酒柜空空荡荡,一瓶酒都没有。
但那声轻响就是从这儿传来的。
沈嘉奎用手电筒往吧台后面照。
什么都没有。
他正要转身,手电筒的光忽然扫过吧台下面的地板——
那里躺着一只杯子。
银质的,和桌上那些一样,但杯沿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
“血。”陈星檀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干透了,很久了。”
“有血说明有人。”林书源说,“至少曾经有人。”
“也可能是有东西。”谢柏泽说。
没人接话。
他们退出餐厅,继续往前走。
舱道越来越宽,两侧的舱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公共区域:阅览室、棋牌室、观景厅……每一个都是空的,每一处都落着灰,每一处都透着某种说不清的诡异。
最诡异的是,到处都有生活的痕迹。
阅览室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泛黄,但字迹清晰可辨。棋牌室的牌桌上摆着一副没打完的牌,每个人的牌面都亮着,像是牌局进行到一半忽然中断。观景厅的沙发上搭着一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刚刚离开。
像是所有人都消失了。
就在某一刻,同时消失了。
“你们过来看这个。”
林禹帆站在一块告示牌前。那是贴在墙上的木质公告板,上面钉着几张泛黄的纸。
最上面那张写着:
欢迎登船
猩红渡轮号全体船员及乘客请注意:
本航次预计航行时间七天。
船上共有乘客三百二十七人,船员九十三人。
祝您旅途愉快。
第二张是餐厅的菜单,第三张是娱乐活动安排,第四张是安全须知。
第五张——
林禹帆的手指停在第五张纸上。
那也是一张安全须知,但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歪歪扭扭,像是用很大的力气才刻上去:
不要照镜子
不要独自进入房间
不要相信你看见的自己
三行字,每一行都刻得很深,纸面被划破了好几处。
“这是什么……恶作剧?”姜之恒的声音有点干。
“不像。”络菲凑近看了看,“你看这些字的笔迹,刻得很用力,像——”
“像临死前留下的。”陈星檀说。
又是沉默。
沈嘉奎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镜廊里那个对自己笑的倒影。
他打了个寒噤。
“走吧,先找地方住。”他说,“天黑了,我们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没人反对。
他们回到舱道,继续往前走,终于找到一片舱室密集的区域。门牌编号从C101到C120,每个门上都有一把钥匙插在锁孔里,像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
“一人一间?”江则问。
“两人一间。”沈嘉奎说,“安全起见。”
他看向陈星檀:“咱俩一间。”
陈星檀点点头。
其他人也迅速分好了组:络菲和孟伊禾一间,夏沐柠和林书源一间,江则和姜之恒一间,谢柏泽和林禹帆一间。
“晚上不论听见什么,都别开门。”沈嘉奎叮嘱道,“明早八点,在餐厅集合。”
“明白。”
“知道了。”
大家各自进了房间。
沈嘉奎推开C107的门,里面是一间标准的客舱——两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写字台,一扇圆形舷窗。窗户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陈星檀把背包扔在床上,往四周看了看:“还挺干净。”
是干净。没有灰,床单铺得整整齐齐,像是刚刚被打扫过。
可这艘船明明是空的。
沈嘉奎走到舷窗前,想看看外面的情况。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伸手去擦——
手指触到玻璃的瞬间,他愣住了。
水雾是在玻璃外面的。
也就是说,在他伸手之前,有人——或者什么东西——从外面往玻璃上呵了一口气。
“陈星檀。”
“嗯?”
沈嘉奎盯着那团水雾,看着它慢慢消失,什么都没说。
“没事。”
那一夜,他几乎没睡。
海浪声一直在响,有时近有时远。引擎声也一直没停,低沉的轰鸣像某种巨兽的呼吸。偶尔能听见咚、咚、咚的撞击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知道是什么。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
像是有人在舱道里走动。
脚步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从他门口经过,往远处去了。
沈嘉奎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停了。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沙哑的,含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声说话。听不清说的什么,但那语调……
那语调让他想起什么。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对面的床。
陈星檀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他又看向门。
门关着,锁着,和睡前一样。
那刚才的声音是哪儿来的?
沈嘉奎躺回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从舷窗外面。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所有人准时出现在餐厅。
一夜过去,大家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疲惫,显然都没睡好。
“有人出事吗?”沈嘉奎问。
“没有。”
“没有。”
“昨晚你们听见什么没有?”络菲问,“我好像听见舱道里有脚步声。”
“我也听见了。”孟伊禾点头,“还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
“我也是。”夏沐柠说,“我还以为是自己做梦。”
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也听见了。”江则说道:“大概凌晨三点多,脚步声从门口经过,然后停了,然后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我也是三点多听见的。”姜之恒说。
“我也是。”
所有人都是三点多听见的。
“也就是说,昨晚凌晨三点多,有什么东西在我们舱道里走了一圈。”林书源推了推眼镜,“而且它发出的声音,我们每个人都听见了。”
“可它明明是从门口经过,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听见?”林禹帆问。
林书源沉默了一会儿:“只有一个解释——它经过了每一个人的门口。”
“每个门都经过?那得走多久?”
“不是走。”谢柏泽忽然开口,“是同时。”
同时?
“你们没发现吗?我们听见的脚步声,都是从同一个方向传来的——门右边往左边。”谢柏泽说,“如果它真的是从每个门口依次经过,那它应该从C101走到C120,每个人听见的方向应该不一样。但我们听见的都是一样的方向。”
“所以……”
“所以它根本不是‘走’过去的。它是在同一时刻,经过了每一个门口。”
这个结论太荒谬了,荒谬到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反驳。
沉默了好一会儿,络菲说:“还有一件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放在桌上。
是那张安全须知。
不要照镜子
不要独自进入房间
不要相信你看见的自己
“昨晚临睡前,我在卫生间照了镜子。”络菲说,“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镜子里的我,好像比我先笑了一下。”
沈嘉奎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我也看见了。”陈星檀说,“昨天晚上刷牙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动作慢了一拍。”
“我也是。”孟伊禾说。
“还有我。”夏沐柠的声音有点抖,“我以为是太累了眼花了……”
十个人,八个人都看见了同样的事。
“先吃饭。”沈嘉奎压下心里的不安,“吃完我们去驾驶室看看,这船不可能没人开。”
餐厅里备着食物——罐头、饼干、瓶装水,都摆在吧台后面的架子上,像是有谁提前准备好的。没人问这些食物是谁放的,也没人敢不吃。
吃完饭,他们出发去找驾驶室。
船比想象中大得多。他们穿过一层又一层甲板,走过一条又一条舱道,始终没有找到驾驶室的位置。导航图倒是找到了几份,但上面的航线全是空的,只有起点和终点标着两个奇怪的名字:
起锚港·无人
终焉港·无人
“这两个港口的名字……”林书源皱起眉头,“我从没听过。”
“说不定是这艘船自己取的。”江则说。
“船自己取名字?你当它是活的?”
“不然你怎么解释?这船上有食物有水有电有引擎,就是没有人——它自己给自己准备的?”
没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