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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好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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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时节,万物复苏。
这句话放在作文里或者小说里都十分有格调,但真正种过地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青黄不接。
去年的粮食蔬菜吃的差不多了,菜园子里也没什么菜,很多人都在为每天吃什么发愁,顿顿清汤寡水。
常有光家里的情况好点。
因为李维志他们这些干部觉得她受伤和常水田中枪是他们工作疏漏的缘故,所以不仅承担了她和常水田的医药费,也给家里拿了不少粮食和油水,说是给他们补身体。
家里光景不好,吴四凤以前做饭扣扣搜搜,生怕吃了上顿没下顿。
但自她和常水田受伤以来,却一直大方的很,就怕他们,尤其常水田亏空了身体,回头干不了活,家里真的失了个壮劳力。
但这个大方也仅限于现在家里一天三顿饭而已,真说吃的有多好是不存在的。
穿越来这半个多月,常有光没少因为做饭的时候多用了点油被吴四凤说大手大脚,天知道她炒菜用的油都只润了锅底而已,真谈不上多。
可是对比村里一天两顿饭的人家,常有光也实在说不出被家里亏欠。
这也让她养成了做饭前一定问吴四凤的习惯,因为实在怕吴四凤念叨她自作主张,到时候她听的不高兴,吴四凤也心疼家里的粮食。
常有光便问道:“稀饭好了,晚上还做别的吗?”
吴四凤想了下,说:“中午还有点豆腐没吃完,你拔点葱,拌个小葱豆腐,再做点花卷,晚上吃点,剩下的明天早上热一下就能吃,也不用特意做饭了,还有油有盐,抵饿。”
常有光微愣。
这半个月以来,不论是吴四凤他们还是村里的其他人家都说他们家这段时间的伙食好,可这个好也没达到早晚都能吃干的的程度。
看来吴四凤是真的发愁采茶的事,都提前给他们加餐攒力气了。
常有光也没多话,只点点头,拔了葱后就回了家。
把葱洗干净后,常有光按照吴四凤说的先拌了点小葱豆腐,然后才开始和面。
这时候的面和现代的不一样,这时候的面有些灰黄,比不得现代精工机器下的面白,也没有现代的面细。
仔细一闻,还能闻到隐藏在麦香下的麸子味儿。
但即便如此,这种没有掺杂任何杂面的纯麦面也是这个年代难得的好东西,更是农村人心里难得的补品。
原主家里本来没有这样的面,现在这些还是李维志他们送来给她和常水田,主要是常水田补身体的。
常有光按照家里这段时间的规矩做了两份。
一份少的,只用了精面,另一份里面拌了家里的红薯面。
然后才按照原主的记忆照葫芦画瓢,做好了花卷。
等吴四凤他们回家的时候,花卷也蒸好了。
常有光喊他们吃饭,吴四凤的回答和这半个月一样,都是,“单独给你爸做了吗?”
常有光点头,指出那份只用了精面的花卷说:“这一篮少的是用精面做的。”
吴四凤就将锅里厚厚的一层米油盛到常水田的碗里,又在锅里搅了搅,盛了勺不稀不稠的稀饭,拿上两个精面花卷,又拨了点小葱豆腐,亲自端给还躺在卧室里修养的常水田。
常有光听见常水田惯例说不用给他弄这么多,他现在躺着,吃多了浪费粮食,吴四凤也同样回复家里粮食多,让他别担心粮食,只管好好养身体。
两人的话不多,这两句说完后,吴四凤就出来了。
她一边往门后走,一边对着常有光说:“四毛,你脑袋还没好,也吃个精面花卷,别省着。”
常有光“嗯”了下,见吴四凤在门口拿东西,便皱了下眉问道:“你不吃饭?”
吴四凤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是一个挑子,边走边往外说:“我去给菜园里的两块红薯地浇点水,不然它们不长藤子,过段时间就没芽叶插红薯,你带着五毛他们先吃,别忘了也去看看你爸。”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到院子里,挑起两个老旧的空木桶。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暗沉。
若是在现代社会,路灯早就一盏盏亮起来了,可这个年月的吴四凤还要摸黑继续干活。
这一刻,常有光仿佛又闻到了苦味儿,从空气里、从每个人的脸上、身体里往外逸散的苦味儿。
她的脑海里不自主地泛起接下来的农活:菜园里要种菜,不然接下来一年就没菜吃。小麦、油菜等地要除草,别的空地要重新翻刨,等着过段时间点花生、芝麻黄豆,还要车岭子插红薯以及犁田育苗插秧种水稻,然后割麦子收油菜、芝麻、花生、红薯、水稻,之后继续刨地犁田种油菜、小麦、花草子等等等等。
就这样一个轮回接着一个轮回,一年到头也没有能坐下来歇歇脚的时候。
好苦!
这样一眼能望到头的生活真的好苦!
所以她一定要想办法赚钱,改善家里的生活也改变自己的处境。
茶叶,只是第一步。
按照她所了解的历史,五十年代初期,国家各地的物价十分不稳定,一直到第二版人min币也就是新二币发行后,国家调控,各类物品陆陆续续开始统购统销,计划经济开始,票证时代来临,物价才彻底稳定下来。
如今是51年,刚刚建国不到两年,距离55年的新二币发行还有四年,距离53年开始的粮食统购统销和粮票发行还有两年,距离58年的生产队时期,也就是彻底的集体化时期还有七年。
因为匪患的缘故,秀水县一带如今只进行了土改,一些地主和资本家阶级还没有真正开始清算,毕竟谁也不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和山里的土匪有联系,必须要等所有的土匪都一网打尽后才还彻底清算,所以这一带连公私合营的苗头都还没有。
也就是说至少一两年内做点私人生意还是比较自由的。
按照去年的价格,明前茶的收购价格是一万块钱一斤。
今年的年景好,明前茶的产量比去年多,收购价格说不定还会下降。
可这是公家的价格,如果把这些茶叶卖给私人呢?
如果卖给县城、市里甚至是省城的私人呢?
明前茶不论在何时都很难求。
这个时候,国家正在清算地主和资产阶级,不少地方也开始了公私合营,那些资本家恐怕都在夹着尾巴做人,哪敢从公家手里大肆买东西,但他们过惯了好日子,突然苦起来肯定受不了,自然会私下里想办法,这就是她的机会。
只要她能说服吴四凤和姜水田让她试一试,她就能为家里赚取第一桶金,也能让这夫妻俩别再拿她当小孩看,开始参与家里事情多决策,直到掌握这个家里的话语权。
所以这批明前茶,必须要尽最大努力多采点。
想到这里,常有光狠狠咬了口花卷。
她得多吃点,这样才有力气干活。
又看了看对面俩小屁孩,常有光拿了个精面花卷掰成两瓣,一人面前放一半,说:“明天就开始上山采茶,你们俩多吃点,不然没力气。”
俩小孩儿没敢要,五毛还有点担心地说:“四姐,我们不□□面花卷,这些是留给爸还有你补身体的。”
毛头的眼神落在面前的精面花卷上,咽了咽口水,虽然馋的要命,也同样摇了摇头,奶乎乎地说:“四姐,我也不吃。”
常有光又闻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苦味儿。
她压下心里翻腾的苦意,叹口气说:“没事儿,吃吧。只有吃饱了,明天才能多采点茶,才能多赚钱。”
俩小孩儿到底没受住精面花卷的诱惑,见常有光说真的,喜滋滋地放下手里还没吃完的杂面花卷,先吃起了精面花卷。
边吃边说:“四姐,这种没有掺杂面的花卷真好吃,又香又软,一点也不茬舌头,还甜滋滋的,要是以后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常有光给俩小孩儿画饼,“你们俩多采点茶,等卖了钱,我就让妈买肉吃。”
黑沉沉的傍晚,俩小孩儿的眼神像灯泡一样,欻一下,亮了。
“真的吗?”他们有些不敢置信但又眼含期盼。
常有光点头,“真的。”
俩小孩儿立刻乐滋滋表示明天一定在山上好好采茶,绝对不贪玩不偷懒。
吃了饭,吴四凤还没有回来。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不过这时候还没有光污染一说,还是能看见路的,常有光这半个多月也习惯了农村人摸黑做活,就没太担心吴四凤,但也打发五毛和毛头到院子门口等着吴四凤。
她点了油灯,去卧室看常水田。
常水田已经把饭吃完了。
常有光问道:“爸,你还吃吗?”
常水田摇头,“不吃了。”
常有光也没劝,因为吴四凤等下吃饭的时候肯定还会让他再吃点,或者半夜的时候给他做点。
她开始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在心里盘算要不要先和常水田说一下她对于茶叶的打算,看他是什么态度。
常水田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毕竟是男人,家里的顶梁柱,就算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依旧是家里最有话语权的那个。
可就在她琢磨怎么开口的时候,常水田先出声了,“你明天上山采茶?”
常有光点头,“嗯。”
常水田道:“早晚天气凉,穿厚点,还有别去太早也别回太晚,现在开了春,山里蛇虫多,路上要小心点,别进草丛深的地方,茶叶能采就采,采不了就算了。”
常有光就说:“明前茶最值钱,要是错过了,家里要少赚好多。”
常水田的运气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打在腿上那枪是贯穿伤,没伤到骨头,只要好好养着,以后走路干活没问题。
但打在肚子上那枪虽然也没伤及要害,可到底内里受损,又开了好大一个口子,到现在都不敢有大动作,说话声也一直飘着。
要说着急,肯定是他这个一家之主更着急,毕竟没了他这个壮劳力,家里的田地要少产出很多。
可他还是努力笑了下,安慰常有光道:“没事儿,你爸我养病没花钱,李片长他们还给家里不少粮食,家里暂时不缺吃的,是你妈太着急了,你别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