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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因为爱你 要是被人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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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看,阎元青的反应又正常无比:
“他是不是说了我很多坏话……你……相信了吗?”
单跃灵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或许这件事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她俯身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知道呢,他说的都是假话,我肯定是相信你的,说起这件事只是和你闲聊。”
阎元青的下巴搭在单跃灵的肩膀上,听着声音在耳旁作响,他眯起眼睛。
关于那个阿姨的记忆,即使过去十几年,仍然清晰得如同烙在心上的一块伤疤。
阎盛期说的差不多就是原貌了,他在医院跑腿帮忙,那个他只记得姓刘的阿姨,在两人数次达成雇佣关系后,主动和他聊了一些不相关的东西。
聊自己遗憾未出生的孩子,不幸意外去世的丈夫,还有那笔……本来用于也养育孩子的存款。
一开始他想的是,上天真是不公平,那些并不真诚对待孩子的人轻而易举地拥有了孩子却随手丢到一边,而眼前这样渴望孩子作为天使出生的女人却无法成为母亲。
或许真的是他天生坏种,心境如此轻易地就在一次次摧折下变了。他也逐渐说服了自己——既然她的孩子去世了,她也打算捐出那笔钱,那为什么不能给他治疗妈妈呢?
倒也不是没想过找她开口借这笔钱,但在门口亲眼目睹她怒斥赶走借钱的亲戚时,他又跑回了妈妈的病房。
那时护士告诉他,如果再筹不上钱,乌寒瑛会被推到走廊去。
虽然乌寒瑛本人对住病房里还是走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模样,但他讨厌每个路过的人流连在乌寒瑛身上的目光。
还是住在病房里最好。
如果只是病房的费用他并非付不起,但手术费实在高昂。
他那时候虽然很小,但流窜于各个病房,倒也获得了不少消息。
那家医院并不正规,所有的手术几乎都被额外加收了器械费,什么器械?没人知道,只是如果你不交,做不了手术。
大笔的住院费被卡在了医院的账户里,沉没成本太高,他也无法说服乌寒瑛转院。
就这样拖到了不得不做手术的时候。
乌寒瑛早就没有了求生的念头,捡回乌元雪养了几年,那两年她倒是打起了精神,可惜病发作起来什么都顶不了用。
那时候他趴在乌寒瑛的床头,摇着她晃着她,她只是如同失了魂的木偶。
在拿走那个阿姨的捐款前,他只有一个想法:乌寒瑛,你别想抛下我们两个自己跑了。
为了一个已经没有求生欲望的母亲,夺走了另一个母亲的善良。
这些理由会有人相信吗?
中学时,每个同学填了一份心理测评,他尽量往好的方面填写,没想到还是收到了单独对谈的邀约。
在那个私密的办公室里,和蔼的心理老师笑眯眯地对他说:“我们简单聊聊天,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那成了他第一次袒露内心。
在戴着眼镜的老师神情严肃地对他说:“你这属于违法犯罪,你妈妈肯定后悔生了你”的时候,也成了他最后一次展现真实的自己,他直接拉开门离开。
后来听说这个老师用这样的话骗了不少学校里漂亮的女孩男孩们,他没听完的下一句其实是“但是老师不嫌弃你,让老师摸摸你。”
他听完心里倒是没多大波澜,只是想,原来获得理解需要付出代价。
他习惯于不被理解,就像习惯于分别是成为那个先走的人。
*
“他说的都是真的”,阎元青咬着唇从口腔里挤出几个字。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单跃灵叹息。
没有苛责、没有嘲讽、没有辱骂,或许他可以再多说一点点——
“但是以后不要这样了好吗?”
……好。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没有选择继续。
“我相信你的行为有你自己的苦衷,那时候你那么小”,单跃灵比划着,从他的一边肩膀比划到了另一边,眼神里满是信任。
就像那个女人的眼睛。她总是期待地和他聊起,那份资助的钱将会如何地发挥作用,如何为她未出生的孩子而活下去。
他并不想再听下去,分不清是心慌还是心动,他的胸腔左侧剧烈地跳动,为了停止这种痛苦,他轻轻吻上了那双信任的眼睛。
怎么会这么傻呢?总是自己说什么就信什么啊。
要是被人骗了可怎么办呢。
他用亲吻掩饰慌张,拒绝听从心里隐隐传递过来的答案:因为爱。
就是因为爱你,才愿意相信你拙劣的谎言,才愿意蒙上眼睛捂住耳朵,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原来单跃灵爱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盲目。
又或者说,她爱人的时候也如此坦荡真诚,用最大的力气去爱,去相信。
她做到了对自己的承诺——即使知道了这些不堪的过去和千疮百孔的他,还是愿意温柔地笑着接受他的亲吻。
闭上眼睛再多爱我一点吧。
他的内心呼唤着。
*
说起阎元青的异常,单跃灵不是没察觉,但她没有过多犹豫的,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一段感情无非是两个人的动态平衡,你多一点我就少一点,既然她没办法给阎元青像他那样浓度的爱,但至少可以尽量完成他的愿望。
她知道,阎元青有自己的秘密,但她没有想过去深究,尽管这违背了她的本能。
毕竟她向来坦荡,能对长辈说出“我就要当那个最清白的人”,也不怕别人深挖自己。
但她愿意为了阎元青忍受这种本能,这爱太伟大了。单跃灵对自己说。
或许是上天作祟,在她愿意闭眼相信他的时候,这个秘密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接到西门飞的电话,她多少在意料之内。
自从遇到了西门飞,阎元青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他疑神疑鬼,好像藏了什么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东西。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过去的事吗?”
咖啡馆里,坐在单跃灵对面的西门飞衣冠楚楚,像是刚结束什么严肃会议,但因为他的长相过于粗犷,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单跃灵有点想笑。
他们真的很有意思,一个两个的,都跑来和自己说要揭穿阎元青的“真面目”。
他是怎样的人,她这个枕边人会不知道吗?需要他们说吗?
“你离职了?”单跃灵注意到他拿着包,包里露出了一张纸的边角,加上他今天打扮收拾特别利索,搭配着西装,她很快就判断出来。
西门飞没回答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拿了个视频放在她眼前:
“眼见为实。”
视频里确实是一些单跃灵没想到的内容。
画面晃悠悠的,陈旧的手机像素很模糊,但能看清是阎元青的脸,那双像燃烧蜡烛的眼睛,总是时时刻刻要哭的模样,即使是多年前,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他板板正正穿着校服,嬉笑着一把将一个短头发的孩子推进了泥坑之中。
单跃灵瞳孔微瞪,但微妙地保持住了表情,挑挑眉:
“这些我知道,他早就告诉过我了。”
西门飞似乎有些意外,阴阳怪气道:“看不出来他如此坦荡。”
两人谜语人一般,都半藏着自己的话,用蒙太奇的方式千方百计想从对方嘴里套出点什么。
“单总也是个好人啊,如此不计前嫌,真是胸怀大气,有格局。”
“你已经离职了,用不着叫我单总,还有事么?”单跃灵的语气已经隐隐带上不耐烦。
“我从你们公司离职,也是不想被找麻烦,单小姐就不要为难我了。”
单跃灵冷笑,“我们还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西门飞没有了那天撞到单跃灵时的惶恐,反倒是慢慢品了一口咖啡,慢悠悠道:“现在自然是不会,但是等知道的人多了就不好说了。”
图穷匕见?
单跃灵直接道:“要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要钱我直接把这个视频投到媒体那里去好了”,西门飞笑得眼睛眯起来,再仔细看,一双眼睛里全是怨恨。
“看到这上面的小孩了吗?那是我,他当时害我现在左耳失聪,我要他亲自跪在面前给我道歉。”
*
单跃灵自己内心其实也很忐忑,实际上,她并不知道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是一个护短的人,如果对方被她划入可信任的范围,那她会无条件相信并且爱着对方,即使对方是有瑕疵的,并不完美的。
即使这个“对方”替换成阎元青的名字。
或许此时此刻的她愿意再退一步,即使他对她有所隐瞒和欺骗。
她漫无边际想着,不知不觉踱步到西湖广场,广场中央的巨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则纪录片,那是人类从古至今对月亮的探索。
看到画面上的月球360度旋转着,那坑坑洼洼并不美观的背面终于转到了她的眼前——刹那间的福至心灵,她想起了那晚阎元青说过的话。
你会用什么形容自己?
“月亮。”
月亮或许并不只是清冷、优雅、孤独,可能它的背面是残缺、丑陋、阴寒。
这么多年他无法释怀,甚至无法接受自己与西门飞过多接触,是否就在害怕这件事的爆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