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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彩虹七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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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昭目眦欲裂,在被凡朝戳破幻想后,一心只想着和凡朝同归于尽。
两道威力强大的神力一齐甩出,目的就是为了一击毙命。
看到这种情形,凡朝冷笑一声,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不屑道:“刚不还说要死我手里吗?”
“那么快就改主意了?”
那两道神力剑光在迎面劈上凡朝的前一瞬,像是突然触到了什么阻隔,硬生生停下了攻势。
紧接着,两道剑光突然转向,不待一丝反应,齐齐向后转去!
瞬息之间,两道剑光,砍/断/了榴昭一左一右两条手/臂。
榴昭痛呼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两条手臂/落下,霎时间,鲜/血/四溅,洒了她的红裙满身。
凡朝轻蔑道:“神静安的神力,也能跟我比。”
说罢,一个闪身,直接飞至榴昭近前,下一秒,一柄闪着寒光的袖剑抵上榴昭咽喉。
“你该庆幸,我没有虐sha的习惯。”
榴昭此刻终于知道怕了,锥心的痛从臂膀上传来,源源不断的血液喷涌而出,她冷汗涔涔,喉头上下滚动,浑身泛起阵阵战栗。
榴昭颤抖着,断断续续道:“殿、殿下,我错了。”
她闭上眼睛:“榴昭错了。”
凡朝冷笑一声:“晚了。”
说罢,一支细箭自凡朝手中的袖剑里脱出,直直射/入榴昭的咽/喉。
死亡逼近地那么快,榴昭还没反应过来,气息就慢慢消散了。
她控制不住向前倾倒,凡朝可不想让人倒在自己怀里,立刻闪身,向外走去,不愿再看她一眼。
步伐还没迈出去,却感受到一阵阻力。
凡朝回头,就见榴昭倒在地上,身下的红裙衬着浓烈的血/渍,像开出的一朵剧毒艳花。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伸出细白脖颈,一口咬住了凡朝的衣摆。
见凡朝回头,榴昭松了口,开口断断续续道:“凡、凡朝——”
她的喉口破了个大洞,说起话来像破风箱:“凡朝,榴昭,不过是、是,想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罢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出此生最后的话语:“若有来、世,情愿、不要再、再遇见你。”
说完这句话后,她再无声响,最后看了一眼凡朝,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慢慢闭上了眼睛。
凡朝低头看着她,不做言语,良久后,轻一挥剑,将那块被她碰过的衣摆割断,转身大踏步出了房门。
等出了门后,凡朝直接提气,向水凉院飞去。
身后小屋已化作熊熊火海,将里面的榴昭,还有那把神剑一同化作灰烬。
她面上无甚表情,看不出怒、看不出喜,甚至也没有悲。
一路落回水凉院前,天色擦黑,一天已尽。
凡朝转头,看着遥遥山下,凡人谷的方向,似乎有几点亮光。
她不觉得惊讶,估计又是什么流寇,或者拾荒者摸了进来。
她不想管,抬头看了看天,天色黑沉,月亮还未露面。
似乎跟以往一样,跟在水凉院看过的无数个日夜一模一样。
她在心里默默道:如果斗转星移,能够让时间回到过去,该有多好。
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凡朝不知站了多久,寒风猎猎,吹拂在山谷之间。
她的发丝向后散着,衣摆飘飘,好一会儿,才再次转身,向树下的大坑走去。
凡朝蹲在坑前,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将棺盖打开。
她将那把袖剑再次戴在撑花腕间,然后低头,将怀里那把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小兔步摇取出。
步摇被她用米浆一粘,算是回归原样了。
她把还带着暖融融体温的步摇放在冰冷的撑花发前,看着撑花还没来得及长长的头发,凡朝愣了许久。
月上中天,月光透过树梢,将树下照得透亮。
那么晴朗的明月,却突然下起了雪。
凡朝将棺盖合上,一点点将土盖了上去。
一座新坟立起,里面埋葬着她天真的爱人。
凡朝不会表达爱,此时此刻,她只恨以前没有好好跟撑花说一声:她好爱她,好在乎她。
只是无关情念,最纯粹、最无暇地爱着一个人。
凡朝用大苍,一点点削出一座石碑,雕出形状后,再一点点刻上碑铭。
手起刀落,衣袖翻飞脸,寥寥几句碑文现了出来。
“吾妹撑花之墓
与君行漫,日月生光。
春秋非汝,前路何长。
——凡朝立”
石碑立起,凡朝趴在坟土之上,慢慢闭上了双眼。
大雪像抹布一样一朵一朵砸了下来,漆黑的夜空被映得泛起银白的光。
很快,大雪就落了一地,风雪吹过新坟,将凡朝盖了满身。
雪一直下,月一直明,大雪纷纷扬扬,似乎想下尽了悲苦,用雪模糊了视野、模糊了天地的区别,最后模糊了一切,化作了冰雪的世界。
大雪将凡朝掩埋,连同新坟一起,失去了寒冷的知觉,只余尘埃落定的宁静。
此番同淋雪,也算共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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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一直下,一直下,一夜不停,一昼不歇,直到第二日傍晚才算小了一点。
又一夜过去,第三日,一轮曜日横贯长空,一扫前几日的混沌。
雪渐渐化去,水凉院前的泥土地慢慢露出点原色,大部分仍旧埋在雪里。
不远处的土包兀自立着,土包上拱起一道不太平顺的弧度,定睛一看,竟然是个人。
一个人张开两臂,牢牢趴在土包上,脸侧贴得紧紧的,似乎已经和土堆冻在了一起。
一个小脚嬷嬷捧着一个竹筐,突然出现在半山腰处。
她刚爬上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此番情景,突然被一道灿阳晃了眼,缓了会神后,再睁开眼时,目光被沐浴在阳光中的新坟吸引了。
等她看清楚坟上的情景,惊呼一声,手里的竹筐应声而落。
紧接着,她伸出细瘦伶仃的手腕,向身后挥去:“六姐,六姐你快来看看,嚯!那儿是不是爬了一个人?”
从后面山路上颠颠儿爬上来一个大脚老太太,大脚穿着布鞋,出奇得大,踩在小脚老太太的脚印旁,直接比她大出一圈。
大脚老太太爬上来后,先是扶着腰,吭哧吭哧喘了会气,再哎呦哎呦叫唤半天,才摆着手道:“什么人呐?老七,你瞎念叨啥呢?”
被称作老七的老太太吓得不敢动弹,颤颤巍巍地向前指了去:“你瞧,那坟堆上,是不是趴着一个人?”
六姐打眼一看,眯着老花眼瞅了半天,才慢慢瞧出不对劲来——
嚯!真是个人!
俩老太太小心翼翼靠近,老七用拐杖小心戳了戳坟堆上的人形,表层雪抖落后,露出凡朝的身影。
“死人?”
老六嘟囔道,要放以前,她们还是怕死人的。
可这一两年见的太多了,也就不害怕了。
老七摇了摇头,却感觉拐杖底下的触感不对劲。
分明还有弹性。
“你看这小姑娘,身影怪俊的。”
说这话间,老七动了恻隐之心,那么俊俏一个小姑娘,就算真死了,起码也给她入土为安。
老六摇了摇头,背着手,没忘记她们辛辛苦苦爬山上来的正事。
“你鼓捣吧,我进院子翻翻有没有吃的。”
说罢,就转身,撬开水凉院的院门,向院门走去。
老七没搭理她,用拐杖将凡朝身上的浮雪扫尽,再一抬手,下盘微蹲,用了点力气,将人拉了下来。
凡朝一动不动,闭着双眼,任由人摆布。
老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眯着昏花的浊眼,思索半晌,还是存着一丝疑虑,将手探到凡朝鼻息之下。
虽然这姑娘看起来已经冻得透透的了。
一开始,老七什么也没感觉到,良久后,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指头,竟然感受到一丝气流。
老七一愣,赶紧弯下身体,将耳朵贴近了凡朝的胸口,仔细去听。
“噗通、噗通。”
是一颗年轻的心脏。
老七又惊又喜,没想到这姑娘,竟然真的活着!
她救了个活人!
快冻僵的活人!
老七什么也不顾了,一屁股坐在雪堆上,将凡朝一把拉进了自己怀里。
她用温暖粗糙的双手使劲儿搓着凡朝的脸颊,口中大声喊道:“六姐!——六姐!”
“院子里有柴火吗?烧堆火,给这丫头暖暖!人是活的!”
老六听到这话,手里提着油盐酱醋,叮叮咣咣地跑了出来:“什么?人是活的?”
老六不信:“你疯了吧,这疯婆子,下好几天的雪了,在这山上,不知道冻几天了,哪还能活?”
见她不信,老七拖着凡朝,给人瞧:“你快看啊,真活着呐!我估计这人也是会修仙的,没那么容易死。”
“你看——”
老七两手拖着凡朝的胳肢窝,用膝盖顶了顶人的后腰:“喏,带着剑呢。”
————
等凡朝睁开眼时,瞧见自己头顶,出现了大大小小七张脸。
七张脸紧紧盯着她,脸上有惊讶,有好奇,有严肃,更多的,是透着和善的慈祥。
凡朝一愣,木呆呆反应半天,原来她还活着啊。
见人醒了,老七赶紧捧着一碗温水,递到凡朝唇边:“丫头,醒了啊?”
凡朝垂目看了看嘴边的水碗。
她认识这碗,小兰花细瓷碗,当初撑花挑的,特意挑了一整套。
再一抬头,她在——水凉院里?
凡朝打量片刻,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水凉院的厨房里,炉灶正烧着,门后边码了一整面墙的柴火。
她顿了顿,出声问道:“你们……是你们救了我?”
众人点点头,老七格外高兴:“是啊是啊,姑娘,你都要冻僵了,正好我姐俩上来,发现了你,要不然呐——啧啧!”
凡朝挣扎着站起来,躬身向几人道谢:“多谢各位嬢嬢。”
看她动作,其中一个坐在中间的老太太摆摆手,向她道:“丫头,别客气,你嬷嬷们喜欢干好事。”
说罢,她指了指周围六个姐妹,向凡朝介绍道:“俺们七个都是聚在一块搭伙过日子的姐妹,世道不太平,聚在一头有个照应。俺们还起了个诨名,叫彩虹七嬷。”
“你就叫俺们嬷嬷就行了。”