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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殿下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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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自然是明知故问,后宫中,又有何人不知她昨夜并未侍寝。
“回皇后娘娘,昨夜陛下许是操劳国事,清晨才归……”
“那你可知为何你在永安殿苦等,却未曾有人通告?”风泠泠的话尚未说完,皇后直接打断她,说着,还从主座上起来,向她走去。
见状,风泠泠连忙起身,朝着皇后行礼,身后的喜眉也预感到今日的皇后似有不妥,随着风泠泠一起行礼。
皇后径直走到风泠泠面前,风泠泠虽是比皇后高了半头,可此时,她刻意压低自己的姿态,倒衬得皇后气势十足。
此时她屈膝行礼,倒是与皇后差不多高度,下巴硬生生被皇后微微抬起,对上她冰冷的眼眸,听她道:“本宫真是小瞧你了,闷声不响地去了佛光寺,又襄助明子扬救下宝玉国使臣,回来后,平白获了个妃位的封赏。”
“皇后娘娘怕是有什么误会,这些不过是巧合罢了。臣妾哪有这样的本事。”风泠泠由着皇后捏着她的下巴,即使皇后的蔻丹抠得她生疼。
“是吗?若非另有企图,本宫赐予你的青云为何会在你出发的前一日,遣去了宫正司?”皇后对她的说辞充耳不闻,继续问道。
“娘娘不知听信了何人的挑唆,竟对臣妾误会至此。”风泠泠没有解释,也没有像从前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
皇后今日有此举动,必然不会再信她是只软弱无能的小白兔,她若还似之前这般,只怕更会激怒皇后。
“你不解释?”
听了风泠泠的回答,皇后的手指反而松了些力道。
“娘娘既然信了她人之言,臣妾解释再多,也无济于事。”说完,风泠泠将皇后的手轻轻推开,握在自己手中,“娘娘不该将臣妾视为敌人,毕竟臣妾身无长物,威胁不到娘娘及太子半分。”
“哼!”皇后抽回手,冷哼一声,“且不论你们定远侯府与太后之间本是远亲,就凭你从前装傻欺辱本宫,本宫自是不能轻饶。”
“娘娘稍安勿燥……”风泠泠也不恼,语气平和,但仍是行礼的姿态,“臣妾自小不受主母喜爱,在府中谨小慎微地活着。父亲本就知道臣妾与生母在府中艰难,却不管不顾。这与陌路人有何区别?”
“娘娘也知陛下年迈,太子正当壮年,臣妾膝下并无子嗣。臣妾愚钝,若蒙娘娘不弃,愿为娘娘驱策。”风泠泠欠着身,垂着眼,一副恭顺的模样。
殿内安静下来。窗外的日头移了半寸,将她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一动不动。皇后没有再开口,也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本宫暂时不会动你。”静了许久,皇后才开口,“但你需知道,本宫能让你一夜无法获宠,便可以让你此生都不能获宠。”
“臣妾谨听娘娘教诲。”风泠泠含腰柔顺婉约,抬眸时满目恭敬,面平静如水。
皇后闻言冷笑一声,眸中厉色尽敛,恢复了往日端庄华贵之态,“下去吧!”
待风泠泠领着喜眉离开后,皇后起身踱至窗前,伸手推开了半扇雕花轩窗,宜人暖阳光束立时洒落满室。
“娘娘,就这样放过她了?”刘嬷嬷行至皇后身后,轻声问道,“混云先生那边……”
“这泠妃有点本事,杀了她着实可惜。”皇后手指勾勒着窗棂上纹路,“此次砚书能够破获此等大案,倒是多亏了这个神秘高人。对了,关于这个混云先生真实身份可有线索?”
“已拜托了方御史去查了,暂时还没有消息。”刘嬷嬷口中的方御史,正是左都御史方震孺,与皇后母家陆氏有姻亲之谊,自是与皇后一脉。
皇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风泠泠领着喜眉走出德静宫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廊下的光影斜斜铺了一地,将宫墙上的琉璃瓦照得晃眼。她沿着回廊往潋语轩的方向走,背后的冷汗被这凉风一吹,顿感寒意袭人。
喜眉同她一起经历了德静宫的一切,此时也不敢多言,跟在她身后。
忽然低声道:“娘娘,前头有人。”
两人一路无言,猛然听得一句,风泠泠抬眸望去。
回廊尽头,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立在拐角处,负手望着廊外的花木,姿态闲适,像是随意路过。
她脚步微顿,下意识攥紧袖口,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垂下眼,加快脚步,打算行个礼便走。
“泠妃娘娘留步。”楚砚书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风泠泠只得站住,屈膝行礼:“殿下安好。”
日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眉眼愈发张扬。
见她在自己面前停住还刻意留下段距离,楚砚书望着风泠泠,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像有什么东西黏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自在。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内侍便识趣地退到远处。
喜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风泠泠,又看了看太子。太子侧过头,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喜眉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听不见说话的距离。
风泠泠往后退了半步,垂着眼道:“殿下若无事,臣妾还要回潋语轩收拾,先行告退。”
楚砚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望着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些。他往前迈了一步。风泠泠再退,后背几乎贴上廊柱。
他微微倾身,语中带着几分认真,更多的却是戏谑:“泠妃娘娘惧怕孤?”
檀香丝丝缕缕,拂过她眼睫,缱绻勾缠。风泠泠坦然抬眸,四目相对。
这一刻,风过庭院,朱栏畔,眸光如雪映碧波,清辉浅浅,半丝不见方才的冷峭,唯有平寂宁和。
她莞尔一笑,朝侧面迈出小半步,而后屈膝欠身,声如细雪微凉,“殿下是储君,臣妾是后宫妃嫔,自当避嫌。”
楚砚书身形微顿,旋即站直了身子,抬手拽了一片垂枝嫣红花瓣,漫不经心一哂:“难为泠妃知个分寸。不过这般烈性……”他将花吹落掌心,“不过昨夜永安殿里枯坐一夜,娘娘竟也能忍得?”
“本宫不知太子殿下何意?”风泠泠闻言却镇定从容,眸瞬也不眨迎向楚砚书的双眼,迤丽笑意落于眼角眉梢自有一股妩媚流芳。
两人相隔一步之遥。暮春时节,廊下的荼蘼开得正盛,雪白的花瓣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香气浓得化不开。微风拂过,落花纷纷扬扬,有几瓣落在风泠泠肩头,有几瓣飘进两人之间那寸余的空隙里,悠悠打着旋儿。
楚砚书姿态随意,眼眸微眯,似有流光划过。下一刻,他忽地唇角上扬,左手轻抵风泠泠后肩,猝不及防地将她揽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风泠泠怔了一瞬,鼻尖亲昵撞上楚砚书脖颈下清冽肌肤,一缕冷竹梅香盈鼻浅浅萦转。她双手尚虚掩胸前保持三分距离,意外让楚砚书占了便宜。
酥骨温香入怀,手下纤腰细不胜握,饶是楚砚书早已阅美无数也难免心猿意马。
他淡淡垂眸,正见对方里睫扑闪美目顾盼间携丽色无双,心中微动……
虽听不见两人所言,喜眉瞧见太子突地搂住自家娘娘,脚步不自觉地迈了出去,却被楚砚书狠狠瞪了一眼,不由得原地踟蹰。
“殿下唐突!”风泠泠一把推开楚砚书,“此处仍是陛下的后宫,殿下不该如此。”
“哦?”楚砚书看她神情淡然,红唇轻抿,笑意愈发幽深,不动神色展开右手,将她欲逃的小手紧紧握在手心,拇指暧昧摩挲柔腻手背肌肤,“孤还是那句话,娘娘青春韶华,何苦守着那龙床空等?昨夜孤能拦住父皇,让娘娘独守一夜;娘娘猜猜往后会如何?”
“殿下的意思是,从此绝了本宫侍寝的念想?”风泠泠适时将手往回抽了抽,但楚砚书握得紧,那力道像铁箍,纹丝不动。
他低低笑了一声,拇指在她手背上又缓缓蹭过一道,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像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碾出来的。
“不仅如此。”他说,气息拂过她耳廓,“孤要娘娘这朵花,从根到梢,从蕊到瓣,只开给孤一个人看。”
风泠泠侧过头,迎上楚砚书露骨的目光,忍下颈间白腻肌肤起一层酥麻战栗,唇畔笑意犹在,眸子里却冷了下去。鬓边珠玉低垂,泠泠作响,映着春日的天光,竟像凝了霜,“太子殿下当真是今非昔比,从前只敢在假山暗处行那等轻狂之事,如今倒是不避人了——就在这回廊之上,也敢这般放肆。“
楚砚书非但不恼,反而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唇边那抹笑意不咸不淡地挂着,毫无惧色。
“若不侍寝,”他慢悠悠开口,目光从她脸上轻轻掠过,“泠妃娘娘便无子嗣。”
他说完,又往前凑了凑,近得几乎贴上她耳畔。那气息拂过来,不冷不热,却让人后背发紧。
“与孤在一处,”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娘娘不会吃亏。”
话音落下,他并不退开,只稍稍偏过头,眼底映着她的侧脸。
“好好想想。”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负手转身离去。明黄色的袍角从落花上拂过,带起一阵微风。
风泠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楚砚书得势了?这……
此等变故,必与朝堂相干。她对庙堂之事所知甚少,若想在这盘棋中自保周旋,只知后宫,怕是不够的。
风泠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娘娘!”喜眉从远处小跑过来,脸上白得没有血色。她一把攥住风泠泠的袖子,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声音发颤,“娘娘,您没事吧?太子他……他有没有……”
风泠泠回过神来,望着喜眉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摇了摇头。
“没事。”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今日的事,不要同他人提起。”
喜眉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已经红了。风泠泠没有再说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往潋语轩的方向走去。步子迈得稳稳的,脊背挺得笔直。
身后,荼蘼花还在纷纷扬扬地落。有几瓣落在她肩头,她没有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