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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是人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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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形的。但又不是人。它们浑身透明,像是用冰雕成的,但又不是普通的冰——那是一种奇怪的透明,能透过它们看到后面的雪地,但轮廓又分明存在。像是空气中的裂缝,像是光线的扭曲。
最大的那个,正一下一下地撞击墙壁。每撞一下,它的身体就震颤一下,掉下一些细小的冰屑。
“它们在干什么?”夏沐柠的声音细若蚊蚋。
陈星檀盯着那些东西看了一会儿:“它们好像在……复制。”
“什么?”
“你们看最大的那个。”他指着那个撞击墙壁的东西说:“它的形状……是不是有点像门?”
沈嘉奎仔细看去。确实,那个东西的轮廓不太像人,反而更像一个长方形——门的样子。它在撞击的地方,正好是一扇门的位置。
“它们在模仿建筑。”林书源恍然大悟道:“它们在模仿我们看到的形状。人形、门形、窗户形……它们是什么?变形怪?”
“更像是……”陈星檀想了想说:“冰封怪物。这里的低温把它们冻住了,但它们还在动,还在试图模仿周围的一切。”
“那它们危险吗?”络菲问。
“不知道。”陈星檀说:“但如果它们能模仿人形,能发出我们熟悉的声音,那它们肯定有某种程度的智能。危险是肯定的,但危险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
那些东西撞了一会儿,停了下来。最大的那个慢慢转过身,面向科考站。
它没有脸。
但那透明的、扭曲的“头部”,正对着他们所在的窗户。像是在看他们。
“它看到我们了。”孟伊禾往后退了一步。
“别动。”沈嘉奎按住她,“慢慢往后退,别惊动它们。”
他们一步步后退。那些东西没有追过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雪地里,注视着科考站。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在科考站周围进行了几次试探性的探索。
那些冰封怪物白天会少一些,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在远处游荡,但不会靠近。到了晚上——如果那种永恒的白也能叫晚上的话——数量会明显增多,而且会更活跃。它们会在科考站周围徘徊,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敲击声、脚步声、偶尔还有说话声。
“它们在学习。”第三天晚上,陈星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那些影子,“你们听。”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是他们在说话——不,是在模仿他们说话。
“……怎么走……”那是林书源的声音。
“……别靠近……”那是沈嘉奎的声音。
“……我害怕……”那是夏沐柠的声音。
那些声音支离破碎,像是被剪碎的录音带,拼凑在一起,但顺序不对。它们在学习,在收集,在试图复制人类的语言。
“它们会不会……”络菲的声音发颤:“学会之后,就能混进来?”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有同样的恐惧。
第四天,他们决定出发去寻找碎片。
“不能一直躲着。”沈嘉奎说:“食物有限,时间也在流逝。我们得主动出击。”
“去哪儿找?”江则问。
“那个录音里提到‘冰层下面’。”陈星檀说,“也许碎片就在冰层下面。我们需要找到某个入口,某个能下到冰层的地方。”
“科考站有没有这样的地方?”孟伊禾问。
他们分头检查了科考站的每一间房。在地下室,林禹帆发现了一扇被锁住的门。
“这后面是什么?”
门是金属的,很厚重,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大锁,锁已经锈死了。
“需要工具。”谢柏泽说。
他们找来撬棍、锤子,几个人轮番上阵。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那把锈锁撬开。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台阶很陡,两侧的墙壁上结满了冰。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手电筒。”沈嘉奎说。
几束光同时照下去。台阶延伸到很深的地方,尽头还是黑暗。
“这就是去冰层下面的路?”络菲咽了口唾沫。
“有可能。”陈星檀说,“科考站建在这种地方,一般都会钻探冰层,研究冰川结构。这条通道可能就是通往他们的钻探点。”
“要下去吗?”
沈嘉奎沉默了几秒:“先准备一下。带够照明工具,食物和水。两个人一组,互相照应。遇到情况立刻后退。”
他们花了半个小时准备。手电筒、备用电池、保温毯、压缩饼干、水壶——每个人都把背包塞得满满当当。
“谁先下?”
“我和陈星檀打头。”沈嘉奎说,“林书源和江则殿后。其他人中间,保持队形。”
他们开始沿着台阶往下走。
通道比想象中更深。台阶是金属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两侧的墙壁从混凝土逐渐变成冰层——是真的冰,厚实的、透明的冰,能看到冰层里夹杂着一些黑色的颗粒,不知是什么。
温度越来越低。尽管穿着从科考站找到的御寒衣物,寒气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骨头里钻。
“还有多深?”络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颤抖。
“不知道。”沈嘉奎照了照前方,还是无尽的黑暗。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像是某种观测站或实验室。四周是厚厚的冰墙,冰层里冻着一些东西——看起来像是科考设备,还有一些……看不清楚。
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冰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部,直径大约两米,表面光滑如镜。
冰柱里面,冻着一样东西。
很小,大约巴掌大,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矿石的碎片。通体漆黑,黑得甚至能吸收光线,手电筒照上去,光芒就像被吞没了。
“那是……”夏沐柠的声音发颤。
“万寂之核的碎片。”陈星檀说。
就在他们面前。
“就这么简单?”江则难以置信,“就这么找到了?”
“没那么简单。”沈嘉奎盯着那个冰,“冰柱道:们看。”
冰柱周围,站着几个东西。
是人形的冰封怪物,和他们在外面看到的一样。但它们不是透明的——它们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冻着的东西。人的衣服、人的物品、人的——
骨头。
“这些人……”林书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是五年前科考站的人。”陈星檀说,“他们发现了碎片,然后被冻在了这里。”
“他们还活着吗?”孟伊禾问。
没有人回答。
那些冰封怪物一动不动,像是真的冻住了。但所有人都记得外面那些东西是怎么活动的——它们在晚上会活过来,会模仿,会徘徊。
“现在是‘白天’。”沈嘉奎说,“它们可能处于休眠状态。我们要趁这个时候拿到碎片。”
“怎么拿?”谢柏泽问,“那个冰柱那么厚,我们又没有工具。”
“有。”林书源说,“科考站肯定有钻探设备。我们之前没找到,可能就在这里。”
他们环顾四周。确实,这个圆形的空间里散落着一些设备——钻机、切割器、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有些已经被冰封住了,有些还能用。
“切割冰层。”沈嘉奎说:“姜之恒,谢柏泽,你们看看那些设备还能不能用。其他人警戒,注意那些东西的动静。”
姜之恒和谢柏泽开始检查设备。其他人分散开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冰墙上晃动。
“这些冰层里……”络菲突然说:“你们来看。”
她照向一面冰墙。那面墙比其他地方更透明一些,能看到很深的地方。
冰层深处,有东西。
很多很多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形的轮廓。有些是完整的,有些残缺不全。它们静静地冻在冰层里,像是琥珀里的昆虫。
“五年前的人……”夏沐柠的声音颤抖:“不止科考站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那些是什么人?”孟伊禾问。
“不知道。”陈星檀说:“但可以肯定,这个地方在很久以前就来过很多人。他们都没有离开。”
“那我们……”
“我们能离开。”沈嘉奎打断她,“我们每次都能离开。只要找到碎片,我们就能回到那栋房子。”
他的话给了大家一点信心,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之前的世界,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守护者”。之前的守护者虽然可怕,但至少是有限的,可以躲避,可以对抗。而这里……
这里简直是一个墓地。
“好了!”姜之恒的声音响起,“这个切割机还能用。柴油的,还有半箱油。”
“开始切。”
切割机的轰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锋利的锯片切入冰层,冰屑四溅。那些冻在冰柱周围的冰封怪物,随着震动微微颤动,像是随时会醒过来。
“快一点。”沈嘉奎催促。
“已经在快了!”谢柏泽满头大汗。
冰柱很厚,切割机一点点深入。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咔。”
锯片卡住了。
“怎么回事?”姜之恒试图把锯片抽出来,但纹丝不动。
然后他们看到了。
锯片切开的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冰柱内部。那些看似冻结的冰层,其实在缓慢地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自我修复。切割机切开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它在愈合!”谢柏泽喊道。
“继续切!”沈嘉奎冲上去,和姜之恒一起用力压住切割机,“别让它合上!”
锯片再次转动起来,但愈合的速度越来越快。冰柱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但不是因为切割——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了。
那些冻在冰柱周围的冰封怪物,开始动了。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整个身体。它们缓慢地、僵硬地,从静止中苏醒。
“它们醒了!”络菲尖叫。
“别管它们!”沈嘉奎吼道,“继续切!”
切割机终于切到了冰柱中心。碎片就在眼前,隔着薄薄的一层冰,触手可及。
陈星檀伸手去抓。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碎片的瞬间,冰柱突然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炸开,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爆发出来。无数的冰屑飞溅,打在脸上生疼。所有人都被冲击波推倒在地。
等他们爬起来,看到了——
冰柱消失了。碎片悬浮在半空中,周围环绕着一圈诡异的黑色光芒。而那些冰封怪物,全部跪伏在地上,像是在朝拜什么。
然后,碎片动了。
它缓缓升起,向着顶部飞去。
“它要跑!”江则冲上去想抓,但碎片越升越高,很快就消失在顶部的黑暗中。
“追!”沈嘉奎喊道。
他们沿着来时的台阶往上跑。但台阶似乎变长了——比下来时长得多,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不对!”陈星檀停下来,“这是幻觉!”
其他人也停下来。他们气喘吁吁,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
“什么幻觉?”夏沐柠快哭了。
“那些东西不止会模仿。”陈星檀说,“它们还会制造幻象。极地幻象——海市蜃楼之类的。我们看到的台阶是假的,我们在原地打转。”
“那怎么办?”孟伊禾问。
陈星檀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一步——
踩空了。
他从台阶的边缘跌了下去。下面是无尽的黑暗。
“陈星檀!”沈嘉奎扑过去想抓住他,但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然后他也掉了下去。
沈嘉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冰面上。
不是科考站的冰面,是真正的冰原。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天空还是那种惨白的颜色,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参照物。
“陈星檀?”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站起来。身体还好,没有受伤,但冷得厉害。他的背包不见了,手电筒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件羽绒服和一条围巾。
他试着辨认方向。但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白色,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哪儿?”
没有人回答。
他开始走。不知道该往哪走,但停下来会更冷。走着,至少能保持体温。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是个人影。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沈嘉奎警惕地停下。是冰封怪物?还是——
那个人影转过身来。
是陈星檀。
“沈嘉奎?”陈星檀的声音传来,带着惊喜。
沈嘉奎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但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
不对。
那个人影的脚下,没有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